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卫若兰可能有危险,宝玉也不跟管事废话了,转身上马就走。
管事只当小孩子容易吓唬,也没注意到被木飞几个挡在身后的卫刀和卫枪,见宝玉一行往荣国府的方向去了,这便关了府门向老太太报信。
宝玉一行人来到宁荣大街,停在荣国府角门前,让门房再牵两匹马给卫刀卫枪,而后穿过大街继续向东,往宗人府的方向跑去。
宗人府是管理皇族宗亲的部门,南明皇族经过近百年发展,族人上千,远近宗亲过万。
圣祖在建国之初就罢黜了皇子分封制度,在襄樊两城各划了一片区域,专供宗室居住,再设左右宗人府管理监督。
宝玉要去的就是左宗人府,左宗正是太上皇六弟贤亲王,这人一向低调,很少出现在人前,宝玉也不在乎他是怎样的人,闹也要闹到宗人府救出卫若兰为止。
卫刀两人紧张得直吞口水,他们早知道宝二爷是个敢说敢做的,没想到他会大胆到去宗人府告状,也不知那些大人会不会管主子的事。
快马加鞭来到中京城东南角,宝玉只当没看到宗人府前站着的人,跳下马直奔府门外的登闻鼓,挥起马鞭重重敲在鼓身上。
登闻鼓起源于晋朝,是个直径一米多宽的红漆牛皮鼓,立在皇城和衙门外面,供百姓申冤所用。
延续至今,已经成为官府的必备配置之一了,不管什么衙门,都会在门外摆上一个。
宗人府外的大鼓就是个摆设,连鼓槌都没有,最调皮的小孩子都不敢在这里胡闹。
听到府门外鼓声隆隆,在正堂对坐的老者和少年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外头站了那么些人,都瞎了不成?
守在府门外的人也挺委屈的,宗室的孩子就喜欢骑马横冲直撞,看到打马跑过来的是一群少年,他们让路还来不及,哪有阻拦的胆子。
打头的少年没等马停就跳下来,还吓了他们好大一跳,哪成想小东西是奔着登闻鼓去的,鼓声一响就代表冤案成立,首先就要保护上告之人,眨眼间守门府兵便把少年围在当中,他们也伸不进手啊。
宝玉没想到宗人府的人反应这么快,再打量把自己围住的人,都是宽肩细腰大长腿的精壮汉子,宗室待在中京城里,需要精兵保护吗?
“喂,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跑到这里胡闹,你是不要命了吗?”
宝玉闻声看去,问话之人身穿五品武官服,明明是笑着的,肃杀之气却让人心尖发颤,这家伙肯定杀过不少人。
意识到宗人府实力不凡,宝玉再大胆也不敢硬顶了,他抽噎一声,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可怜兮兮叫道,
“我是来求救的,请大人们救救我师兄吧,他被关在家里,好几天不给吃饭了。”
见小少年哭了,所有人都下意识退后一步,这种**岁的小鬼头最难缠了,谁沾手谁倒霉。
见宝玉哭了,被挡在外面的卫刀和木飞几人都松了口气,随即就跪到地上,也号啕大哭起来。
问话之人咂巴下嘴,看向为首的府兵,小声道,“看这样子,是真出事了啊。”
府兵白了他一眼,“你就多余开口,把人交给上头就没我们的事了,这下怎么办,你能哄好吗?”
这人连退两大步,哄孩子那是女人的事,他可不会干这个。
宝玉边呜咽边在心里大骂,没看到祖国的花骨朵哭了吗?怎么不来个人安慰呢,问一声也好啊,就这么晾着,他们还怎么演下去。
“何人在此喧哗。”
宝玉暗骂得正起劲,威严的声音把他吓一跳,抬眼就见一老一少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宗人府,问话的就是那位老者。
宝玉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道,“求大人救救我师兄,定北侯府不准我进门,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少年上前一步,不耐烦道,“有事就直说,把眼泪收回去,哭哭啼啼的,你还是不是男人。”
少年十来岁的年纪,嗓音甜美悦耳,是女孩子才会有的声音,宝玉呆呆看着她,连哭都忘了。
前些天他提议姐妹们可以穿男装逛街,老太太没反对他就很惊讶了,今天就遇到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南明跟他印象中的古代,好像不大一样啊。
卫刀不像他这么没见识,膝行上前,几句话就把为何来宗人府敲登闻鼓说清楚了。
老者和少年的神色都缓和下来,圣祖五公主的从外孙,母亲也是宗室记录在册的县君,这样的孩子确实归宗人府管。
贾宝玉为救师兄敢闯进宗室的地盘,够果断,也够仗义,难怪王子腾逢人就夸。
少年上下打量宝玉,笑道,“洗头椅就是你弄出来的?听说你射箭能百发百中,练箭多久了?”
宝玉心急如焚,又不敢跟少年硬顶,看她站的位置就知道身份不简单,万一惹恼了,不肯帮他救人就糟了。
他耐着性子道,“洗头椅是我做出来的,练箭有两年多了,我年小力弱,用半石弓准头还可以,一石弓就不行了。”
少年笑着点头,“不错,是个实在人。你姐姐贾常在也是个好的,不如这样吧,我帮你救师兄,但从此以后你们两个都要当我手下,怎么样?”
宝玉错愕的张大嘴,被这姑娘的脑回路弄得哭笑不得,“我,我们是男子,超过七岁就不能进内院了,怎么给你当跟班,你是缺小厮的人吗?”
少年冷哼一声,“谁规定女子就要终身困于内院了,我是不缺小厮,缺的是能助我收复大明江山的手下,你敢上战场吗?”
宝玉没想到一个女孩子竟然有此志向,他挺起小胸脯,大声道,“我敢,我和师兄刻苦习武,就是为了驱逐胡虏的。”
少年得意的看了老者一眼,笑道,“就这么说定了,我是顺亲王府的昭宁郡主,以后你和卫若兰就是我手下了。叔祖留步,我这就去定北侯府把另一个手下救出来。”
老者好笑的摆手,“去吧,带上一队骑兵。”
看看那定北侯府是怎么个事,敢欺压皇帝外甥,他们也算活到头了。
宝玉被少年的身份震惊了,忠顺亲王是皇上的亲弟弟,王府的长史官就是原著中害宝玉屁股开花那位,昭宁郡主是亲王唯一的嫡女,据说连皇上都对她宠爱有加。
这种帝国的顶尖人物,应该不缺狗腿子才对,那她收下自己和师兄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宝玉骑马跑在昭宁郡主身后,好奇这人究竟在想什么,十来岁的孩子,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但宝玉直觉昭宁郡主跟普通孩子是不一样的,看她利落的马术动作,就知道下了不少苦功,难道皇帝真会允许女子上战场吗?
他胡思乱想了一路,飞云止住步伐才发现已经到达定北侯府了。
王府侍卫和宗人府府兵可不会跟人客气,直接略过敲门环节,几脚踹开侯府大门,进门见人就打,在卫刀的指引下冲向卫若兰的院子。
守在院外的家丁吓得抱头鼠窜,宝玉以为卫若兰听到动静会出来查看,为避免吓到他,他一马当先跑进院子,却只看到几个吓瘫的婆子。
宝玉暗道不妙,快步走进正房,依旧不见人影,挑开床帐才看到满脸通红,昏迷不醒的卫若兰。
宝玉吓得腿都软了,抱起全身滚烫的师兄,发现他只盖了两层薄被。
卫若兰天生怕冷,荣国府准备的冬被都是加大加厚的,在自己家却只有两层薄被可盖,宝玉气得眼睛都红了。
昭宁郡主站在院子里,面对赶过来的卫家老太太和太太,眼神冷得能掉冰碴子。
听到屋里的呼唤声由小变大,不用想也知道问题严重了,她对巧言辩白的李太太就是一鞭子,冷声道,“你们最好祈祷卫若兰没事,否则就以残害宗亲的罪名流放你们全家三千里。”
宝玉抱着卫若兰出来,懒得看缩在一起哭叫的蠢妇,命卫刀去备车,直接送人去太医院。
昭宁郡主探头去看卫若兰,也被她高烧的样子吓到了,抬手又给了卫家婆媳几鞭子,怒道,“给我闭嘴,马车太慢了,余将军你带上他,我们快马跑过去。”
宝玉也顾不得别的了,跟在余将军身后,一路飞奔把卫若兰送进太医院,直到他在太医的施针下清醒过来,才放下提着的心。
卫若兰被关了三四天,又饿又冷,第二天就病了,他紧紧拉着宝玉的手,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宝玉眼泪差点掉下来,哽咽道,“我早来几日就好了,以后你就待在我身边,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昭宁郡主听得牙酸,扯开宝玉,大声道,“听好了,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人了,一切都要听我的。”
卫若兰瞪大眼睛,错愕道,“昭宁郡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昭宁郡主哈哈大笑,“你小子记性不错,我们只在前几年见过一次,过去这么久了还能认出我。你师弟跑到宗人府求救,说好了救出你就认我当老大,现在你也没事了,快来拜见我吧。”
卫若兰哭笑不得,这位昭宁郡主打小就喜欢做男人打扮,谁见过她穿男装的样子都会印象深刻的。
不过宝玉有胆子去宗人府搬救兵,还是震惊到他了,幸好遇到的是这位奇女子,否则他们兄弟还不知如何呢。
面对救命恩人,卫若兰也没什么可犹豫的,半支起身,拱手向昭宁郡主见礼,反正认皇帝亲侄女当老大又不吃亏,就当陪表姐玩了。
宝玉也是这么想的,忠顺亲王和荣国府都是皇帝阵营的,昭宁郡主又得皇帝宠爱,认她当老大对大姐姐也有好处,这么大的馅饼主动砸到头上,错过就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