(八)
翠屏从娘亲屋中回来了,说:“未来姑爷的生辰日在五月二十。”
二十么?
云云喃喃着,今日是初十,那不是还有十日……
她思索了下未婚夫喜欢的东西。
据她观察,未婚夫看上去似个仙人,并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除了那莲子羹,还有……她想起,他屋中的八角食盒。
糖葫芦?
曾经的信笺里未婚夫也提过糖葫芦哎。
云云刹那间浮现了然的笑意。
她决定了,她要亲手做一串糖葫芦。
*
话虽这么说,但是云云没有亲手做过饭,所以亲手做糖葫芦并不轻松。
在毁了三四次小厨房后,她暂时收手了。
她认为人不应该如此逼自己,人就应该好好享福,反正离未婚夫的生辰还有几天啊。
这一天,她又来到了白鹭书院。
相比于从正门进,她还是选择去翻未婚夫的墙。
因为不知未婚夫能不能自己让进书院的门,更不知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想着,反正自己也会翻墙了,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云云来到熟悉的青墙外,比起第一次赌气翻墙,这次她很快就翻过了高高的墙。
未婚夫根本就不会和旁的男子一样下山游戏。
所以这次,她也如常在窗边看到了他。
她慢慢靠近他。
云云的心脏不知为何跳了一下,明明第一次已经翻过墙了,可是没有哪一次和现在这样紧张。
只是她才走近三步,未婚夫已经察觉到她的存在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她,两个人就这样紧紧对视着。
云云不知为何,瞬间把手放在了背后。
但是未婚夫只是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只是低下眼,没有驱赶她走。
她欣然走近时,好似还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叹息。
云云才不管呢,她只知道未婚夫已经适应了她的存在了。
她趴在窗边,就这样静静地陪着他。
……
半个月内,云云就这样反复翻墙而来。
云云也已经想清楚了,其实想让一个人喜欢自己,也不能全然按照话本子上的来,毕竟未婚夫不是书中那个纯情的书生。
未婚夫喜欢徐徐图之,喜欢安静。
现在这样,对他们是最好的。
事实也如她所料。
不是那种直白的撩拨,未婚夫就不会斥她举止不端。
撩夫大计再稳稳进行着。
这段日子里,虽然未婚夫不会看她,但是云云会盯着他看啊。
她将他的五官瞧了个遍,就盼着他抬眸与她对视,她好绽然一笑。
可惜云云没有那种机会,未婚夫太规整,就盯着那无聊至极的书本,
云云看着他,盯无聊了,不仅感叹未婚夫怎么变得那么喜欢读书呢?如果是她,光是抄一卷佛经都会抄的很烦呐。
想此,云云来的时候也不全是看着未婚夫。她会在自己在院子里找乐子,有时和常宁翻花绳,抱怨未婚夫怎么那么冷漠,亦或研究着路上的花花草草、池塘小鱼。
不知不觉间,清冷的院子里仿佛有了一丝生机一样。
……
秋闱即将来临,为了给学子们放松,书院举行了马球赛。
能从书卷里脱身,学子们自然都欢呼雀跃,各个争相报名。
场地建在了后山一片四方的空地上,球门以竖木为引,两侧放着高鼓,插着青、红色的旗帜,好不热闹。
不远处的擂台下,清泉漱玉一样的少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就此离去。
他从小就不被允许接近这种东西,所以他虽感兴趣,但并不会打马球。
只是,他往回走时,总有几个少年来找他。
少年们都红着脸来找他,言语中无一不是在问他,可否与他们组队。
裴徵婉拒了。
可是随着人数越来越多,他们看向他时都是佩服得不行的样子,裴徵眸中浮起疑惑。
就在这一刻,迎面走来的是几日不见的顾尚鹤和方为钧。
两人今日都穿着清一色的红色衣裳,圆领窄袖,乌皮长靴,和球场上的参赛对手一般无二,自信昂扬。
三人视线对视时,方顾二人明显松了口气。
只一眼,裴徵就知,他们也是来寻他的。
方为钧先一步和裴徵打招呼。
裴徵颔首:“方兄,顾兄。”
打完招呼后,方为钧和顾尚鹤对视了一眼,顾尚鹤挡了一下,似乎不愿意说话。
方为钧只好和裴徵开口,他诚恳道:“裴兄,马球赛要六个人一队,你……要不要和我们组队?”
裴徵已经被问得习惯了,便如实道:“方兄,我不会打马球。”
顾尚鹤这时倒开口说话了。
他满脸诧异:“还有裴兄你不会的东西吗?”
说完,顾尚鹤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不对,你竟然不会,那上次的月灯阁打球,那个第一的人是谁?”
顾尚鹤看着方为钧,方为钧的脸色立即变了:“那个是裴兄家的堂弟,裴旸。”
顾尚鹤傻了,移开点眼,语气不敢相信:“弟弟么?可弟弟……为何长得这么像?”
他还记得去年那夜,放榜后,那个少年以一敌十,一举拿下了头筹,羡煞旁人。
为何长得这么像,其中缘由,只有方为钧和裴兄知道。
方为钧眼皮都跳了一下,窥视了眼明显拧紧眉的裴徵,一时长叹,真不应该让顾尚鹤和裴兄在一起。
“那我岂不是说错了……”
今早,顾尚鹤的队伍里差了一个人,他被人问起有没有厉害的,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人就是那夜少年,岂不是就是裴兄吗?
经由了前几次相遇,顾尚鹤心中对于裴徵的芥蒂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他现在反倒和方为钧站成统一战线,挺想和裴徵结交的。
所以他才想都没想给裴兄造势。
这是好心办坏事啊……
可这算坏事么?他不清楚。
顾尚鹤声音有点发虚,只好靠近裴徵:“裴兄,实在对不住,我把你家堂弟的名头安给你了。要不我去和旁人解释清楚?不过,现在那群人都嘴没个把门,可能是已经传遍了。你看,你这个当哥哥的就承了他的名也没关系,要不你就承了他的名算了,反正只是在书院里,大家很快就忘了。”
他说完,却见裴徵的脸冷得厉害。
“劳烦顾兄,必须解释清楚。”
他一字一顿道。
裴徵就这样走了,顾尚鹤久久无法回神,慌乱之下,看向方为钧,要找点安慰。
哪知道方为钧被他屡次和崇拜者越推越远,不可能有好脸给他看:“我也劳烦顾兄,下次管住嘴,别这样祸水东引了。”
顾尚鹤急得追上他:“你说谁祸水东引呢!我那不是替你帮你的裴兄扬名吗?”
“没有你这样扬名的。”
“那我怎么知道怎么扬名……”
*
回去的路上,裴徵面无表情。
实则,他根本没有在看前面的路,脚步因为地上的石子磕碰了几下。
‘我把你家堂弟的名头安给你了。’
‘你看,你这个当哥哥的就承了他的名也没关系。’
‘要不你就承了他的名算了。’
顾尚鹤的话一点一滴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响起。
每回忆一句,无形的虫子在一点点啃咬掉他一直用责任裹扎的那颗心。
即便他是为了护着裴旸,才答应欺骗云云的。
可是“护”何尝不是一种“夺”?
裴徵撑扶在一棵树上,骨节捏紧、手背生出青筋,少年闭上眼,过了瞬间,直到那个少女的声音响起,打乱了他强撑的心绪。
他猛然睁开眼,看向一脸茫然的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