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自觉不同的开始

翌日清晨,阿栖踩着青石板,沿着长长的游廊,有目的地往正殿方向走去。

陆桭正拿着名册走过游廊,看见阿栖远远地朝自己走来,他合上名册,“栖师弟,一大早,是有什么事情吗?”

阿栖停在大师兄面前,把口袋里的符纸一张张摊开。

陆桭:“是找我询问符纸的问题吗?”

阿栖点点头。

“你跟我过来吧,我慢慢和你讲解。”

两人在廊沿的长椅上并肩坐下。春末的风从后山吹来,风裹着草木淡淡的清香,轻轻掀动他们青色的衣摆。

陆桭仔细端详了阿栖给他的符纸,“符纹画得无可挑剔,你是想问灵气为什么释放不稳吗?”

阿栖摇摇头,“师兄,我释放不出,也感知不到灵气。”

陆桭内心惊愕,“感知不到?”他拿着名册本的手下意识地垂下去。

“感知不到?”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秦长老说我的灵根是最差的。”

“那之前的灵课——”

“我只是听着,做不出展示。”

陆桭心不在焉地将手里的册子卷成筒状,随即摊开,卷紧,又松开,一遍又一遍。

“我想问灵气是什么?”

“灵气……”第一次被问常识,陆桭心里斟酌起来。片刻,他摊开自己的右手。一缕浅淡的青色微光,在他掌心缓缓流转。

“灵气是天地之间流动的本源能量。山中草木、溪涧流水、甚至我们呼吸的空气之中,都蕴藏灵气。”

“灵根,便是修行之人用来感知、接纳、储存灵气的根基。运气对灵根出众的修士来说是与生俱来的,如同呼吸。宗门的入门考核的第一道门槛,便是引气入体,将灵气外放出来。”

他收回手掌,看向阿栖。

“如果灵根孱弱,便很难捕捉天地灵气。这就好比——别人生来就会呼吸,而你需要在脑子里提醒自己吸气、呼气,每一次都刻意但不得要领。”

“大家都能运气吗?”阿栖继续追问。

陆桭轻轻点点头,“修仙界的符箓、剑术、肉身、丹药理法、阵法禁制,世间所有修行道路,都有灵气加持。比如体术,你楠山师兄的灵根算不上顶尖,但胜在体魄强健——灵气不走剑锋,不走符尖,走的是筋骨和血肉。他用灵气淬炼肌肉,加强拳头的威力。没有灵气辅助的体术,只算普通的拳脚功夫,皮肉相撞只会产生疼痛,不可能实现开山裂石。”

阿栖垂眸缄默不语,施符失败的落空,说不出的疑惑,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他再次抬起头,“还有什么?”

话音刚落,悠远绵长的晨钟紧跟着响起,钟声清越悠远,飘向宗门的每一处院落。

陆桭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察觉到接下来的对话不会很快结束。

陆桭将手中名册放到一边,“世间大体分为四部分:朝廷、宗门、市井,还有仙界。”

“仙界是修士修成大道、飞升之后去往的地界。只是仙界时序和人间不同,天上一日,地下便是一年。各宗门弟子苦修,最终的归宿,便是得道成仙。”

“而皇室一族是神界派来的使者,我们所处的华胥大朝,统辖治理万千百姓,维持世间秩序,同时也约束宗门,护佑百姓安居乐业。”

“再讲宗门,就如同我们青岚宗,一代代培养修士。除了传道授业,培育能够飞升的弟子,还要承担职责,清扫属地作乱的妖邪鬼怪,承接民间送来的除祟等委托。”

“市井是凡人与散修聚集的地方。交易集市、江湖烟火都在这里。市井受朝廷直接管辖,同时也会得到宗门的庇护。”

他把宏大的世道拉回到眼前触手可及的日常,“我们平日里吃的粮食、身上穿的布料、每个月领取的月例银钱,全都来自朝廷的供给。而青岚山脚下的落霞镇,属于市井地界,也是我们宗门的下辖属地。宗门接到委托都会安排弟子下山,有时是布设防护阵法,有时是驱赶侵扰农田的异兽。”

“原来是这样。”阿栖轻轻点头。

廊间微风徐徐,方才松弛温和的气氛悄然淡去。陆桭神色慢慢收敛,目光变得审慎认真,他看向眼前身世成谜、灵根微弱、对世间事物一无所知的师弟,“栖师弟,”

“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对自己的过去,真的一丁点都不记得了吗?”

陆桭的问题落在廊下的石阶上,空气静了一瞬。

阿栖没有立刻回话。

陆桭回过神,神色松动,连忙开口缓和气氛:“我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心中实在好奇。当年在落霞镇初见你的时候,我便觉得你莫名熟悉。”他语气带着试探,“宗主或者其他人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长得像一个人?”

“林梧。”阿栖平淡回复道。

陆桭缓缓移开视线。自己入宗开始,宗主就从未放下过关于林梧的旧事。他多少受其影响,私下翻阅过相关的卷宗、旧像,对林梧的样貌早有印象。

“林梧是宗主的师兄,也是结义兄长。二人剑术、符箓、药理、阵法样样精通,年少时便名动整个修仙界,是百年难遇的一对天才。只是后来此人背师逆道,挑起宗门战火,最终殁于乱战。那日在落霞镇看到你的第一眼,我都怀疑是我看错了”

“真的很像吗?”阿栖悄然探头凑近,冷森森的问道。

“真的……很像。”陆桭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语气里掺着几分唏嘘。

“可是,师兄。我甚至无法催动符纸,根本不是修仙天才。我和他,只是长得像,仅此而已。”

“确实如此……”陆桭又将名册拿起,平铺在双膝之上。他心中快速思索:林梧殒命时,年岁十七,推算下来,彼时阿栖已经出生,尚且年幼。再看眼前少年,全然不像传闻里那个心狠手辣的叛道之人。更何况宗主定然早已分辨清楚。

“嗯,我明白。”陆桭目光温和地看向阿栖,依旧自信地安抚道:“你如今已是青岚宗的弟子,不必被这份相似的容貌困住。就算灵根孱弱,无法修行也无妨,青岚宗照样可以容得下你。只要你愿意,便可以一直安心留在此处,有我在,不会让你受旁人欺辱的。”

晨雾逐渐散去,两人眼前的景色也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后山的轮廓在晨光里一层一层地显现出来,青岚宗的白墙灰瓦被染上一层极淡的金色。

阿栖:“陆师兄,宗门的旧事,你可以多和我讲讲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大多数我也是听别人提及的。你要是想听,等我日后慢慢讲给你。眼下,我们去吃早饭吧。”陆桭起身站稳后,伸手拉起阿栖。

两个人并肩向伙房走去。

*

朝阳缓缓抬升,淡金的天光转为明亮,斜照在灰瓦朱栏之上,林间鸟鸣愈发热闹。

上午的符箓课一结束,决明就耷拉着肩膀瘫在座位上,拖着调子低声哀叹:“一上午都闷在案前握笔画符,脖子僵得要命,肩膀也跟着疼。”她哀嚎着,“下月的研学快点来吧!”

“研学是各个宗门之间交流学习的,免不了互相比试,你现在不赶快努力,到时候出丑了怎么办。”杜若扭过身子,对决明叮嘱道。又发现阿栖正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自己。

“栖师弟怕是还不知道这件事,毕竟通知下发的时候,你尚未入宗。”杜若索性完全转过来,摊开双手无奈笑道,“下月中旬,会有其余宗门的弟子前来交流学习,为期一周,互相切磋,交流经验。”

阿栖:“其余宗门?”

“六大国宗都会派人过来。”陆桭从前排走来,在阿栖面前翻开名册。

名册上工整列着各宗的简介,以及派出的使者人数和姓名。

“天工阁、静墨斋、清商院、磐石谷、百草谷、观星台,一共六个宗门。每个宗门派五人左右,大约三十人过来。”

“栖师弟,你不必紧张,”决明探过头来,“切磋比试是自愿报名的,宗主说了,不想参加就不参加。你到时候就跟我们,一起在台下看热闹就行。”

“阿明这次说得没错。”陆桭接过话头,语气比平时更加郑重,“这次研学,不光是你第一次参加,于我们所有人而言,都是头一回。”

“七年前大战落幕之后,宗门便一直在重建。最初数年,护山大阵尚且没能修复,门下弟子寥寥十几人,根本无力承办研学。后来宗门慢慢恢复元气,可秦长老认为我们尚且资质不足,朝廷也未曾批复。”

他把名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录着青岚宗的重建进度:护山大阵修复、灵脉浓度恢复、弟子课业考核率等等。

“直到今年年初,宗主的申请才正式批下来。所以这次的研学,是青岚宗七年来第一次承办国宗交流。”

杜若若有所思地开口道:“百草谷会对我们的药著有什么见解呢……”

“天工阁!”楠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听说他们有一种能增强体术的护腕,戴上之后能一拳打碎山岩——希望他们可以借我试试。”

沈节把符笔搁在砚台边上,难得地没有画符,坐在一旁安静地听大家聊天。

“我就好奇清商院。”决明压低声音,一副分享重大情报的架势,“听说他们的琴声能让人心情变好,也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甚至一个眼神就能杀人!”

“眼神伤人,这也太过夸张了。”杜若忍不住吐槽道。

一旁静坐的沈节,也跟着轻轻颔首,附和杜若的说法。

决明:“管他真假还是强弱,反正到时候,青岚宗肯定热闹。”

几个小家伙就这样热闹地讨论起了其他宗门的传闻,阿栖没有加入进去,只是低头把名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默默记下了上面的内容。

阿栖翻完最后一页,把名册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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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自觉不同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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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影不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