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三暮道,“就是想认识一下。”
江既白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像是在看她,更像是在读她,试图从她脸上那些漫不经心的线条之间,找到一行没有被说出口的潜台词。
他最后只是说道:“人家是三年级生,不是随时随刻都能见到的。”
“这样啊……”三暮拖长了尾音,让人听不出是遗憾还是感叹。
“三暮。”
江既白冲着三暮的背影喊了一声。
“嗯?”
“别因谣言走捷径,捷径未必是路。”
那语气里有提醒,也有……忌惮?
这份忌惮,虽然不能证实谣言的真实性,但有一点她可以确认,那就是雀翎一定有过一段很废材的时期,而后靠了什么捷径才有了如今人人忌惮的实力。
三暮没有回应江既白,挥了挥手,背影在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接下来的日子,三暮还是老样子。
依旧是那个踩着点到教室,不早一分,不晚一分,掐着秒表过日子,偶尔上课补觉,偶尔逃课,不出彩,不交作业,也不出大错的人。
许朝阳劝过几次,试图让三暮‘上进’,结果,自然无用,她依旧我行我素。
渐渐地,三暮之前引起的那点波澜慢慢归于平静。
不。
也不能算平静。
她的日常里多了一项任务。
早晨六点,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睡眼惺忪的三暮打开房门,熟悉的身影早早等候在那。
是殷洛薇。
她穿着整齐的运动服,张扬的红头扎成高马尾,手里还牵着狗绳。
虽然狗还没出来。
她看到三暮的第一眼,就是把表盘展示给她看:“六点零一分,你晚了一分钟。”
语气挑剔得活像婆婆见儿媳,岳父见女婿。
“……”
三暮都懒得狡辩,打着哈欠将大门打的更开一些,雪团立刻欢快地冲了出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殷洛薇也是,一见到雪团立马换了一副脸。
这人基本每天准时出现,使不完的牛劲,就为了一件事。
带雪团出去散步。
虽然很多时候三暮都怀疑,是雪团带殷洛薇晨跑。
因为不止一次,雪团在前面撒欢跑,殷洛薇被狗绳拖着后面追,运动鞋踩过落叶的声音和她的喊声混在一起:“雪团!停下!雪──团──!”
不过即使这样她依旧乐此不疲。
一开始,三暮也有被迫参与这项‘晨间活动’。
好吧,这个‘被迫’的界限现在已经变得很模糊了。
起初殷洛薇要求她必须全程陪同,理由是“这是你的狗还是我的狗?”
当然,类似于,“要不你把雪团带回去养”“我又没求着你来”“我好困,求放过”……
她说过。不止一次。
第一次说的时候,殷洛薇盯着她看了足足60秒,才开口:“你以为我愿意?”
第二次,她就说:“你再废话我就每天五点来。”
第三次,三暮直接赖床,很好,她第二天拿着不知从哪里配来的钥匙,风暴式的闯入,将熬夜打游戏的她抓个正着。
事不过三,反抗无效,协商后,于是有了现在的偶尔。
例如今天。
“去买早餐。”殷洛薇理所当然地把任务分配给她,“买完在固定的位置等着。”
三暮看着她弯腰,手法熟练地给她家狗套上牵引绳。殷洛薇的动作很快,很轻柔,扣好搭扣之后还顺手揉了揉雪团的耳朵。
三暮:人活着不如狗系列。
但凡殷洛薇能对三暮怎么温柔,三暮都不会大清早的在这里陪着她们。
是游戏不香,还是被窝不暖和。
殷洛薇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雪团跟着回头。
三暮站在原地没动。
一人一狗都没发出声音。
“哎。”三暮叹一口气,佝偻着背认命地跟了上去。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气,草坪被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
三暮拎着两杯豆浆和三袋包子从食堂出来,远远地就看见殷洛薇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给雪团擦爪子。
三暮走过去,把豆浆递给她。
殷洛薇没接,瞧了一眼:“我要的是无糖的。”
“这就是无糖的。”
“你确定?”
“……”
三暮“……”不确定。
她买的时候根本没看标签。
“它咸的。”
殷洛薇:“……”玩文字游戏呢?
待一会儿她们会先把雪团交给宿管阿姨照看一段时间,再一起走去上课。
宿管阿姨放下扫帚,笑眯眯地迎上来。
“哎呀,雪团来啦──”阿姨蹲下来,两只手捧住雪团的脸,揉了揉,“今天也这么乖呀,来,奶奶给你留了根火腿肠。”
“汪汪。”
殷洛薇把牵引绳叠好,递给宿管阿姨,随后她一项一项地交代,雪团吃了什么,什么时间段喂饭等等事项。
阿姨屋里也养了一只小奶猫,两个小家伙相处愉快,经常我趴在你身上你趴在我身上。
所以阿姨的目光落在雪团的身上,不亚于在看自家的第二个孙女,听着殷洛薇交代的事项一点也没有不耐烦。
时不时插一句“知道了知道了”,脸上始终挂着一种慈祥的笑意。
见状的三暮狠狠咬了一口包子。
殷洛薇:“三暮。”
“哦。”三暮应了一声,乖巧的把装有动物补品和玩具的包包交给阿姨。
阿姨:“行了行了,你们快去上课吧。”
殷洛薇整理了一下仪容,和宿管阿姨说了一声,“阿姨再见。”
三暮咬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跟着说了声“阿姨拜拜,雪团回头见”。
宿管阿姨冲她们俩挥了挥手,便一手牵着雪团往值班室里走。
雪团回头看了三暮一眼,尾巴摇了摇,冲她“汪汪汪”了三声,像是在说回头见。
“……”
两人并肩的路上。
有人看见殷洛薇和三暮并肩一起,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殷洛薇和三暮都注意到了,但零人在意。
三暮一口吞掉剩下的包子,肉馅有点凉了,但还是很好吃。
“你这么喜欢雪团,干嘛不带回去自己养?”
殷洛薇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说了蠢话的人。
“你以为这是哪里?”
三暮迟疑了一下:“学院?”
“你知道还问。”殷洛薇边说边抢过她拎着早餐袋子,“这就是你给我买的早餐?”
“肉包子配豆浆,经典搭配。”三暮嚼着包子:“学院禁止养狗?那为什么我能养?”
“你上次是肉包子,上上次是肉包子,上上上次还是肉包子,怎么?你早餐菜单上就包子一种食物?”
突然,殷洛薇抱怨的画风一转,表情扭曲带上了明显的嫉妒,也学着三暮狠狠咬了一口包子,像是将三暮当包子发泄。
“学院禁止养宠物!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为什么就你能养?你是救过校长的命嘛?全校就你是唯一破例能养宠物的学生!”
“怎么着?校长是怕你闷死在房间里没人发现嘛。”
殷洛薇的反应比预想中的要大,就差怨气实体化了。
三暮“……”回答不上来。
但是可以肯定,以及确定,她是没救过校长。
至于她妈妈有没有救过……就不好讲了。
三暮将最后一口包子咽下,“那明天给你买煎饼果子?”
殷洛薇给三暮回应了一个国际友好的手指。
三暮:哎,真难伺候。
“要加两个鸡蛋,不要香菜。”
“好。”
和殷洛薇在岔路口分开时,她忽然开口。
“你认识雀翎吗?”
殷洛薇的脚步顿住。
“有鸟儿耳朵的那位。”三暮说。
殷洛薇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带着一种本能的排斥:“你问她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说很多学生怕她。”三暮双手插进口袋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看起来漫不经心,“好奇而已。”
她顿了顿,“你和她之间,谁更厉害?”
殷洛薇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三暮,似是在解剖她,要将三暮所有的心思都看穿。
几秒过后,她:“挑拨离间?”
三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殷洛薇歪了一下头,眼睛上下打量,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你惹到她了?不对。”
她停顿了一下,修正了自己的判断。
“应该说,她惹到你了?”
这下,三暮的嘴角慢慢地勾起来。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容,却也是殷洛薇第一次见三暮脸上除了面瘫以外的表情。
她看着殷洛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