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赛的余热还没过去，班里的学习氛围就肉眼可见地紧了起来。虽然才刚开学不到一个月，距离大考还远，但各科老师都开始往群里发单元测试的预警。
尤其是物理，马上要学电磁感应；，老师提前在课上敲了黑板：“这章很难，单元测验不及格的，以后每天放学留下来补课。”
早读课上，吴清趴在姜楚敏的桌上哀嚎：“我这物理本来就菜，现在还要学什么电磁感应，我连电路图都看不懂。这周末我必须得去图书馆恶补一下。兄弟，你俩带上我，我保证安静如鸡。”
“你上次在图书馆十分钟就把我笔袋里的笔拆了拼不回去，你管这叫安静如鸡？”姜楚敏冷酷地推开他的脑袋。
“那这次我保证不拆笔了！”
于是，周末下午的复习小组顺理成章地成立了。
到了图书馆，这“安静的电灯泡”不到半个小时就现了原形。
吴清看着物理辅导书上的安培定则，愁得直揪头发：“这什么右手螺旋定则，我这右手怎么拧巴着都不对啊！它到底怎么判断磁场方向？”
姜楚敏正对着英语单词本默写，被他念得脑仁疼：“吴清，你闭嘴，或者你去另一桌。”
苏亦合上手里的书，看了吴清一眼，伸手把辅导书拿了过来。他看了几秒，拿过草稿纸，用笔画了一个立体的线圈。
“你看，电流从这边进去。你伸出右手，四指弯曲的方向顺着电流绕，大拇指指的方向就是磁场方向。”苏亦一边说，一边用笔尖点着草稿纸。
吴清伸出自己的右手，对着草稿纸比划了半天，恍然大悟：“哦！所以在这个位置，磁场是朝下的！我懂了！”
吴清如获至宝，赶紧低头自己画图去了。
姜楚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苏亦那张冷淡却耐心的侧脸。
苏亦好像永远都是这样，话不多，脾气不大，但别人有求于他，他总是会兜底。
“看我干嘛？你单词背完了？”苏亦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问。
“没。”姜楚敏赶紧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上。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周一下午的物理课，老师果然发了一张随堂小卷子。
卷子发下来，吴清看着上面的题目，冷汗都下来了。他转过头，用极其夸张的口型对姜楚敏比划：“救命！”
姜楚敏没理他，低头自己做题。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他也卡住了，条件太多，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列公式。
他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苏亦，苏亦已经翻面在写背面了。
姜楚敏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步，还是不对。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桌子底下，苏亦的脚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腿。
姜楚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瞥了一眼。苏亦左手放在桌沿，修长的食指极隐秘地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那是他们之前定下的暗号：先找受力点，再列方程。
姜楚敏深吸一口气，按着他的提示重新看题，果然找到了突破口。
下课铃响，卷子收上去。吴清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我感觉我勉强及格了。多亏了昨天那本辅导书。不过，苏亦，你刚才考试的时候是不是给姜楚敏传暗号了？我听见敲桌子了。”
“没有。”苏亦面不改色地翻开下节课的书。
“骗鬼呢！”吴清压低声音，“我都没看清你怎么动作的，他就突然会了。”
姜楚敏在旁边忍不住插嘴：“你瞎说什么呢。我自己想出来的。”
“得了吧，你那物理水平我还不知道？”吴清撇了撇嘴。
下午放学后，吴清为了庆祝自己小卷子大概能及格，非要拉着他们去吃烤肉。
结果到了烤肉店，结账的时候，吴清看着自己的钱包，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个……我微信里钱不太够了。要不我们AA吧？”
“你刚才不是还说你要请客吗？”姜楚敏无语地看着他。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吴清理直气壮。
苏亦什么也没说，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直接结了账。
走出烤肉店，晚风带着点初春的凉意。吴清对苏亦千恩万谢，然后火速跑路去找林芷了。
姜楚敏和苏亦并肩走在街上。
“你最近好像给吴清讲题讲得挺耐心的。”姜楚敏侧头看着他。
“顺手而已。”苏亦淡淡地回答。
姜楚敏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街边的路灯刚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
“那我呢？”姜楚敏仰起脸，“你给我讲题，也是顺手而已吗？”
苏亦看着他，目光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他往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他伸手，轻轻把姜楚敏被风吹到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他不是我同桌，”苏亦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却清晰地落在了姜楚敏的耳朵里，“也不是我对象，当然不一样。”
姜楚敏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哪怕他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苏亦这种不经意间的直球，依然能把他撩得面红耳赤。
“走吧。”苏亦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姜楚敏在原地愣了两秒，赶紧跟上去。
“明天晚上，去我家吃饭吧。”苏亦忽然开口。
“嗯？你爸妈在家吗？”姜楚敏有些意外。
“在。我妈昨天问我，最近怎么没见你过来玩了。她说想请你吃顿饭。”
姜楚敏心里一紧，上一次去苏亦家吃饭，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只是作为好兄弟去吃顿便饭。
“可以是可以……”姜楚敏咽了口唾沫，“但你爸妈知不知道我们现在……”
“不知道。”苏亦回答得很干脆，“所以，明天你注意点。”
“注意什么？”姜楚敏没懂。
苏亦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别在饭桌上，脱口而出不该叫的称呼。”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姜楚敏的脸。
姜楚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平时也没叫什么不该叫的啊！”
“最好没有。”苏亦转过脸，嘴角微微弯起。
夜风吹过街道，把两人的衣摆吹得轻轻晃动。回家的路，似乎比平时更短了一些。
物理小测验的卷子发下来那天，吴清看着自己卷面上那个鲜红的“61”，激动得差点在教室里跳起来。
“及格了！我及格了！”他拿着卷子转过身，恨不得昭告天下，那张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姜楚敏拿过他的卷子看了一眼，虽然确实及格了，但卷面上惨不忍睹，最后一道大题全靠蒙对了一半的公式。
他把卷子扔回去：“行了行了，知道你及格了，收着点，别把李老班招来。”
吴清美滋滋地把卷子折好塞进桌肚里，忽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对姜楚敏说：“你今晚真要去苏亦家吃饭啊？”
“嗯。”姜楚敏应了一声，低头整理着课本，但手指明显比平时慢了些，透着一股子心虚。
“那祝你好运。”吴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别在人家爸妈面前露馅了，毕竟你以前去他家可还是好兄弟呢。”吴清说到这忽然加重语气，带着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滚啊。”姜楚敏踢了他一脚，心里却更没底了。
晚上放学，姜楚敏特意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袋水果。虽然苏亦说不用带东西，但他总觉得空手上门不太合适，尤其这顿饭还吃得“别有用心”。
到了苏亦家楼下，姜楚敏深吸了好几口气。苏亦站在旁边，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微微挑了下眉：“你干嘛？去我家又不是上刑场。”
“你不懂。”姜楚敏瞪了他一眼，“叔叔阿姨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长辈，现在感觉像是在骗他们一样。”
苏亦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拿过他手里那袋水果，另一只手自然地按了门铃。
门开了，是苏亦妈妈。
“阿姨好。”姜楚敏立刻站直了身体，声音比平时还要乖巧几分。
“哎，小敏来了。”苏亦妈妈笑得一脸慈祥，目光扫过姜楚敏的脸，又看了看苏亦手里拎着的水果，埋怨道，“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阿姨。”姜楚敏换好拖鞋，后背莫名有些僵直。
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比平时丰盛得多。苏亦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招呼他们坐下。
“小敏啊，最近学习忙不忙？好久没来家里吃饭了。”苏亦爸爸一边给他倒饮料，一边闲聊。
“还行，不太忙。最近班里刚弄完足球赛。”姜楚敏双手接过饮料杯，规规矩矩地答话。
“足球赛好啊，男孩子就该多运动。”苏亦爸爸笑着坐回原位，又看向苏亦，“你也是，多出去动动，别整天闷头看书。”
“嗯，带了。他体能不行。”苏亦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
姜楚敏在桌子底下轻轻踩了苏亦一脚，面上却保持着微笑。
苏亦妈妈给姜楚敏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看你这段时间好像又瘦了。复习很辛苦吧？”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行。”姜楚敏受宠若惊。
饭桌上的气氛原本很融洽，直到苏亦妈妈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小敏，你在学校有没有什么玩得好的女同学啊？”
姜楚敏刚塞进嘴里的一口饭差点噎住。他咳了两声，赶紧端起饮料喝了一口，余光疯狂往苏亦那边瞥。
苏亦正在慢条斯理地挑鱼刺，仿佛没听见。
“没、没有。”姜楚敏赶紧否认，“我平时就跟他俩一起玩。”
“是啊，小敏性格活泼，平时就跟吴清还有我们家苏亦一块儿。”苏亦妈妈感慨道，“挺好，你们男孩儿在一块儿有共同话题。不过也到了该有心思的年纪了，要是有喜欢的女孩子，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参谋参谋。”
姜楚敏的后背唰地一下出了一层薄汗。
“妈。”苏亦在这个时候终于开口了，他放下筷子，神色清冷，“吃饭呢，问这些干什么。”
“我不就是随便问问嘛。”苏亦妈妈笑了笑，“你这孩子，怎么还护上了？”
这句“护上了”本来只是一句寻常的长辈玩笑，但落在姜楚敏耳朵里，却像是一个炸雷。他心虚得连呼吸都不稳了，只能拼命低头扒饭，假装没听懂。
苏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顺手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姜楚敏碗边，低声说了句：“吃你的。”
这顿饭，姜楚敏吃得那是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他主动去帮着收碗，苏亦妈妈赶紧拦住他：“你是客人，哪有让你动手的道理。去去去，跟苏亦回房间玩会儿。”
姜楚敏如获大赦，赶紧跟着苏亦回了房间。门一关上，他整个人直接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吓死我了。”他小声哀嚎，“我感觉你妈每一句话都在疯狂试探我。”
苏亦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刚才表现太假了。”
“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直接说‘阿姨，其实你儿子是我男朋友’吧？”姜楚敏走过去，毫无形象地往苏亦的床上一倒，呈大字型摊开。
苏亦转过身，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姜楚敏，眼神微微暗了暗。他站起身，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姜楚敏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睁开一只眼看着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亦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脑袋两侧，将他圈在阴影里。
“刚才在饭桌上，”苏亦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在姜楚敏的脸上，“你踩我干嘛？”
“我那是提醒你！你妈问得那么直白，我都快吓死了，你还在那儿吃鱼！”姜楚敏被他的动作弄得心跳加速，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眼神也有些闪躲。
“你怕什么。”苏亦的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慢慢地凑近，“我又不会让你露馅。”
他的嘴唇几乎要贴上姜楚敏的嘴唇，姜楚敏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苏亦妈妈的声音：“苏亦，冰箱里有西瓜，你们要不要吃点？”
两人瞬间像触电一样分开。苏亦直起身，退后两步，姜楚敏也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慌乱地拉了一下被压皱的衣服。
“不吃了，妈，我们在看题。”苏亦的声音依然很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喘。
“行，那你们看吧。”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姜楚敏这才彻底瘫倒在床上，用手捂住脸：“不行，太折磨了。下次打死我也不在你爸妈在家的时候来吃饭了。”
苏亦重新走回书桌旁，把桌上的物理练习册翻开，淡淡地说：“是你自己心虚。”
“你难道就很光明正大？”姜楚敏坐起身，不服气地瞪着他。
苏亦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一本练习册推到他面前：“写题吧，别浪费了刚才装好学生的机会。”
第二天中午在学校食堂。
吴清端着餐盘坐在他们对面，兴致勃勃地听姜楚敏吐槽昨晚的惊险刺激。
“我去，你胆子也太小了。”吴清笑得前仰后合，“阿姨就是随便问问，你心虚个什么劲儿啊。要是我，我就脸不红心不跳地跟她探讨一下现在的女孩子有多难追。”
“你算了吧，你每次去林芷家，还没进门腿就开始打哆嗦了。”姜楚敏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吴清脸上的笑容一僵，干咳了两声：“那……那不一样。我们那是正常的同学串门。再说了，她爸妈可喜欢我了。”
“喜欢你？上次是谁去送东西，结果在人家门口站了十分钟没敢敲门，最后东西放门口就跑了？”苏亦冷不丁地补了一刀。
吴清捂着脸，彻底哑火了。
下午放学后，姜楚敏原本打算去操场跑两圈，结果刚走到半路，就被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叫住了。
“姜楚敏，李老班找你，说是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姜楚敏心里咯噔一下。李老班平时很少单独叫人，难道是做错了什么？或者是最近状态不对？
他忐忑不安地来到办公室。李老班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让他坐下。
“最近感觉怎么样？物理小测验考得还可以。”李老班开门见山。
“还好。”姜楚敏规规矩矩地坐着，手放在膝盖上。
“我看你平时跟苏亦走得很近。”李老班的笔尖停在作业本上，抬眼看着他，目光很锐利，“苏亦成绩一直很稳定，而且我看得出来，他在学习上对你有很大的帮助。你们互相学习是好事，但是要注意分寸，不要把时间都花在一起玩上，高一还是要打好基础。”
姜楚敏的后背慢慢渗出了一层汗。李老班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话里有话。
“明白，李老师。”他只能乖乖点头。
“行了，回去上课吧。”李老班摆了摆手。
走出办公室，姜楚敏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劫后余生。他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苏亦正靠在墙边等他。
“李老班找你干什么？”苏亦走过来问。
“就问了问学习状态。”姜楚敏含糊地答道，随后抬眼看了一眼苏亦，“她提到了你，让我们注意分寸。”
苏亦的脚步顿了一下。
“可能是吴清那个大嘴巴，平时在学校里太张扬了。”姜楚敏赶紧补充道，“我们最近还是低调点吧。”
苏亦没接话，只是顺势牵了一下姜楚敏垂在身侧的手，然后很快松开，自然地插回口袋里。
“走吧，去操场。”他说。
“好。”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砖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哪怕李老班的雷达再敏锐，只要他们自己把分寸拿捏好，那些藏在角落里的、偶尔交汇的眼神和触碰，就不会那么轻易被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