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到家，姜楚敏刚换完鞋，手机就震个不停。
他掏出来一看，群里已经炸了。吴清一口气发了十几条消息，满屏的感叹号。
“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我居然跟一对情侣朝夕相处了这么久。
“你们俩瞒得我好苦啊！我简直是个瞎子。
“我决定了，明天中午的鸡腿和可乐必须加码，不然抚慰不了我受伤的心灵。”
姜楚敏靠在门框上，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他回了一句：“行，你要吃多少都给。”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别大嘴巴说出去，李老师可不是吃素的。”
吴清秒回：“放心，我这人最靠谱了。不过你俩在学校真得收敛点，别总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我会酸。”
苏亦在群里一直没出声，直到这时才发了一个字：“嗯。”
第二天到学校，吴清见到他们，没像平时那样大呼小叫。他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凑上来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早啊，两位。昨晚睡得好吗？”
“你正常点。”姜楚敏把书包放下。
“我这已经很克制了。”吴清拉开椅子，长叹一口气，“唉，这年头，好朋友谈恋爱了，我连声张都不敢。”
大课间的时候，吴清拿着水杯和姜楚敏一起去走廊尽头接水。苏亦没跟出来，教室里还有几个人在抄笔记。
走廊风大，吴清接满温水，转头看着姜楚敏，忽然正经了些：“说真的，你跟苏亦……挺好的。我之前虽然吓了一跳，但仔细想想，苏亦那人对别人什么样，对你又是什么样，我也不是看不出来。”
姜楚敏捧着杯子，热气升腾，暖意扑在脸上，笑着碰了一下吴清的胳膊：“谢了啊。”
“不过，”吴清又恢复了平时欠揍的样子，挤了挤眼，“你俩平时怎么相处的？苏亦那种无聊的人你受得了吗？”
姜楚敏挑了下眉：“自己猜。”
接着他又补充道：“林芷不也是这样吗？你还追不是心甘情愿追她那么久。”
“啧，那不一样。”
“哦？哪不一样？”姜楚敏挑了挑眉，看着他。
“就……就，”吴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算了，你说对了，我就是心甘情愿又如何？”
没过两天，姜楚敏深切体会到了吴清那句“别眉来眼去”是什么意思。因为吴清主动充当起了侦察兵。
物理课上，老师发了练习册。姜楚敏低头翻看，前桌的吴清忽然半侧过身，压低声音说：“注意点，前面第三排那个女生刚才回头看了你们两回。”
姜楚敏看了一眼第三排，那女生只是恰好往这边看黑板。他无语地踢了一下吴清的椅子腿：“别疑神疑鬼的。”
吴清耸耸肩，转回去。
因为吴清的过度警觉，姜楚敏反而更不自在了。他甚至不敢在教室后排的桌子底下偷偷碰苏亦的膝盖。
连着几天，两人除了正常的同桌交流，几乎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连递东西都隔着空气递。
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姜楚敏正对着数学卷子发愁，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不紧不慢地推到他手边。
姜楚敏一愣，抬头看苏亦。苏亦目光看着黑板，表情清冷，低声说了一句：“这题改一下条件，用这个思路。”
姜楚敏低头看草稿纸。前排的吴清没回头，但背在身后的手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放学后，吴清跟他们顺路走了一段。走到岔路口，吴清挥挥手：“明天周末了，你们俩自己玩吧，我要去找林芷了。”说完就跑了。
留下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苏亦停下脚步，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姜楚敏低头一看，是一管润唇膏。
“这几天风挺大的，你嘴都有点起皮了。”苏亦单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看着远处。
姜楚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确实有点干。他接过来，他塞进口袋，凑近了一步，低声说：“这算不算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啊？”
苏亦瞥了他一眼：“算日常用品。”
“哦。”姜楚敏拉长了声音，忽然伸手去拉苏亦的衣袖，“不过，苏亦，这周末我妈好像要去走亲戚……”
苏亦看着他，问：“所以？”
“所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姜楚敏轻轻晃了晃他的袖子，“你来不来？”
晚上的风比前几天更冷了。姜楚敏问完那句话之后，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就那么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苏亦。
苏亦看了他几秒，那眼神在路灯下显得很安静。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把姜楚敏被风吹得立起来的领口往下按了按。
“几点？”他问。
姜楚敏眼睛一下就亮了，原本因为冷而缩着的肩膀也松了下来：“下午吧。我妈上午走，中午就把我一个人扔家里了。”
“好。”苏亦应得很干脆，“我下午过去。你想吃什么，我顺路买点带过去。”
“不挑，你带什么我吃什么。”姜楚敏笑得眼角都弯了。
周六上午，陈女士果然一早就收拾得整整齐齐准备出门走亲戚了。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了姜楚敏几句：“别光顾着玩手机，周末作业也写写。中午自己弄点吃的，别老吃泡面。”
姜楚敏连连点头，等门一关，他立刻跑回房间，把书桌稍微整理了一下，又把床铺平。
做完这些，他站在房间中间环顾了一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平时天天见的人，今天怎么搞得跟第一次约人上门似的。
下午两点多，门铃响了。
姜楚敏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跑去开门的时候还在门后稍微清了一下嗓子。门一开，苏亦站在外面，穿着件黑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隐约冒着热气。
“外面风大吧？”姜楚敏侧身让他进来。
“还行。”苏亦换了鞋，把袋子提到餐桌上，“绕路去了一趟那家粤菜馆，打包了一份烧鹅，还有两盒水晶虾饺。”
姜楚敏凑过去，闻到香味就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闻起来好香啊。”
两人把菜摆在桌上。虽然只有两个人，但苏亦买的分量很足。姜楚敏去厨房拿碗筷，又顺手倒了两杯温水出来。
这顿饭吃得很慢。没有吴清在旁边叽叽喳喳，也没有学校里那种随时可能被老师盯着的紧绷感。屋里只有空调的暖风轻轻吹着，还有偶尔碗筷碰在一起的声响。
“你妈今天去哪了？”苏亦夹了块烧鹅放进姜楚敏碗里。
“去我小姨那边了，估计晚上才回来。”姜楚敏低头把烧鹅吃了，嚼着嚼着，忽然看了苏亦一眼，“你爸妈没问你去哪了？”
“问了。”苏亦喝了口水，“我说来你家写作业。”
姜楚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来我家写作业？你作业都没带吧？苏亦，你撒谎的时候脸都不红一下的吗？”
“脸红的是你。”苏亦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扫过他因为憋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吃完饭，两人一起把桌子收拾了。外卖盒打包扔进垃圾桶，桌子擦干净，又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姜楚敏洗了手，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苏亦走过去坐下。姜楚敏很自然地靠了过去，头枕在他肩膀上，顺手拉过一条毯子盖在两人腿上。
电视开着，随便点开了一部电影，一部节奏很慢的文艺片。屋里的光线暗下来，只有屏幕上的光影在两人脸上交替闪烁。电影放到一半，剧情已经开始走向沉闷，姜楚敏的眼皮渐渐有些打架。
他的呼吸慢慢放缓，整个人越来越放松地靠在苏亦身上。
忽然，他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姜楚敏闭着眼睛，没动。苏亦伸手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吴清的微信。”苏亦轻声说。
姜楚敏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闷声嘟囔：“肯定没什么正事，别管他。”
苏亦没点开，只是把手机放回茶几上。但过了不到半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姜楚敏叹了口气，睁开眼，从苏亦肩膀上直起身来，拿过手机。吴清在微信里连发了四五条消息：“兄弟们，在哪呢？”
“不会在家里偷偷约会吧？”
“有没有干坏事？我作为唯一知情人，是不是得监督一下？”“说话说话！别装死！”
姜楚敏翻了个白眼，回了一句：“在苏亦家写作业。”
吴清秒回：“放屁！你当我傻啊，周末去写作业？肯定是在你家！”
姜楚敏看着屏幕上的字，和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苏亦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收回来，两人同时开口。
“去不去电玩城？”姜楚敏问。
“去电玩城吗。”苏亦同时说。
半小时后，市中心新开的电玩城门口。
吴清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他们俩走过来，笑得一脸得意：“哟，终于舍得出来了？”
“你再废话，我回去了。”姜楚敏作势要转身。
“哎别别别，来都来了。”吴清赶紧拉住他，“今天这里面新进了一批街机，还有那种投篮机，看看能不能破纪录。”
电玩城里灯光闪烁，音效震耳欲聋，各种游戏机的声音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吴清跑在最前面，直奔那排老式街机。
“来来来，先打拳皇。当年我在游戏厅可是无敌手。”吴清坐下来，投进两枚游戏币，摩拳擦掌。
姜楚敏在旁边的机器坐下，苏亦站在他身后，手搭在椅背上。第一局，吴清选了个看起来最壮的角色，一顿乱按，结果被电脑打出了连击，屏幕上直接显示“YOU LOSE”。
“我刚才那是热身，我没认真！”吴清拍了一下按键，不服气地又投了币。
第二局，他换了个灵活的角色，依然被电脑按在地上摩擦。姜楚敏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差点握不住摇杆。
“你们来！我看你们多厉害。”吴清气呼呼地把位置让出来。
姜楚敏不怎么会玩格斗游戏，连招什么的根本记不住，只能在按钮上乱按一气。但苏亦往前走了一步，接过姜楚敏手里的摇杆，微微俯下身。
“我玩一把。”苏亦说。
姜楚敏站起来，把位置让给苏亦，站在他旁边看。苏亦的手在摇杆和按键上操作得很熟练，角色的招式被他打得很连贯，屏幕上的血条很快就见了底。
第一局，毫无悬念地赢了。
“我去，苏亦你深藏不露啊。”吴清惊叹了一声，随即不服气地坐下来，“再来一局！”
两人对打，苏亦依然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吴清每次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越打越上瘾。
姜楚敏站在苏亦身后，看着他的侧脸。电玩城的灯光不停地闪烁，在苏亦的轮廓上打上各种颜色。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外套，玩游戏的时候神情专注，和平时安静看书的样子有些不同，但依然带着一种沉稳的帅气。
等吴清终于认输，三个人又去了投篮机区。吴清投得满头大汗，进了不少球，苏亦进了几个，姜楚敏力气不够，好几个都打板弹了出去。
“你这投篮该练练了。”吴清喘着气说。
“反正又不靠这个吃饭。”姜楚敏耸了耸肩。
不知不觉，在电玩城里耗了一个下午。出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街上亮起路灯。
“行了，我打车去林芷那边了。”吴清在路边挥了挥手，“你俩慢慢逛吧，我先走了。”
说完，他跑上一辆空车，很快消失在车流里。
电玩城外的风比白天更冷，但也许是刚在室内热出了一身汗，这会儿并不觉得刺骨。姜楚敏把手插在口袋里，走在苏亦旁边。
两人顺着街道走了一段，路过一家便利店时，苏亦停下脚步：“渴吗？”
“有点。”
苏亦推门进去买了两瓶水，出来时，把其中一瓶拧松了盖递过来。姜楚敏接过去喝了两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很清爽。
“今天玩得挺开心的。”姜楚敏说。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小区外面那条更长的路。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一长一短，步子自然地合在一起。
走到小区门口时，苏亦停了下来。姜楚敏也跟着停下，转身看他。
苏亦看着他，声音平缓，但带着某种笃定：“你手冷吗？”
姜楚敏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在风里走了一段，指尖确实有点冰。他还没反应过来，苏亦已经伸出手，把他的右手握进了掌心里。
“以后，”苏亦说，“如果手冷，可以直接告诉我。”
姜楚敏被他握着手，感觉着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他看着苏亦在路灯下安静的脸，忽然向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知道了。”他退回来，低声说。
苏亦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走吧，回家了。”
两人一起往小区里走。路灯的光照在他们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