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公子和碧螺被送去官府,薛敏和薛老爷皆松了一口气。
在场的只有薛尚彬仍懵懵懂懂,惊讶于碧螺的所作所为。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明了,大家也都别聚在我家门口了,都散了吧。”方良让下人疏散其他人,并将薛老爷等薛家人请进家门。
末了,他剜向苏绾:“你就是苏绾?哼,果然一副上不了台面的做派。墨云,我早说过留着这个女人只会给方家惹麻烦,今日她又让方家在街坊邻居面前丢了颜面,你还打算息事宁人?”
方墨云挡在苏绾身前:“爹,我不信你也愚钝,什么都看不出来,你明明能看出那花公子到底是谁派来的,就该知道真正给我们惹事的人是谁。”
方良哼一声,甩袖准备进去。
前头还没走远的薛老爷突然顿住脚步:“亲家公,两个孩子马上就要成亲了,家里的苍蝇该赶走的还是要赶一赶的。”
小翠听出这话的涵义,不乐意道:“你骂谁是苍蝇!”
“呵,谁没大没小,就是谁了。”薛老爷鄙夷地看了眼小翠和苏绾。
方良立即对芰荷和芙蓉道:“你们俩怎么回事,这个没规没矩的丫鬟是哪里冒出来的,还不快把她赶出去!”
方良心想,他赶不走苏绾,赶一个下人应该不是难事。
岂料苏绾走到小翠身前,将她护了个严实。
芰荷和芙蓉也踟蹰在原地,谁也没动。
方良正欲发火,忽听门外有人笑道:“哎呀方老弟,许久不见,你这生意是越做越红火呀。”
众人转头看去,来人亦是商人装扮,身后跟着两辆马车,一辆是他乘坐的,另一辆则盛满各种金银珠宝。
苏绾注意到,身后的小翠在看到来人后,明显有些局促。
她转头看小翠,后者眼神闪烁,身子又显佝偻。
苏绾又转回头,认真打量来人。
那人长得高高瘦瘦的,两颊有些内陷,额头上挤着三条杠。
他一开口,里头有颗金灿灿的大牙。
苏绾努力回想,想起她在斗芳宴见过此人,他当时在一楼大堂。
方良先是眯眼瞅了一会,倏而睁大眼睛笑逐颜开:“哎呀庄老哥,是你呀,这都多少年没见了,瞧我,都快认不出你了,快快快,进去聊。”
庄万达哈哈笑:“我前两天还去醉月楼参加了斗芳宴来着,当时来得匆忙,中途又被事情绊住,没来得及上门跟你聊聊天,这不,一得空便赶紧来了。”
方良注意到那辆盛有金银珠宝的马车:“这是……”
“哦,这个啊,”庄万达瞄一眼小翠,“说来也多亏这个斗芳宴。”
方墨云看一眼小翠,又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苏绾。
苏绾对上他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她也好奇这人究竟是谁,又跟小翠有什么渊源。
不过心中已有了些许猜测。
方良请庄万达进去坐。
庄万达却要叫上苏绾她们一起。
方良诧异一瞬,见他时不时看一眼小翠,心里的疑惑更盛。
庄万达的到来打断了他要赶走小翠的想法。
芙蓉和芰荷也松一口气。
唯有薛家一干人把不高兴挂在了脸上。
眼看着方良将庄万达请进去,后头还跟着苏绾和小翠,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薛老爷知道这个庄万达,早年方良做生意脾气不好,经常得罪人,幸得庄万达在中间说和,这才保下几单大生意。
方良对他感激不尽,还曾扬言要和他结为亲家。
虽然庄万达生意做得没有方家和薛家这样大,但是他常年四处奔走,广结好友,不仅赚钱的路子多,结识的生意伙伴也数不胜数。
薛敏看着苏绾被请进前堂,心里不是滋味,问薛老爷:“爹,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你这时候倒想起问我来了,先前办的那叫什么糊涂事,也不说跟我们通个气!”薛老爷低声斥道,“若非我及时反应过来,今日不仅你这亲事要黄,就连日后你再想寻门好的亲事都难。”
薛敏低头咬着唇,满脸写着不甘:“本来就快要成了,哪知……都怪你薛尚彬,你就不能用脑子想想他方墨云为何叫你认人吗?你哪怕再仔细一点,他们就不会得逞。”
薛尚彬这会已经寻摸出事情的真相来了,顿时觉得冤枉:“我哪知这件事跟你有关,还怪起我来了,是你自己没本事看好男人。”
“你!”薛敏气得想跺脚。
“好了,你们别吵了,要吵回家吵去。”薛老爷一脸不耐,“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敏敏,待会你在你方伯父他们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知道了吗?”
薛敏颔首:“放心吧爹,我明白。”
薛老爷又不放心地看向薛尚彬:“你待会就把嘴巴闭上,一句话都不要说。”
“凭什么呀?”薛尚彬不服,“她就可以说话,我要闭嘴?”
薛老爷的大巴掌又拍向他的背:“还敢问凭什么,你要是有你姐或者方墨云一半的脑子,我们薛家用得着这么低声下气跟方家求联姻吗!”
薛尚彬缩着脑袋挨下这记打,他仍旧不屑地看一眼薛敏。
跟方墨云比就算了,他爹居然说他连薛敏都不如,这让他心里十分不舒服。
不过一想到薛敏再怎么比他聪慧,也无法跟他抢薛家的当家人之位,顿时心里好受了些。
待她嫁人之后,整个薛家便独属于他。
薛敏哪里不知他这心思,就因为清楚这点,她才想为自己谋一个好亲事。
她看向方墨云,后者却在看苏绾。
她想不通为何苏绾会受方墨云青睐,明明她比她更早认识她,又那么小心翼翼,处处迎合他的喜好。
而跟他认识没多久的苏绾,却做到了连她,甚至是暮婉婉都未能做到的事,就这么轻而易举夺走了他全部的目光。
方良令人给庄万达等上茶。
趁茶还未上,询问他:“庄老哥,刚刚还没说完,你说多亏了斗芳宴,这到底是怎么个事?”
小翠紧张地捏紧手,她看苏绾淡定异常,心里却愈发慌乱。
从门外到这里,苏绾没讲一句话,这样的平静好似暴风雨来临的前夕一般。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再瞒下去也是错。
庄万达长吁一口气:“方老弟,你可还记得我痛失爱女一事。”
方良自然记得:“当然记得,当时我还说要跟你结亲家来着,哪知没多久……唉,这都多少年了,你还在找她?”
“是,我一直在找她。”庄万达眼里有泪光闪烁,“皇天不负苦心人,就在不久前的斗芳宴上,终于叫我找到了她。”
庄万达讲述了再醉月楼如何寻得女儿的故事。
他看向小翠,声音颤抖:“孩子,过来。”
方良和薛老爷等皆面露诧异,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
庄万达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丢失的女儿,居然是苏绾的丫鬟小翠。
苏绾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小姐……”小翠没有过去,而是低下头,唤苏绾一声,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自小被苏家捡回去,要不是苏家给她一口饭吃,她早就饿死了。
说是让她当丫鬟,但是苏绾从对她吆五喝六,这才养成了她不拘小节的性子。
所以当在醉月楼,她露出小臂上的胎记被庄万达看到时,他说她是他的女儿时,她第一反应竟是惶恐。
她不仅觉得这事不真实,更觉平静的日子就此被打破,往后的日子虚无缥缈。
苏绾握住她的手:“这么大的事,你为何要瞒我?”
小翠抬头时眼睛已经红了:“我爹想接我走……”
苏绾拍拍她的手背:“你与家失散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本就该回去看看。”
“可是小姐,我走了你该怎么办?”
苏绾替小翠拭去眼泪:“傻小翠,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你就安心跟你爹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苏绾又转向庄万达:“小翠没有奴契,庄老爷放心待她回去就是,只是,我希望庄老爷能好好待她。”
庄万达点头:“这是自然,我找了她这么多年,她娘过世也依旧没有放弃,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接回去后就当个宝贝供起来,绝不让她再受风吹雨淋。”
苏绾观庄万达态度坚定,总算放心不少。
她拉着小翠的手,越过众人,将她交于庄万达手中。
“小翠,虽然你不曾提起过,但我知道,你其实特别想知道自己的家长什么样,而今你终于和家人团聚,我为你感到高兴,你不要顾虑我,高高兴兴地回家去吧。”
方墨云一眨不眨盯着苏绾,他看到她眼圈泛红,但似乎在强忍着,泪水并没有冲破屏障落下。
小翠却早已眼泪决堤,抽抽搭搭的。
庄万达也留下激动的泪水,他不住地对苏绾道:“谢谢,谢谢,谢谢你们家收留了我的女儿,谢谢……”
他仰天望向虚空:“孩子她娘,女儿终于回来了。”
方良等一众皆陷入沉静,饶是薛家众人心里装着其他事,也受此情此景动容,一言不发。
芰荷也哭了,芙蓉抱着她,拍拍她的背,也用袖子抹一把自己眼角的泪。
庄万达的对苏绾的感激不止口头上的,他带来的一车金银珠宝便是谢礼。
同时,他提到当年方良所言的结亲一事。
薛老爷和薛敏都相视一眼,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庄万达道:“我女儿跟我提到她家小姐在你这里住,我还愣了一下,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当初你说要与我结亲,不知这话可还算数?”
方墨云沉眸,苏绾也诧异地看向方良,她不知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回事。
小翠更是直接懵了。
方良看一眼小翠,心道糟心的事怎么一桩接一桩。
他沉吟半晌,还未作答,便听庄万达道:“如今我这女儿失而复得,可舍不得给你,哈哈哈哈。”
方良松一口气,可这气还没松出去多少,就又听庄万达道:“苏娘子对我家有恩,我认她做干女儿,这亲事就算到她头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