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走廊上有几个寝室门悄悄拉开一条缝，露出几双好奇的眼睛。
不过很快又关了上，毕竟不是什么大阵仗，学生会里也并不是每个成员都万众瞩目。
像殷洛薇带来的这几个人，没有殷洛薇这个标志性的人物，大多只会觉得眼熟却不记得是谁。
在学生会里也有负责处理一些琐碎小事的普通成员，引发不起很大的关注度。
大家好奇归好奇，看了两眼没有爆炸性的热闹可瞧便失去兴趣，各自缩回自各屋，该干嘛干嘛。
一路通畅，也无话。
她没太注意脚下的路，只记得七弯八拐跟着这几个人上了一个楼，进了一间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也不过是教学楼一层尽头的一间废弃教室，隔出来的房间。
门上的铭牌已经磨得看不太清字迹，推门进去，一张长桌子横在教室，每一张桌面上摊着好几份文件，墙上贴着手写的值班表和几张规章守则，角落里的书架歪歪斜斜堆满了蜘蛛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水气味。
不过对三暮而言，教室也好，办公室也罢，不过是一个有位置能坐，一个有位置能不能坐的区别。
中央那个文件堆积最高的桌面，一个三暮不认识的年轻男生正坐在那里写字，笔尖沙沙地响，听见动静也只是抬了一下笔帽，指了指桌上另一张纸。
“签个字。”
三暮扫了一眼纸上内容，不长。
无非是指控她在食堂区域打架斗殴，情节恶劣，现予以警告处分一次。
并且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警告会记入档案，累积三次警告将给予正式处分，若三次罪名相同，可无需再次通知本人，直接计入档案。
三暮把纸放下。
“我没打架。”
那个年轻男生写字的手一顿，抬起头，有些意外又不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意外地在是，第一次来这里的她敢于说出来。
不意外的是，基本每个被带过来的同学，十有七个都会这么开场。
“我要求查看监控，或者提供举报人，进行当面对质。”三暮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逻辑清晰，“如果这只是单方面的指控，我是不是也可以反向指控对方污蔑。”
那个男生短暂沉默了一下。
他将笔放下，身体往后靠了靠，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我们这有规定，出于对举报人的安全，证词有效，但不予公开。”
“行。”三暮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既然是打架斗殴，是双方行为，那麽和我起冲突的那个人，是否也收到了同样的警告。”
南笙：“什么？”
“不用找证人对质了。”三暮说，“我现在要跟我一起‘斗殴’的人澄清。”
她说完，稍微侧身让开，露出被她身形遮挡的门。
“这不，来了。”
南笙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
刚出现在门口的江既白，身后还跟喘不过气的赵虎。
江既白是收到许朝阳的消息，辗转打听后才赶过来的，本意是想帮三暮说几句话，可刚来就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他也愣了一下。
他原本还在担心，以三暮冷淡的性子，会不会被压制得百口莫辩，或者不辩，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出面周旋的话术。
可现在看来，情况好像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打扰了。”
江既白礼貌性的敲了敲门，即使门没关。
南笙的脑子还在发懵。
三暮已经开口介绍起赵虎：“这位，就是和我在食堂起冲突的人。”
她顿了顿，偏过头，将目光落在南笙脸上，“毕竟打架斗殴总不能是我一个人，自己在打自己？嗯？同学您不认识吗？难不成，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收到了警告？”
这话问得南笙一阵头大，自然不能直接承认，也不能当众否认，一时之间头疼不已。
赵虎擦了擦额头的薄汗，也不想真的落下一个斗殴处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收到通知。
他脑子一转，硬着头皮开口：“我们就是闹着玩的，没打架，当时我是跟她请教格斗技巧，她拿我做示范而已。”
赶来的几个赵虎小弟也点头作证，喘着粗气附和：“对对，对我，我们可以，作证，就是，闹着玩切磋切磋。”
三暮：“你看，他们都这么说了，要不然把举报人叫过来对质？毕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不是吗？”
明明三暮用很平淡的语气在讲话，南笙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种压力只在他人生中出现过一次，那就是第一次见到会长的时候，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沉吟片刻，拿起笔划掉之前的记录：“既然是误会，那本次警告撤销，纠纷不成立。”
他看了江既白一眼，算是卖了个面子，象征性提醒了一句：“就算是切磋请教，下次也请注意点场合，真要比试，可以去竞技场下战帖，在那里不管打伤打残，没人会追究责任。”
“好的，我记住了。”三暮态度十分谦虚
事情解决，几人离开学生会办公室。
刚走出学生会办公室没多远，赵虎立刻甩脸色，恶狠狠地瞪向三暮。
“别以为这次我帮你说话，就和你是朋友了。”他一脸不服气，“你给我等着，我迟早会让你好看！”
再次放下一句狠话，赵虎带着几个小弟扬长而去。
三暮维持在原地，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她靠在栏杆上，回想整件事。
证词的来源。
时间点。
食堂那场冲突。
所有碎片在她脑海里拼接，浮动。
可最后定格在她的，不是看上去最针对她的殷洛薇，不是找她麻烦的赵虎，也不是学生会的任何一个人。
而是一张温柔，无害的脸和那一双总是含着水汽，柔弱无辜的眼睛。
“那还真的是……谢谢你呀。”
她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
是一种直觉。
是她。
会是她吗？
江既白晃了晃手掌，在她眼前挥了两下，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果然还是把学院炸了比较省事。”
“嗯？！”
三暮回过神，看着他，认真地说：“我这次欠你们一个人情。”
没错，用的是“你们”。
她知道江既白带着赵虎出现在这里不会是巧合，而班长的名字虽然从头到尾没有被提起过，但那张网的某根线一定攥在他手里。
能请得动江既白办事的人，一定得是许朝阳。
“……”
江既白：你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他还是笑了笑，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那笑容让他的眉眼弯起来，看起来没有往日的那么老成。
“真要算的话，我也没做什么，你要真想感谢，不如改天请班长吃顿饭吧。”
三暮想了想，没有拒绝。
“我会联系他，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她又补了一句，“你的人情我也不会忘记的。”
江既白没有推辞，“行，班长很喜欢吃食堂里的糖醋排骨，我呢，现在还不想那么快结束我的学生生涯。”
“……”
“希望还能在明天的课堂上见到你。”
“……“
三暮深呼吸一口气，把不和谐的话压了回去，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她回头，“你知不知道一个人？”
她斟酌想了想形容词：“一个很漂亮，大概十七八岁，看着温温柔柔的女生，耳朵的位置被很多羽毛代替，像翅膀般轻盈好看，你认识吗？”
江既白根据她的描述，几乎是立刻锁定了目标，尤其是‘羽毛的耳朵’这种非人类特征太标志了。
“你怎么会认识三年级的学生？”
江既白的神色如常，但眼底的某种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多了一层警惕，语气里也多了一丝探究。
“你找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