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顺亲王府的昭宁郡主今年十岁,是亲王唯一的嫡出姑娘,她生来就是男儿性子,三岁那年立誓要成为南明第二个秦良玉,太上皇非常宠爱这个孙女,就给她起名朱良玉。
卫若兰担心宝玉心里委屈,把他了解的昭宁郡主生平细细讲了,柔声哄道,“当今只有三个皇子,对昭宁郡主视若己出,有求必应,郡主长于皇家,心机见识远超你我,投到她门下没什么好丢脸的。”
因病情拖延得有点久,太医担心高热反复,便把他留在了太医院,宝玉今天吓得够呛,一刻也不想离开师兄,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盖着家里送来的大冬被,倒也暖和。
宝玉收紧手臂,让卫若兰紧贴着自己,又给他掖了下被子,才轻声回道,“我都知道的,郡主是皇家人,不嫌弃我们就不错了,我巴不得有她这样的人庇护呢。我就是奇怪,她身边应该不缺奉承的人才对,为何非要收我们当手下。”
卫若兰躺在宝玉温暖的怀抱里,舒服得眯起眼,笑道,“充门面呗,宝玉,你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声有多大吗?六七岁就是百发百中的神箭手,还弄出了洗头椅那么实用的东西,哪家女眷洗头时不念几句你的好。郡主因特立独行,很不受女眷待见,能把你收入麾下,够她得意好久的。”
宝玉好生无语,没想到自己竟成了两边打擂台的道具,半晌才憋出两个字,“无聊。”
卫若兰轻笑出声,“女子间的争锋而已,不必在意这些,郡主也没几年自由日子可过了,就当陪她玩一玩吧。”
宝玉可不这么想,“我观郡主不是轻易认命的人,她那手鞭法比老太太教我们的史家鞭法还要精妙,可见是下了极大苦功的,说不定真能成为下一个秦侯呢。”
当年圣祖在江南收拢人马反攻鞑子,秦良玉女将军率领四川兵马前来驰援,定都后授封秦侯,至今蜀地依旧在秦侯府的统领之下。
卫若兰并不看好郡主表姐的未来,“皇上没有公主,又素来疼爱昭宁郡主,近些年朝堂上和亲求稳之声不断,每次都被太上皇以大明没有和亲传统驳回了,当今要是松了口,郡主就是最先被牺牲的那个。”
宝玉不屑的冷哼,“不过是群没骨头的跳梁小丑罢了,鞑子想和亲就送他们的公主过来,总之我们南明不会受此屈辱。日后郡主镇守北方,我们就当她的先锋官,把鞑子打回北方冰原去。”
卫若兰叹了声,喃喃道,“但愿皇上也是这么想的吧,否则表姐就太可怜了。”
见他困了,宝玉也不再说话,拉好被子相拥而眠。
两人安稳睡去,很多人却因今天的事合不上眼。
皇上拿着卫若兰父亲提供的名单,挨个往报仇小本本上记。
正如宝玉猜测的,定北侯府圈禁卫若兰,为的不只是银子,而是想逼问出外祖父镇西侯在西北构建的人脉网,以及官员犯下的罪证。
镇西侯镇守西北多年,不仅人脉遍布西北和中京,还掌握了很多官员的黑料,他过世后人脉由家族和卫若兰继承,记录黑料的账本却不知所踪。
皇长孙一系为了拿到胁迫西北官员的证据,先做局引卫大人获罪,再经由他威逼卫若兰交出账本。
为了计划能顺利进行,他们专程挑了霍从先驻守军营,三师兄请假回乡探病,四师兄外出公干的时机动手。
卫若兰哪来的账本,镇西侯又不是疯了,哪敢把会惹来杀身之祸的东西传给后辈,在老太太和老爷的威逼之下,他只好硬顶着,等待小师弟来救自己。
宝玉果然没让他失望,且做得比卫若兰设想中的还要好,直接闹到了宗人府,卫家人残害宗亲的罪证确凿,全被府兵抓了起来,在贤亲王和忠顺亲王的共同审理下,三个怂货什么都交待出来了。
忠顺亲王坐在皇帝下首,整理审出来的官员罪证,听过太医院眼线的上报,好笑道,“小孩子就是单纯,打败鞑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皇上也笑了,“荣国府第四代都是好的,贾珠到广东海军经历司不足一年,就把陈年公文整理清楚了,余将军也夸宝玉骑术身法都可入眼,可见是个知道用功的孩子。朕登基才两年,苛待老牌勋贵难免被扣上刻薄寡恩的帽子,不如就用荣国府兄弟作个榜样,也好堵住勋贵和言官的嘴。”
忠顺亲王点头,赞同道,“皇兄拿主意就好,未来日子还长着呢,我们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
老太太和王夫人则是高兴得睡不着,木飞回府取行李,向老太太禀明搭救卫若兰的全过程。
听说宝玉得了昭宁郡主的青眼,王夫人乐得差点嘎过去,“昭宁郡主是皇上亲侄女,皇后也疼爱得紧,有她一句话,比我们送万两银子进宫都管用,元春未来的日子就稳了。”
老太太想得更深了一层,昭宁郡主打小就是个疯丫头,未来的亲事岂有不愁人的,宝玉和若兰自小跟在她身边,亲王考虑女婿人选时也会多看几眼。
两个孩子,谁捧回郡主那个活宝贝,于自家都是大喜事,有了皇家庇佑,荣国府还能兴盛上一百年。
宝玉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怀里的卫若兰还在沉睡中,额头也不烫了,沉静的呼吸声让他眼皮又开始打架,正要睡个回笼觉,就被昭宁郡主派人拖下了床。
盯着站在院子里的小丫头,宝玉都服了,打着哈欠问道,“还不到辰时呢,这么早跑过来,你要做什么?”
他姿态随意,看不出丝毫谄媚,反倒抱怨连连,像是对待寻常朋友。
昭宁郡主见惯了诚惶诚恐的人,宝玉的随性反倒更让她喜欢。
她看了眼身边的内监,那人就走到宝玉跟前,躬身捧上一个匣子。
宝玉就着内监的手打开,里面躺着两根一模一样的牛皮鞭,鞭身乌黑,鞭梢坠着乌铁珠,握把鎏金嵌宝,漂亮得好似艺术品。
他惊喜道,“这是送给我和师兄的?”
郡主点头,“听说你和表弟都学过鞭子,挑一根跟我过几招吧,王府和军中没人敢跟我对战,那起奴才更不用说了,我想知道自己的武艺究竟如何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宝玉听出她语气中的渴盼,但还是摇头道,“我不想被你打,更没胆子打你,不如你请人赶制几件护具出来,要头脸和身上都能护住的,到时我们再比试不迟。”
昭宁郡主气成了包子,又不想吓到他,只好压着脾气解释,“护甲沉得要死,还一股子怪味,我才不要穿那东西,你不拿鞭子我就打你了。”
宝玉无奈道,“满街都是竹子你没看到吗?用竹子制成竹片,再穿起来当护甲不就行了,脸上再用竹条做几道横梁,我们又没到能以鞭裂石的程度,不抽出印子就行呗。”
他早就想弄几副竹甲了,牛皮鞭子抽到身上疼死了,几个姐妹都是娇花扶柳的千金小姐,哪能受得了这份辛苦。
郡主一拍手,“对啊,还可以制竹甲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你们养病吧,年后我再带竹甲来找你们,过年也不能荒废习武,否则再厚的甲胄也挡不住我的鞭子。”
宝玉嗯嗯点头,能否安身立命全靠一身武艺,不用郡主提醒,他们也不会懈怠的。
昭宁郡主一阵风似的来了又走,下午卫若兰体温恢复正常,就被太医院赶了出来。
回到绮霰斋,安顿好卫若兰,宝玉才去给老太太和太太请安。
邢王两位夫人都在老太太这里呢,察觉到三人神色有异,宝玉担忧道,“可是家里出事了吗?”
老太太笑起来,招手让金孙到身边坐了,才道,“我们家能出什么事,是定北侯府,昨儿晚上就被宗人府查封了,你缓着些告诉你师兄吧,他病还没好利索呢。”
宝玉毫不在意的摆手,“我师兄就是那府里的人害病的,他才不在意呢,今早郡主又去找我玩,老太太是怎么看的?”
老太太笑弯了眼,揉着金孙的呆毛,笑道,“她愿意找你们玩,你们就陪着呗,过年郡主就十一岁了,也玩不了几年了。”
邢夫人扯了下嘴角,嘀咕道,“姑娘家家的,成天骑马乱跑,亲王妃也不管管。”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王府的事岂是我们能说嘴的,都去忙吧,眼看就要新年了。”
这个新年宝玉过得异常开心,卫家人都在宗人府大牢里吃闲饭,卫若兰只在除夕夜回家祭拜母亲,其余时间都陪在他身边。
老太太也兑现承诺,初八那天带孩子们去樊城游玩。
中京城位于南北交通要道,环境优越,物产丰饶,作为商业城的樊城亦是市面繁荣,人丁兴旺。
机房街、迷花道子、蔑匠道子、马街、瓷器街,每条街道都有独特的经营项目,临街商铺多采用砖木结构,棚檐铺板门,翘角临空的马头墙,建筑华丽精致,充满了富有韵律的美感。
宝玉看得目不暇接,樊城比他想象的还要繁华,上辈子的仿古商业街也就这样了
几个小姑娘鲜少出门,更是惊叹连连,被店铺里的商品吸引得走不动道。
黛玉却指着街口的蓄水池,好奇道,“到处都有用青条石砌的池子,水井在池子中间,取水又不方便,是用来做什么的?”
王熙凤正跟倒霉儿子抢糖糕,寿桃一岁多了,从哭包进化成吃货,抓周抓的也是糕点,从早到晚小嘴都不带闲着的。
她摆手道,“管他呢,哎,你小子不能再吃了。”
老太太呵呵直笑,带全家进茶楼坐了,才道,“那是走水时用的回禄池,这城里到处是木头,铺子里堆的都是银子,最忌讳的就是走水,官府把防范责任落实到每条街每个人,回禄池也是整街人凑钱修的。”
凤姐儿终于抢下糖糕,在儿子大哭之前又塞了个萝卜干给他啃,笑道,“原来还有这种用途,我从没注意到那池子,林妹妹也太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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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