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珠仙子下凡还泪,是原著的基本设定,意识到这个世界依旧在红楼原著的框架内运行,宝玉就开始留心观察身边的人和事。
诅咒他和凤姐儿的马道婆早几年就出现了,因他从不肯理会这些人,也没有认寄名干娘的事,每次她来家里只跟老太太说谁谁又做了什么功德,再到各处走走便罢了。
常来家里的僧道也是如此,不过是些哄钱讨饭的东西,没看出哪个是有法力的。
就连被遗忘很久的通灵宝玉,也没有任何奇异之处,宝玉无法,只能盯着林妹妹继续观察。
在她第三次莫名落泪的时候,宝玉笑道,“我知道了,林妹妹上辈子肯定是欠我水了,才会在这辈子拿眼泪偿还,你再多掉几滴,就算还完了。”
入冬后第一场霜刚好赶上学里放假,老太太带姐妹们窝在暖阁里吃茶闲话,欣赏贾珍送来的茉莉花。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大家也看清林黛玉的性格了,她开朗又诙谐,一张巧嘴不输凤姐儿,偶尔哭一哭只当是小姑娘眼窝子浅,连她自己都不在意。
听了宝玉的话,大家都笑起来,凤姐儿笑得尤其大声,“林妹妹这是欠了宝玉多少水啊,用眼泪得还到什么时候去。”
林黛玉也笑个不住,啐道,“哪里来的糊涂想头,什么样的水值当我用眼泪来还,你这辈子的用水我全包了,就不信还不完。”
宝玉笑着摆手,“都说还完了,以后林妹妹都要开开心心的,等你成了老封君,我们一起给你办九十大寿。”
凤姐儿哈哈大笑,“这个约定我记下了,林妹妹九十那年我都百岁出头了,哎哟,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老太太嗔道,“瞧你那贪心不足的德性,八十年还不够你活的,一百岁怕不是成精了。”
小姐妹们笑作一团,又开始商量新年去哪里玩。
宝玉一直惦记去江对面的樊城看看,老太太也来了兴致,她还有陪嫁的宅子在那边呢,就打算有空带孙子孙女们去玩一天。
黛玉笑盈盈的,跟姐妹们商量出去玩时穿什么衣服,注意到心口的沉闷渐渐散去,只当是玩得太开心了。
听宝玉提议可以穿男装逛街,都迭声命丫环准备料子,打算亲手裁衣裳。
宝玉看不出林妹妹的变化,只好继续观察,用过午膳回到绮霰斋,外出办事的卫若兰也回来了。
发现他神色不对,宝玉担心道,“可是那家人又为难你了?”
卫若兰摇头,轻叹道,“太上皇下令起复旧员,朝堂已经够乱了,再把那起被罢黜的犯官召回来,指不定要惹出多大的乱子呢。”
宝玉记得贾雨村护送黛玉进京,是在原著的第三回,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这个时候了,这次贾雨村连御史府的大门都没进去,不知他还能不能复起了。
他笑道,“等我们进入朝堂,都是十年以后的事了,现今出再多乱子也不与我们相干,还有那些大员和舅舅师父顶着呢,没什么好担心的。”
卫若兰目光微凝,张张嘴还是说不出口,只好转移话题道,“官伢的刘经济已经订下准信了,城外东边有片半树半荒的山要出售,刘经济亲自去看过,是片可种树,可采石的好去处,唯一的妨碍是山下有个村子,村民经常上山偷着砍柴,山主被骚扰怕了,又不好为这点小事跟那起刁民打官司,干脆把山卖了,眼不见为净。”
宝玉呵呵笑起来,南明延续大明律法,对百姓相当宽容,乡绅富贾对付几个百姓还行,跟整个村子起争执只有退让的份,闹到官府也讨不到好处,还得被官老爷刮层皮。
他笑道,“价钱合适就买下来吧,村民只要不砍树就行,打些柴又不是多大的事,回头拉几车煤过去卖,帮他们度过冬天就是了。”
从明朝起,富贵人家就开始烧煤了,如今山西大半落到鞑子手中,我们这边的煤矿都是朝廷经营的官矿,出产的煤炭大多用于供应军队和权贵,百姓只能买到高价煤。
卫若兰赞同道,“这也是个办法,把砍柴的时间省下来,箩筐也能多编几个了,只要别卖高价,百姓也不会吝惜买煤的钱,日后采石种树还可以雇用他们。”
两人商量好了,没过几天,宝玉名下就多了三个山头,山脚下有河流直通汉江,伐木采石都很方便,共花了九百多两。
家里人听说宝玉都懂得给自己置办产业了,只当是卫若兰教他的,王夫人拿了一袋金锞子当做谢礼,老太太送给两人一个小铺面,随便他们干点什么都成。
宝玉没想到老太太会这么大方,那铺子虽不大,位置也不算多好,租出去一年也能有五六十两的收入呢。
不等他们商量好用铺面经营什么,那个位置就被四师兄看上了,直接找上两个师弟,租金每年八十两,先租三年的。
画押交银子,办好租赁手续,四师兄就像一阵风似的没影了。
宝玉看向伢行经济,好奇道,“你们密营是哪里着火了吗?怎么就急成这样了。”
经济整了整帽子,笑眯眯的开口,“鄙人姓扈,当经济十多年了,自认做得还算不错,请公子给个明话,如何看出我是出自密营的?”
宝玉心说就你这副笑面虎的样子,谁看不出你有问题啊。
但明面上却不能这么说,他摇头道,“看不出来,但四师兄租铺面时嘱咐我们不要声张,他明明很急了,还非要等你来亲自办手续,明显是密营要用那铺子,手续也只有亲信人才能办。”
扈经济挑起眉梢,扫了眼一旁忍笑的卫若兰,也笑起来。
宝玉分析的毫无问题,却不是七岁孩童该有的眼力和思维,难怪王子腾那厮总自夸小外甥是天才,确实有点东西。
他摆手,“行了,回家玩去吧,年前进京的人多,没事就别出来乱晃了。”
宝玉和卫若兰躬身谢过,出伢行上了车,卫若兰才道,“看来想要起复的官员都陆续进京了,我老爷那边指不定多少人找上门呢,老天保佑他千万别闯祸。”
宝玉倒是很轻松,贾政一个被边缘化的小官,有人找上门也只能求助王子腾。
大老爷那点能量也不够看,安排个七八品的小官顶天了,想起复的人未必看得上他。
回到家,又开始为新年忙碌,今年贾珠和李纨远在广东,凤姐儿忙上加忙,把几个妹妹都提溜到身边打下手,能写字算账的统统不放过。
黛玉在父母跟前一直是娇养着的,家里忙翻天也没人敢打扰她,头次知道原来过年是这么忙的,各处账本和物产都往府里送,只清点就能把人累趴下。
宝玉忙到腊月末,才想起林妹妹好久没哭过了,贾敏也健康活到了年底,母女俩这是改运了?
他跑去询问探春,小姑娘被问得一脸懵,“林姐姐刚来我们家时是想家,才有点爱哭,适应之后就再没哭过了,家人亲戚都好好的,谁会没事哭着玩啊。”
宝玉长松口气,笑得无比轻松。
看来是之前的话起作用了,他这个债主亲口认可绛珠仙子还清了眼泪,又祝福她活到九十岁,说不定林妹妹真会如他所愿,能平安健康的安享百年。
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宝玉兴奋得在原地转了几圈,就要去找卫若兰分享喜悦,虽然很多事无法说出口,但宝玉相信他肯定能明白自己的心情。
宝玉过年就八岁了,出门也没人阻拦,门房管事见木飞几个小厮都跟着,便挥手放行了。
定北侯府在宁荣大街西边的后两条街,离很远就能看到府门紧闭,不像要过年的样子。
宝玉拧起眉头,正要打马跑过去,就看到卫刀卫枪鬼鬼祟祟从角门挤出来,连马都不牵,这是出什么事了?
见宝玉来了,两人像看到救苦救难的神仙似的,把他和木飞几个拉到避人的地方,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卫家一个门客因贪污被贬,求上门请卫大人替他运作起复事宜。
这本也没什么,可那个门客看中的官职是礼部陈主事订下的,听说有人要跟自己争抢,陈主事转天就把卫大人告到了都察院,状告他窝藏门客贪污的赃款。
宝玉都气笑了,门客贪污,能不给主家孝敬么,这种事是一告一个准,端看都察院办不办了。
木飞也是这么想的,问道,“卫大人打算如何平息此事?”
卫刀苦笑,“还能怎么平息,拿银子上下打点呗,老太太和太太不想动用家里的银子,就打起我们主母陪嫁的主意,大爷当然不肯,她们就把我们绑了,还把大爷关在房里,连饭都不给送。”
宝玉立时就恼了,扒拉开卫刀,快步来到定北侯府大门前,举拳便砸。
卫家管事并不意外宝玉会来,自家大爷跟荣国府的凤凰蛋同起同坐好几年,几日不见肯定会找过来的。
不过他也不惧宝玉,只要不伤到人,国公夫人还能打上门是怎么着。
他笑道,“宝二爷安好,我们家大爷前儿病了,老太太担心染了时疫,等病好了才准出门。”
宝玉沉声道,“病了就要请大夫,府上请的哪位太医,我这就去太医院问问,要是府上请的人治不好,我就请老太太换位太医。”
管事没料到宝玉这么难缠,冷笑道,“宝二爷管得也太宽了,大爷是我们卫家的人,老太太还能亏待他不成。”
宝玉冷下脸,“我要是非见人不可呢?”
管事一挥手,身后又走出来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那我们只好得罪了。”
宝玉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卫家人如此强硬,非要把卫若兰扣在家里,大约不只是银子问题,肯定还有更严重的情况没透露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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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