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又是四下静谧。
沈既白透过窗缝窥视走廊,却意料之外,又看见了个新面孔守着自己的窗户和大门。
必然不会是青衣庄的人,闻疏不会骗他。那能够明目张胆在闵府守卫的小喽啰,多半跟闵崇山和他老婆有点关系。
沈既白倒也不是很在意,大家共处了这么多天,只要相安无事,多几个黑夜守卫还挺踏实。他拍了拍枕头,觉得有点硬,用衣服包了好几层才舒舒服服躺下。合了眼才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就那么相信闻疏,肯定是看脸的老毛病又犯了。这货来的这么凑巧,又一副整个事情清清楚楚的模样,说不定有问题。不对,肯定有问题。明天得去好好骚扰一下。
吹了床头烛火,沈既白觉出几分疲惫。
昏昏沉沉合上眸子,心里还默念临睡前看过的《凌空劈波》第二式。闻疏译得不是白话,沈既白脑子里过着那些个繁文缛节的东西,更添几分睡意。
院子里却突兀发出一声轻响。哒的一声,好似什么东西碰到墙或是地面。沈既白耳朵动了动,本没当回事,却听那声音又响了一下,很是奇怪。
这一下他倒是听明白了:有人在外头拿指节敲墙,敲得有一下没一下,像在数时辰。正经来偷东西的,不会这么有闲心。
沈既白也没下床去查看,不为别的,他懒得动弹。浑身的家当也就是晏重留下的东西,都贴身放着,自然是等人主动送上门比较省力气。
大门没有被人打开,窗户纸倒是噗噗的被戳开两个洞。沈既白没忍住差点笑出声。估摸着来人不是闵崇山就是闵继宗。这窗户纸哪有硬戳的,濡湿了才好撕开,还没有声响。
那两截烟管子探进来的时候,他就更想笑了。这手法在他眼里跟敲锣打鼓没什么区别,连钟离宫看门的小娃都比这利索。他翻了个身,先把枕边的锦囊往怀里按了按,才慢悠悠坐起来。
沈既白抬手点了两下胸口穴位,悄声闭气。淡淡的烟雾顺着床帏缝隙弥漫在空中。沈既白借机翻到床里侧,抱起前两天用过的“假人”放在他原本睡着的位置。被子里那团东西蓬蓬松松,远远一看还真像个人蜷着。
许是下的药够猛,那烟没一会儿就消散了,沈既白长舒了口气,幸亏下午修了一层《凌空劈波》压抑蛊毒,饶是如此,也觉得有些头晕。
门口的人大概是觉得有恃无恐,吱嘎一声推开大门,冲着沈既白便跑来。床帏拉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挥手便刺进那一团布里。
沈既白半靠着墙,翘着二郎腿看闵继宗表演挥刀刺假人。顺势伸手捏住“好弟弟”的后颈,一把擒在手里。
“啊!!!!鬼!!!”这团小猪崽子先是吓得尖叫,胡乱蹬着腿看起来已经快被吓尿了。待到看清沈既白的脸,又转为愤怒的大吼。
“什么玩意儿!你不是没武功吗?怎么迷药对你都没用!!”
闵继宗几乎是在大喊大叫,他挣扎着想要脱开沈既白的禁锢,却没想到看起来还不及他一半强壮的闵寒桐力气这么大。那把短刀早脱了手,掉在地上,扎进地板缝里。
“你放开我。把秘籍交出来,饶你不死!”
“呵。”沈既白拎着他下床,如法炮制用麻绳把人捆了个结实。“就你还练武,一身虚胖,没点力气。”
闵继宗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挣扎的,满脸通红,瞪着眼看向沈既白。“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说我。我才是家里的少爷,这个家都是我的,你的东西也是我的!”
沈既白叹了口气,不太想跟傻子讲道理。这步棋实在是走得稀烂,肯定不是泠夫人的手笔。估计是闵继宗看闻疏真要带自己离开,率先沉不住气。
“好好好,你的你的。”沈既白哄了他两句,顺便撕好布条塞进少爷嘴里,也不管那一坨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他单纯拿闵继宗当小孩儿哄,况且少爷不重要,但他就不信少爷身后没跟着人。沈既白也不着急去管他一院子被迷倒了的人,忙活了好一会他又觉得犯困,干脆面对着闵继宗席地而坐,盘腿练起《凌空劈波》第二重。
第二重与下午的套路类似,还是以压制毒性为主,练气化形为辅。只是晏重点出了几个比较重要的穴位,运气充盈静脉,再复拟大小周天运转就算成了。
这一成可就急坏了闵继宗的贴身小厮闵木,眼看着自家少爷去做坏事,还两个时辰都没能出来,可要命了。再怎么找东西,也找不了两个时辰啊,眼见着天都快亮了,就算是趁人之危打了闵公子一顿,也不至于现在还没完事吧!
闵木在墙根底下绕了七八圈,气得直跺脚,又不敢大声喊。他从小跟着少爷,知道自家少爷的脾气:占了先手便不肯认输,吃了亏更不肯认。少爷这会儿八成还梗着脖子跟人耗。耗得越久越丢人。
闵木一咬牙,转身去了泠夫人的院门口,他一个外院小厮,也不知道老爷今夜有没有宿在这儿。只得花了二两碎银子叫门口望风打瞌睡的小丫鬟进去通传。这一来一往的折腾,眼见又过了半个时辰,也幸好老爷今天宿在外院,他才得以黑灯瞎火的用“少爷不好了”为由见到泠夫人。
“主子!您可救救少爷啊!那闵公子鬼主意多得是,又跟过晏先生,少爷怕是受苦了呀!!”
“你们真是放肆!”泠夫人简直气的胸口疼,本就是大半夜被叫起来,她已经觉出几分不妙,听了小厮讲完来龙去脉直气的拍桌子。“少爷不懂事,你们下人也由着他做?等这事儿完了,非打断你的腿!”
小厮吓得连连求饶,更让泠夫人心烦意乱。抬眼瞧了瞧天色已快到天明,自知应当忍过一时,等到天大亮了再去找闵寒桐,才能悄无声息的将闵继宗带出来。若是大半夜的去闹,恐怕阖府上下人尽皆知,老爷那边也不好收场。
她在窗边站了半晌,把这里头的利害过了一遍又一遍。夜里闹起来,丢的是闵崇山的脸面,也就是她这个做娘的脸面;天亮以后再上门,话便由着她说。这种事她在闵家做了十二年,实在熟得很。
泠夫人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吩咐跪在地上的小厮起来。“你回院子里去,如果少爷自己回来了,就喊人给我递个消息。若是少爷一直没回来,你就早饭后来院里找我。”
捏了捏额角,泠夫人回身接着吩咐身后的大丫鬟,“明天一早去告诉外院老爷那儿的人,说我今晨觉得有些头疼,就不一块用早膳了。”她眯了眯眸子,似是思考了一会,又紧接着说,“闻疏这人来的奇怪,不过既然也是来夺晏重遗物的,那必然跟闵寒桐不对付。再加上荣儿也算他半个门下人。你从老爷那儿回来,就去敲词芳阁的门,但别说是找荣儿的,就说有事与闻庄主商议。探探口风,顺便也看一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大丫鬟也知兹事体大,与泠夫人对视一眼,慎重点头。“是,主子。奴婢一定好好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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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夜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