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良傻眼了，眼珠子在庄万达、苏绾和方墨云之间来回转。
苏绾也愣住了，看看庄万达，又看向方墨云。
正巧方墨云也朝她看过来，眼里亦有震惊，不过震惊之余，还有些别样的情愫在。
他躲开苏绾的目光，手摸了摸鼻尖。
小翠张大了嘴：“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
她还不习惯叫庄万达“爹”，只用“你”来称呼他。
庄万达笑笑，对苏绾道：“苏小娘子，你可愿意做我的义女？”
众人都看向苏绾。
薛敏咬着下唇，在薛老爷身后不停晃着他的衣袖。
薛老爷露出一脸愁容，打断道：“庄老哥，你怕是来晚了，我们家敏敏刚许配给方家老二。”
方良也点头：“是，是有这么一回事。”
方墨云冷声：“亲已经退了。”
薛老爷面色铁青，哪知方墨云半点面子都不给他。
方良板脸：“胡闹，定好的亲事怎能由你说退就退！”
他转而冲庄万达笑笑：“庄老哥，我也想履行曾经的承诺，可是实在不巧，犬子已有婚约在身，你说说这事弄的……”
薛老爷也终于舒展愁容：“是啊，庄老板晚我一步，这门亲事叫我讨了过去哈哈。”
方墨云看一眼苏绾，又道：“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娶薛敏。”
“放肆！你怎么说话的！”方良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薛敏的手攥得更紧，却强扯出一个笑，对方良道：“方伯父，你莫要气坏了身子，墨云哥哥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他早晚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方良的气被捋顺一些，他再次认真打量起苏绾。
不知她用了什么邪术，方墨云从小到大都未曾在外人面前拂他的面子，这次却防抗这么厉害。
苏绾正在思量着要不要参合一脚，似乎只有跟方墨云成亲才能靠近他那个书房。
庄万达扫了一圈，渐渐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笑着道：“方老弟，我记得你可不止一个儿子，你长子早已成亲这事我知道，你家老二又定了亲，我也没有横插一脚的道理，可你不还有个老三么，年岁跟苏绾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此言一出，方墨云跟方良几乎同时道：“不行！”
小翠拽拽庄万达的袖子，小声道：“你别在这添乱了。”
苏绾却突然道：“庄老爷，您方才说要收我做义女，我考虑清楚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礼成吧。”
她顺手接过一个婢子手里的茶，朝庄万达跪下，而后奉上茶。
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举动，就连最熟悉她的小翠都愣住了。
庄万达哈哈大笑：“好，只要你愿意便好。”
他接过茶一饮而尽，方良都来不及阻止。
这俩人做事均是雷厉风行，旁人都没反应过来，人家俩仪式都走完了。
苏绾起身，对方良莞尔一笑，笑得他毛骨悚然。
苏绾道：“方老爷，既然你也想履行曾经的承诺，那便不算我们逼亲吧？”
庄万达也带着期待看着方良，目光着实诚恳，看得他脸上火云在烧。
薛老爷一听苏绾想应下跟方墨英的亲事，当即乐开了怀。
他赶紧添把火：“方兄向来说话算数，既然曾经答应了人家，哪有食言的道理，对吧方兄。”
方良如何不知他怎么想的，但这么多人看着，就算他不乐意，也不能明说。
他尬笑两声：“哈哈，庄老哥，咱们许久没见，今日你又寻回失散多年的女儿，老弟理该给你摆宴庆贺才是，先不提别的。”
庄万达也没追着要结果：“多谢方老弟。”
“客气哈哈。”
方良请庄万达和小翠还有薛老爷去□□，走之前睨了一眼苏绾。
苏绾看到他牙关咬紧，似乎还磨了两下。
薛尚彬也跟着走了，只有薛敏没跟去，还有方墨云。
苏绾转头看方墨云，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方墨云周身似有阴戾的黑气飘荡，眼神更是活似要吃人。
他走过来，步伐沉重，声音也沉闷：“你喜欢墨英？”
苏绾想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紧紧盯着她：“回答我。”
薛敏就在一旁，看到后也被方墨云这个样子吓到。
她并没有因为苏绾的举动而有所松懈，反而，苏绾的奇怪举动令她疑窦横生。
苏绾尝试扭开方墨云的手，奈何他使的力道太大，根本不是她能敌的。
方墨云想到什么，手腕的力道又大了些：“那日你跟方墨英一同从他院子里出来，你们在做什么？嗯？你怎么不说话，你明明才见过他不几面，就相中他了？”
苏绾咽了咽口水：“我没有，只是……”
她看一眼薛敏，转回头低声道：“我晚些跟你讲，你先松开。”
方墨云剜向薛敏。
薛敏刚想说什么，被他这一眼吓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方墨云，满身戾气，她顶多就见过他冷脸训斥下人。
方墨云并没有松开苏绾，反而拽着她越过管家等众人，一路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这可把芙蓉和芰荷都吓了一跳，忙问浮生：“这不合规矩吧？二公子要干什么？”
她们看一眼薛敏，后者迈前一步，又愤愤转身离去。
浮生心里也发虚，拿不准方墨云的心思。
他对芙蓉和芰荷道：“跟上去瞧瞧，若是……唉，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尽到自己的责任便罢。”
芙蓉和芰荷相视一眼，都理解浮生的无奈。
他们跟在方墨云和苏绾身后，不敢靠太近，最后趴在一道垂花门边，朝院中探头。
回到院中，方墨云才松开苏绾的手。
苏绾不耐道：“方墨云，你发什么疯。”
方墨云一步将她逼到廊柱前：“我才要问你，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成亲这种大事向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今天刚认识这个庄万达，还没搞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便赔了一个丫鬟不说，还要折自己进去。”
风穿堂而过，撩起两人的发丝缠绕飞舞。
苏绾垂下眼眸，脸颊红霞晕出。
方墨云这才意识到他们离得太近，他再往前一寸，便要亲上她的红唇。
近在迟尺的唇红润诱人，方墨云喉头滚动，呼吸变得炽热。
理智将他拽回了一些，他稍稍后退：“抱歉，失礼了。”
苏绾不自在地理理飘飞的碎发：“我知道你是好心，担心我被人给骗了，所以不怪你。”
她声音又轻又温柔，落在方墨云耳中，像一把小刷子，仔细又轻巧地刷着他心房上的灰尘。
尘封许久的心房慢慢打开大门，等待着面前的人走进去瞧瞧。
只是有些迫不及待，他的话便说得急了些：“你不了解墨英，他拿你当姐姐，所以对你才会多般照拂。”
“他拿我当姐姐，那你呢？”苏绾蓦地抬头看他，“你拿我当什么？”
“我……”方墨云顿住，不自觉收紧两侧的手。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默了一会儿才道：“过两日城西有个商队过来，里面不乏做绸缎生意的，你不是要替令尊分忧吗，正好去瞧瞧。”
苏绾一怔，上次她只拿这个当借口，没想到方墨云还真就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她点点头：“好。”
方墨云又道：“定亲的事暂且先放一放吧。”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苏绾神情，直到见她颔首，方才松口气。
门口看戏的芙蓉等嘴角不觉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他们看得津津有味，没察觉身后何时站了一人。
忽而那人喝了一声，吓他们一跳，差点蹦起来。
里头的方墨云和苏绾听见动静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各退一步，左看右看不知在找什么。
方墨云看向门口，见是秦尚来了，于是清清嗓子装作无事人道：“你怎么来了，也不让下人通报一声。”
芙蓉和芰荷扶着心口慢慢拉回自己的魂儿。
浮生很快反应过来，舒一口气，忙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秦大人请。”
秦尚嘴边带着浅浅的坏笑，迈步进去。
“自然是找你有事，”他的目光从方墨云身上移到苏绾身上，“只是不巧，不知你在院中……正忙。”
苏绾头压得更低了，装作在看柱子，她也不明白一根柱子能看出什么花来。
方墨云看她一眼，不好意思的同时又有些莫名的愉悦。
秦尚继续道：“我听闻苏娘子的丫鬟寻到了至亲，其实之前我跟小翠见过面，那庄万达我也查过，是个做正经生意的。”
苏绾意外他会管小翠的事，颔首道：“多谢秦大人，如此我也变放心了。”
方墨云轻咳一声，将注意都吸引过来：“好了，说正事，你来到底什么事？”
秦尚沉声：“法蓝找到了。”
方墨云眸子一沉：“去书房细说。”
他转身，又想起什么，冲门外的芙蓉和芰荷喊道：“你们照顾好苏娘子，待她回去歇息，若是薛敏去找，就轰出去。”
“是。”芙蓉和芰荷上前去请苏绾，“苏娘子，走吧。”
苏绾颔首，面上平静，但心里早已波涛汹涌。
书房，方墨云的书房，这是第一次离他的书房这样近。
她迈的步子慢了些，偷眼去瞧他们的去向。
见方墨云领着秦尚在廊道拐弯又进了一道门，身影消失不见，她才收回目光。
苏绾瞧得清楚，浮生也跟在他们后面消失，他甫一进去，就有两个仆人从里面走出。
方墨云的院子果然戒备森严，要想偷溜进书房怕是不大可能，唯一的办法还是让方墨云带她进去。
今天答应庄万达那事，是她对方墨云的试探。
她知道方良绝不会答应，所以只是试探方墨云对她的情有几分。
他的表现出乎她意料，却也让她更加安心大胆。
目前看来，船已行将靠岸，只差毫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