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第二天，姜楚敏本以为能睡个懒觉，结果一大早就被手机连环不断的消息提示音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群里吴清已经在疯狂艾特他。
“起了没起了没！今天天气这么好，别在家发霉了！”
“林芷说她今天有空，问咱们要不要一起出去。”
“去不去滑冰？新开的那家室内冰场，林芷说她想玩。”
“@姜楚敏 @苏亦 赶紧的，给个准话！”
姜楚敏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看了一眼时间，刚过九点。他打着哈欠，切到苏亦的对话框，发了个问号过去。
苏亦回得很快：“看到了。你去吗？”
“去呗，反正也没什么事。而且吴清估计跟林芷那边都夸下海口了。”姜楚敏回完，又在群里发了个“去”。
吴清秒回了一个欢呼的表情包，紧接着又补了一句：“那十点半冰场门口见啊！别迟到！记得穿厚点，里面虽然冷气没室外夸张，但也挺冻人的。”
姜楚敏扔下手机，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陈女士今天不在家，他给自己随便弄了点吃的垫了垫肚子。出门的时候，风还是有点凉，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有一层薄薄的暖意。
他走到商场门口的时候，苏亦已经站在那儿了，正低头看着手机，身上穿了件带兜帽的黑色卫衣，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性。
“早。”姜楚敏走过去。
苏亦抬起头，把手机收起来：“走吧，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两人顺着电梯上了楼，还没走到冰场，就听见了吴清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
“这儿！”吴清站在入口处，手里拎着两副手套，正激动地挥着手。林芷站在他旁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头发扎成高马尾，看着格外清爽利落。
“我还以为你俩又要磨蹭到中午呢。”吴清看他们走过来，立马迎上前。
“这不还没到点吗。”姜楚敏走过去，目光落在林芷身上，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
她的目光在姜楚敏和苏亦之间飞快地扫了一圈，眼神里多了一丝促狭，但很聪明地什么都没说，只是指了指里面，“那走吧。”
冰场里人不少，冷气裹着冰面上特有的那种寒气扑面而来。
换鞋的时候，吴清坐在长凳上，一边笨手笨脚地系着冰鞋的鞋带，一边嘟囔着这鞋勒脚。林芷已经利落地穿好了，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结果鞋刃在橡胶地面上磕了一下，差点摔倒。
吴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哎哟，您慢点，这还没上冰呢。”
“谁知道这鞋底这么滑。”林芷站稳了，抽回胳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另一边，姜楚敏也系好了鞋带，双手撑在膝盖上站起来。他小时候滑过旱冰，但真冰还是第一次。脚底下踩着两根细细的冰刃，像踩在两块肥皂上，总觉得随时要劈叉。
“别绷那么紧，放松点。”苏亦已经站起来了，脚下踩得很稳，整个人显得很从容。
“你滑过？”姜楚敏诧异地看着他。
“以前冬天去北方的时候滑过。”苏亦伸出手，“扶着我的手腕。”
姜楚敏赶紧双手死死拽住苏亦的手腕，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地跟着他挪向冰场的入口。
刚踏上冰面，姜楚敏就感觉脚底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苏亦反手一把捞住他的腰，硬生生把他带住了。
“你走路就行，别抬脚。”苏亦在他耳边低声指导。
另一边，吴清和林芷也已经进场了。吴清为了在林芷面前展现“英姿”，刚踏上冰面就潇洒地往前滑了一大步。结果帅不过三秒，重心一歪，一屁股坐在了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听着都觉得疼。
姜楚敏扶着苏亦的胳膊，在十步开外笑得直不起腰：“吴清，你这叫什么？出师未捷身先死？”
“草率了，草率了，这冰有点滑啊……”吴清龇牙咧嘴地扒着旁边的围栏站起来，还不忘回头去顾林芷，“林芷你小心点，这冰面有暗算。”
“嘶——”吴清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晃了两晃，居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你慢点。”吴清嘴上抱怨着，手却很自然地握住林芷的手臂，带着她慢慢往前挪。
姜楚敏在远处看着那两个人，笑得肩膀直抖：“你看吴清，刚才自己摔成那样，现在倒装得像个教练了。”
苏亦没评价，只是带着姜楚敏慢慢滑了一段。有苏亦带着，姜楚敏渐渐找到了点感觉，虽然还是不太敢自己动，但至少不会一直摔了。
他看着苏亦的侧脸，忽然想起那天在小吃街看到吴清和林芷走路的样子，那时候他还觉得他们俩之间的距离刚刚好。现在他和苏亦靠在冰场边缘，苏亦的一只手稳稳地扶着他的手臂，他忽然觉得，其实他们也有他们自己的“刚刚好”。
滑了半个多小时，吴清那边也终于步入正轨。林芷已经可以自己扶着围栏慢慢滑了，吴清则在她周围滑来滑去，虽然姿势有些滑稽，但好歹没再摔。
他还时不时回头跟林芷讲几句笑话，逗得林芷直笑，连扶着围栏的手都差点松了。
姜楚敏看着他们，忽然转头对苏亦说：“我想自己试试。”
“行。你慢慢来。”苏亦松开了手。
姜楚敏深吸一口气，学着他刚才教的姿势，双脚交替在冰面上蹬。起初几下还好，等滑到冰场中央时，速度不知不觉快了起来，他一慌，重心猛地往后一仰。
“哎哎哎——”
姜楚敏挥舞着手臂，但这一次苏亦没来得及捞他。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磕在冰面上，虽然有头盔护着，但还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苏亦脸色一变，立刻滑过去，单膝跪在冰面上把他扶起来。
不远处的吴清和林芷也听到了动静，赶紧滑过来。
“没死吧？”吴清紧张地问。
姜楚敏坐在冰面上，懵了两秒，然后摆了摆手，自己倒先笑了：“没死，别诅咒我。”
苏亦没说话，只是伸手帮他拍了拍背上的碎冰，眉头拧得很紧。
林芷站在旁边，看着苏亦虽然没说话但明显有些紧张的样子，又看了看姜楚敏大大咧咧、伸手让苏亦拉他起来的自然动作。
这话一出，周围静了一瞬。
吴清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姜楚敏拉着苏亦手站起来的动作僵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林芷。
林芷站在冰面上，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眼神非常聪明，完全看透了一切，但并没有什么恶意。
姜楚敏求救般地看了一眼吴清，吴清心虚地移开目光，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可没说啊，她自己看出来的。我都说了让你俩收敛点。”
姜楚敏脸颊有些发烫，轻咳了一声，正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却听见旁边的苏亦平静地开口了：“嗯。”
只一个字，干脆利落。
姜楚敏猛地转头瞪着他。苏亦拉着他手腕的力道紧了紧，神色坦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芷得到了确认，看他们俩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八卦和真诚的祝福，虽然面上还是那副冷冷的表情：“行，我以为你俩只是那种特别好的兄弟，是我低估了。”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吴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发誓，我也是开学才知道的！”吴清立刻举起手，极力证明自己的清白。
林芷没理他那副滑稽的投降样，又转回头：“放心，我不乱说。不过，吴清要是到处说不怪我。”
“我冤枉啊！我嘴巴最严了！”吴清哀嚎。
姜楚敏看着林芷的反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笑了笑：“谢了。”
“客气什么。”林芷扶着吴清的胳膊，轻轻往前滑了一步，“走吧，别光顾着说话了。”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彻底放松下来。吴清在前面带着林芷，摔了两次，每次都是他垫在下面，林芷吓得赶紧问他有没有事，他揉揉屁股站起来说“没事，我底盘稳”。姜楚敏跟在苏亦身边，虽然还是会偶尔踉跄，但已经敢放开手自己滑一段了，偶尔滑快了还会回头朝苏亦显摆一下。
冰场里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滑了将近两个小时。从冰场出来的时候，几个人脸都冻得红扑扑的，但笑得比进来时开心多了。
姜楚敏一边把外套拉链拉好，一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下好了，吴清加林芷，这下算是全都知道了。
不过，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林芷的态度甚至让他觉得，这件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饿死我了，去吃饭吧。”吴清揉着肚子提议，“商场四楼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我闻着味儿上去过，香得要命。”
“我随便。”林芷说。
姜楚敏也点了点头，偏头看了一眼走在他旁边的苏亦，苏亦也正偏头看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那就去吧。”
四个人上了四楼。因为是周末，火锅店门口坐满了排队等位的人。吴清去拿了个号，前面还有十几桌。他溜达回来，耸了耸肩：“估计得等半个小时。”
“那旁边有个奶茶店，先去买杯喝的等会儿吧。”林芷指了指旁边。
等奶茶的时候，吴清拿着小票，忽然凑到姜楚敏身边，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哎，你俩刚才在冰场上，我看林芷都快贴我身上了，我都不敢动，生怕一不留神就带她摔了。”
姜楚敏吸了一口奶茶，看着他那副怂样直乐：“你那会儿还叫‘底盘稳’？我看你腿都在打颤。”
“那能一样吗！那是物理防御，我心理压力大着呢！”吴清理直气壮地狡辩。
苏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们拌嘴，手里拿着一杯没喝的乌龙茶。等奶茶喝得差不多了，店里的叫号终于轮到了他们。
火锅的热气蒸腾起来，整个包厢里都暖融融的。吴清点了一大桌子肉，四双筷子在锅里起起落落，吃得热火朝天。
姜楚敏夹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涮好，正要往嘴里送，余光瞥见苏亦面前的杯子里没水了。他顺手拿起茶壶，给苏亦倒满，然后才把自己的毛肚吃了。
从火锅店出来，商场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吴清照例先撤，今天他要送林芷回去。
看着吴清和林芷走进电梯，姜楚敏才收回目光。他微微偏头，看着站在旁边的苏亦。热气熏过的脸颊还有些红，被商场走廊的灯光一照，显得很生动。
“走吧。”苏亦说，“回去。”
两人并肩往商场外走去。外面的风比白天又冷了几分，但姜楚敏这次没有把手缩进袖子里，而是很自然地伸过去，碰了碰苏亦的手背。
苏亦反手，将他的手握紧了。
“苏亦。”
“嗯。”
“其实这样挺好的。”姜楚敏看着路灯下被拉长的两个人的影子，“不用刻意瞒着，也不用非得告诉所有人。顺其自然，就挺好的。”
苏亦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握着姜楚敏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两人继续往前走，融进夜晚的街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