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层走廊的灯随着脚步声逐一亮起，一层楼里只有纸张摩挲的沙沙声。
打开套盒，XPE植绒里嵌着12支小瓶。
回头看了一眼那朵散香器，只有空气循环器在低低嗡鸣。
把黄色的3支拿出来放进裤袋，摸到烟盒，抽一支叼在嘴上。
桌面上是盖好章的备案文件，戈夫梅让这个备案照常通过，还差约尔修的签字。
笔尖一点一点，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想侯爵的遗嘱，葬礼上身为贴身助理的莫勒维勒居然没出现。
一共就五条内容的遗嘱，最后一条是指定莫勒维勒的执行人身份。莫勒维勒已经接触了他和金斯顿，下一个会是谁呢？
把公文包扣好，没点的烟进了垃圾桶。
一楼林肯大厦前台挂着的五个区时钟显示，伦萨时间1:00。
清晨4:55。
浴室里弥漫着水汽，一具各种尺码都相当优越的男性身躯若隐若现。
帝国中部地区似乎终于进入了迟来的雨季，人造设计再精妙的干湿分离也抵不过大自然的侵袭。
一只骨节粗大的手抹了抹银色镜面上凝结的水珠，镜中露出了一个冒着点胡茬的下巴，下颌的线条变得清晰起来，正在向成熟男性体的形状转变。
人均240岁寿命里Beta里，25岁的约尔修确实才刚刚迈进青年的门槛。
放下须后水，手指在白瓷碟承托着的三支口喷上游移。
没有文字标注，只好尝试朝空气中一支一支试过去。
潮润的雨水味染上了别的气味，在高耸的鼻腔中流动，主人细细地分辨感受。
金菊、柚橙、香草柠檬，皱了皱眉，都不是昨天的那个味道。
通讯器的紧急提醒开始强光闪烁，曼莉发来的，上一条记录是凌晨两点。
“审计说明已经发你邮箱，上班前需要提交档案处的补充材料，请尽快反馈”。
回了个“收到”。
他看了眼时间，匆匆换上西装，把书房桌面的文件，塞进了公文包。
玄关上居住管理中心寄来的信封坐了两周牢，边角发软，微微卷起。
是房屋合同。
犹豫了一下也一并塞进包，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时间去提交，办公室这段时间都在连轴转。
一大早林肯大厦就已经忙忙碌碌，走廊里高跟鞋和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滴滴答答的，像下了一场中雨。
一个月来一次的检修工正蹲在电梯井旁，看着曳引绳上一串又一串留下的火花黑印，顺带感慨这些高级牛马的苦逼程度。
有些钱有命挣没命花呀。
萨尔肯家族办公室正忙于整理侯爵的遗产以及家族资产的清查。
虽然现在通讯器基本上可以辅助处理一切智能工作，但正式文件还是需要纸质存档的。
约尔修到工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抽屉。
黑色套盒打开里面还有三个空位，又把相近的橘红色系一支一支挑出来，直接拧掉喷头。
终于找到了。
带着一点溪流的潮气，底下一层若有若无的蜂蜜甜。
他把口喷举到鼻尖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口腔和鼻腔里残留的杏美人香氛与蜂蜜味充分接触、交缠、融合。
连日来的疲惫感顺着水流被冲散，眉梢都轻盈舒展开两分。
起居室里夫人的香水味就一直在纠缠他。
终于对了，就是这个味道，很接近Omega身上的气味了。
等等。
灰色的瞳孔重新聚焦，Omega？
他为什么会用这个词？明明只是一个香水味。
摇了摇头，Beta是不受信息素影响的。
翻开文件，税务部的反馈密密麻麻三大页，集中注意力处理，边看边在副本上圈圈画画。
一颗金毛从门口探进来。
“老大，你上上周是去参加葬礼了？”
是地产组的实习生博恩·卢索斯。
洛伦伯爵的Alpha幼子，凯芬恩姐姐家的小孙子，对贵族圈的八卦格外热心。
约尔修也没指望14岁的初中生能干什么，纯粹是当假期保姆看孩子。
这年纪的Alpha狗都嫌，不闯祸就不错了。
博恩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打开手里抱着的薯片。
“萨尔肯夫人长什么样？我大哥在中立星区大学城那边读书，他说见过一次，说容貌惊人，但网上什么都搜不到”。
页面滑动的速率不变。
“你不会去问你奶奶？要不然去问戈夫梅，他应该很乐意解答”。
“我哪敢啊！”
博恩压低声音，还捏起说神秘故事的腔调。
“贵族Omega都不抛头露面，个人信息很少在网上流传的。我大哥说那位夫人以前在凯瓦伦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好看，可惜嫁进来才三年就守了寡”。
这种众所周知的八卦实在没什么有效内容。
约尔修正色盯着他，问起他的作业。
“少打听我们家主母。你地产组的汇报作业要是已经做完，我可以帮你先到税务那边过流程”。
明明没有信息素，老大比大哥的威压还强。
博恩讨了个没趣，嘴里嚼嚼嚼不停，悻悻地走了。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隔壁金斯顿的办公室日常炸锅。
曼莉从电梯出来直奔法务部。
深灰色的制服裙摆带风，手里攥着一沓文件，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把文件往桌上重重一拍。
“金斯顿·米利西安，帝国审计署的年度审计反馈我昨晚十一点就发给你了，法务部这边需要善后的条目一共144项，早上六点我还给各部门提醒了一次，就你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回！”
曼莉是中低音，暴怒起来也并不尖利。
但每个字都像飞驰的□□，势要炸烂金斯顿的耳膜，“你是打算等审计署的人亲自上门来催吗？”
金斯顿一贯上扬的嘴角这会儿笑不出来了，上身不着痕迹后仰，双手竖起掌心向外，做保护自己状。
“曼莉姐，昨天家主逝世，事情多，我这边.......”
“你这边什么？”
曼莉看她一副防御姿态更来气，她难道是恶鬼吗？
打断金斯顿，“家主的遗产交割是戈夫梅和莫勒维勒在管，你法务部什么时候排到遗产交割前面去了？”
外面路过的人都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
谁不想在高压炉一样的办公室围观一场酣畅淋漓的现场Bettle呢？
金斯顿挤出笑脸，曼莉得顺毛摸。
“好姐姐，你听我说，审计反馈我看到了，但其中几项涉及到私银的交叉注资，我也需要和商银那边先对一下口径.......”
都是十多年的老熟人了，谁不知道谁。
曼莉没有再给金毛狗狡辩的机会，单手撑着，腰微躬低，把纸页翻得哗啦作响。
幸亏办公室用的都是质量最好的特制纸，好险没直接报废。
“伊索梅尔商业银行两笔交叉注资，法务部签的合规意见，钱去哪了你自己清楚。这还只是其中一项。剩下的143项，你是打算一项一项对到明年去？”
金斯顿淹了咽口水。
自己昨天提醒过他，看来没改。
约尔修也出来透透气。
金发秘书视线挪开顺着指尖点着的一行标红数据，彻底放弃挣扎。
“我马上弄马上弄，三个小时，哦不，两个小时，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一定准时出现在你桌面”。
曼莉这才勉强满意，把税务部淡绿色的文件夹合上，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无框镜下面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就走。
经过端着水杯的约尔修，高跟鞋的节奏空了一拍，又规律起来。
走廊的脚步声一阵凌乱，很快安静下来，倒是茶水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金斯顿咬咬后槽牙，感觉笑容十分狰狞。
“她就是这脾气，别介意”。
跨步到门口一把夺过蓝色马克杯，打开墙体上内嵌的饮用水开关。
约尔修眨眨眼睛，双手空空。
上下3层楼都知道曼莉是对事不对人的脾气，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莫名其妙的。
端着水杯约尔修抓紧回去了，中午还得抽空做博恩的作业。
这小子已经玩得不见踪影了，真不该把马索娜的人情还在这上面。
他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下午刚上班，博恩又溜达进来了。
看起来经过了一中午，税务部眼镜女大战法务部金毛男的连续剧又更新了。
“老大老大，你知道曼莉姐和金老大的八卦吗？我今天刚从行政部埃米姐那听来的”。
八卦？
“说来听听，你听到了什么瓜？”
他在这里时间太短，确实对办公室政治不清楚，多知道一点没坏处。
博恩在这方面确实天赋异禀，待在档案处有些屈才了，应该跟着金斯顿。
“他俩以前有过一段！还是年下哦，金老大主动追的曼莉姐！”
“谣言止于智者，曼莉不像搞办公室恋情的人”。
“真的真的，埃米姐说她的老大马索娜亲口说的。是曼莉姐以前还在信托那边的时候，金老大去交接，一来二去就谈上了”。
马索娜资历相当深，在办公室已经超过了40年，如果确实是她本人说的，可信度很高。
博恩倒豆子一样打开话匣子。
“后来曼莉姐调进税务部，埃米姐说马索娜还偷偷磕过他俩CP呢，但是有一次团体旅游后，回来就掰了。埃米姐说马索娜还伤心好久呢！”
“哇哦好震惊哦，博恩真厉害，所以是为什么呢？”
有点情绪价值但不多，哄14岁的小孩是够了。
博恩又从约尔修桌上的小框里挑挑拣拣，摸了一包烤肉干。
口齿不清地说，“好像是金老大出轨了楼下的Omega。他一个Beta居然能泡到Omega，还挺厉害”。
还真是一个毫无意外的理由，他能活到现在也是人间奇迹。
经过一天的消耗，小筐里已经不剩什么了。
约尔修面无表情拉开柜门，都是接待处送上来的存货，一想到这小子还要在这里混一周就头大。
“行了你擦擦嘴，一会你妈说一会来接你去上马术课”。
约尔修看了眼时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保存，复制，存档，打印赶紧把小孩的作业装进塞进他的小包。
把博恩送下电梯，交到真正的保姆兼保镖手里。
兴奋了一整天的熊孩子好像有点蔫巴巴的。
回来时路过法务部，金斯顿正翘着脚搭在桌上看文件，脸上看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约尔修没进去，上午金斯顿那个表情，现在他明白了。
一口气也不得歇，桌上首席专用内线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