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天蒙蒙亮起，沈既白收起掌间真气，闭眸长长舒了口气。第二重练好，蛊毒已被压抑大半，不足为惧。他也总算能捡起钟离的功夫，有事没事在院子里练练了。
对面儿的闵继宗不知何时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幸亏嘴里塞了东西，否则还不得流一身口水。沈既白有点嫌弃，这么个大麻烦在他这儿待了一夜，泠夫人肯定早就知道了。竟然还沉得住气，硬是没叫人来闹。怪不得能从众多小妾里脱颖而出，获得宝贵的生儿子权。只可惜肚子不太争气，长女早早夭折，就剩下了闵继宗这么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沈既白蹲在那胖子跟前瞧了两眼。睡着的时候倒也看不出多少蠢相，就是鼻子嘴巴都往一堆挤，实在不像个能练武的胚子。这号人搁在钟离宫，连被送去扫马厩都算抬举。
尽管千百个不愿意，沈既白还是拎起闵继宗的后衣领子，快步往偏殿走去。嗯，麻烦当然是往外丢，闻疏认了人家当儿子……咳，当弟子，那丢给他比较稳妥。
闻疏这会儿还没起床，虽说在外边是仙风道骨的模样，实际上他有点贪睡。寒英知道他自己带了人来，就安排了几个洒扫丫鬟。闻疏不跟自家人客气，他可是得一觉睡到大天明。……沈既白就是这么被拦在外边儿的。
他手里还拎着个呜呜乱叫的闵继宗，这胖子实在沉得很，饶是沈既白有武在身，拎了这么半天手腕也有点酸，咣当一声把人扔在地上，抿了抿唇坐在外屋的圆桌旁等闻庄主更衣。
屋里头一阵水声衣响。沈既白坐在那儿数窗外竹叶上的露水，数到第三十七滴，门才开。他抬头见闻疏走出来，只觉得这人连刚起的时候都不太像刚起的样子——头发梢上一点乱都没有，只是脸色比昨日更白了一分。
闻疏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是江湖大门派青衣庄的庄主，突然被外人撞破赖床，到底是有点不太开心。面无表情整了整衣襟，拂过衣摆坐到沈既白对面。
沈既白本想打趣两句，抬头看见闻疏的脸色又悻悻闭嘴了。到底两人只认识了几天，虽说互相印象都还不错（他自以为），但到底几时起床这种事还是比较私密的……况且还是他不守规矩，一大早跑到别人院子里甩包袱的。
“闻兄……”闻疏一挑眉，昨日还让自己叫他白哥，今天就喊起闻兄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闻疏警惕的扫过地上捆了个结实的闵继宗，洗耳恭听。“那什么，昨儿他来我院子里捅我，被我给抓住了。我想着他也算半个你庄里的人，所以带过来请你受累处置。”
沈既白一贯独来独往，只有别人求他的事儿，自己开尊口丢麻烦还是头一回，难免不太熟练，也不太好意思。好在闻疏浑不在意，大约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只随意挥了挥手，房梁上翻下两个黑衣人，拎着闵继宗就走。
沈既白觉得这个场面有点眼熟……还没等开口解释个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就听见寒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公子，寒英能进来么？”
“进吧。”
寒英进来就先跪下磕了个头，“公子，都是寒英的不好，没识出那迷、魂香，自己睡了大半宿，也让公子受苦了。”
“不妨。”沈既白知她过来肯定不止这点事儿，否则也用不着在偏殿当着闻疏的面儿认错，“还有什么事？这么毛毛躁躁的闯进来。”
“公子，泠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春红姐姐来了，说是有要事见闻庄主。”
沈既白与闻疏对视一眼，各怀鬼胎。
沈既白是没想到泠夫人能从闻疏这儿下手。……这人到底聪明还是笨，闻疏伪装的太好了？看不出他是条大尾巴狼？还是存心挑拨离间，让我觉得她和闻疏有点什么密谋。要不是闻疏昨天交代了自己的来意，沈既白还真有点怀疑他。可现在明显两人共同的敌人是不知道死了没的晏重，这泠夫人蹦跶来蹦跶去的，实在让人烦。
闻疏是觉得有点意思。本来以为泠夫人只是看闵寒桐这个前妻生的不爽，想让自己儿子压过一头好顺利上位。没想到，这是处处阴一把，想他不死也只能赖活着？这泠夫人当自己是谁，来一个算计一个，眼界甚小，蠢得可以。
俩人几个眼神交换了无数信息，最后还是闻疏先开口。“你和闵继宗留在这。我出去看看。”
沈既白点头应了一声，干脆吩咐寒英在偏殿小厨房做点好吃的。闻疏被迫起了个大早，看样子还要忙活一早上，吃了东西才有力气给他卖命…呸，报仇。
寒英应了声跑出去，跑了两步又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纸包塞给他，说是闻庄主昨天让人送来的，治手上的伤。沈既白捏着那纸包愣了愣，拆开看是些药粉，闻着有股淡淡的苦味。
闻疏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寒英这边刚上了碗小馄饨，还是从正殿的厨房拿来现成包好的，放点调料一煮就成的那种。沈既白顺手把馄饨推过去，示意闻疏吃点东西再说。
闻疏有点诧异，沈既白看着什么都不太上心的模样，私下里还挺细心。他也着实是饿了，接过馄饨碗也没客气，斯斯文文，行动飞速，三五口就给吃光了。末了端起碗喝了几口汤，又用帕子仔细擦了手口，才开始跟沈既白交代。
“那丫鬟果真是来挑拨你我的，说是你往日里欺负闵继宗得很，这会儿他觉得自己要走了，便想要给你点教训。只是放了个迷药便被你囚在自己院子里了。要我一会以他庄主的身份，好好替他打抱不平。”
“她自己信么？”沈既白嗤了一声。
“信不信不重要。”闻疏把那方帕子折起来搁在桌边，“她是来看看你我都还在不在，顺带把话递到。你若是一嗓子应下来，她明日就有名头上门。”
热腾腾的小笼包上桌，沈既白伸手便夹了一个，他可没那么多讲究，乱七八糟吹了几下便囫囵吞下。“这泠夫人一会聪明一会蠢，怪不得生出个闵继宗这样的儿子。幸亏我来得早，否则还不叫你误会。”
“不会误会。”
“？”沈既白抬头对上闻疏平静无波的面容，只当是因为自己交了点底他才肯相信。
闻疏自己倒是解释了几句，“这庄子里一个个的都心思破重，唯有你眼神清明，生活随性。你不会做坏事的。”
“咳咳咳……”沈既白呛了两口，莫名其妙的看了闻疏一眼。他生前就是魔教头头，虽然没伤天害理，但是也没干什么好事，花天酒地那更是家常便饭。闻疏这是带了个什么神仙滤镜，觉得他不会做坏事。
沈既白没办法跟闻疏说太多，但他回忆起初见闻疏的场面，也知道这小庄主绝对不是任人欺负没脾气的，他勉强咽下嘴里的包子，冲闻疏招招手。“要么咱俩做做坏事？跟泠夫人演一出戏怎么样？”
闻疏迟疑。“什么……？”
沈既白又招手，示意他俯耳过来，“你凑近点，我给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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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