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又走近一步,低声在方墨云耳侧说:“你若真稀罕那丫头,等你爹气消了,咱们再想办法纳她为妾室。”
方墨云看着她,兀地勾了勾唇角。
刘青以为他满意自己的提议,笑着回头道:“老爷,孩子还小不懂事,你看,咱们跟他好好说两句,他便知错在哪里了,快,云儿,给你爹磕头道歉。”
方良哼一声,昂着下颌不看他们。
刘青见方墨云没动,仍是看着她笑,心里顿生惊惶:“云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是这样的话,改日再来给你爹赔不是也成。”
方墨云拨开她的手:“不必了,娘,爹,多谢你们提醒孩儿,她一个姑娘家没名没分在咱们方家里呆着确实不合礼数。”
方良又哼一声:“你也知道,那还不快去……”
“所以我要给她名分才是。”
“什么?”刘青诧异地看着方墨云,倒退一步。
再看方良脸色,铁青铁青的。
方良吼道:“你再说一遍!”
方墨云直视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明日我便将聘书送到她家里,择个良辰吉日拜堂成亲。”
“你敢!”方良怒指他。
“云儿,你胡说什么……”
方墨云俯首作揖:“孩儿还得准备聘书和聘礼,就不打扰爹娘休息,先一步告辞了。”
“你,你给我回来!逆子!”
“云儿,云儿……”刘青追了两步也没能追上方墨云。
方良恶狠狠冲她发火:“瞧瞧你养出的好儿子。”
刘青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到,不敢靠近他,只得怯生安抚他:“云儿只是最近太忙,忙糊涂了,待我明日好好劝劝他,他一定会懂老爷你的用心良苦的。”
方良甩袖:“明天这个苏绾要是不走,我就叫人把她扔出去,扔到大街上,让大家伙都看看这个狐狸精长什么样子,哼。”
刘青看一眼方墨云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当晚,她便敲响苏绾的房门。
芰荷和芙蓉开门时还愣了一下:“夫人,您怎么来了?”
一听“夫人”,苏绾顿了一下,放下药汤。
刘青进来时,一眼瞧到端坐床边的苏绾。
她微微侧头,一双碧水似的眸子楚楚动人,乌黑的发搭在肩前,半掩皙白的颈,有种勾人的韵味。
刘青愣了一下,暗道儿子眼光不差,果然能被他瞧上,这个苏绾也该有这样的迷人风情。
芙蓉扶着刘青坐下:“夫人,这夜深露重,您穿得单薄,我去给您那件衣裳披着吧。”
“不用了,”刘青摆手,“我只坐一会就走。”
芙蓉和芰荷相视一眼,而后看向苏绾。
小翠如临大敌看着刘青。
苏绾则莞尔一笑:“夫人深夜到访,不知所谓何事?”
刘青虚虚笑两下:“苏娘子救了我的孩儿,按理说我早该来看你才是。”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药碗:“这药都是上等珍贵的药材熬出来的,苏娘子一连喝了几日,身子骨该好了七七八八了吧。”
苏绾沉吟,小翠忍不住道:“我家小姐替你儿子受了重伤,喝你们几副药倒跟欠你们钱似的了。”
刘青讶异:“我不是这个意思。”
芙蓉连忙解释道:“夫人,小翠说话向来没分寸,夫人莫怪。”
她给小翠使眼色,还让芰荷上前拉小翠出去。
小翠哪里会如她们的意,她站定不动,扯着芰荷的胳膊不愿走。
“你们休想把我拽出去再好欺负我家小姐!”
芙蓉和芰荷没招了,只得看向刘青。
刘青仔细端详小翠:“听闻你脸被烫伤了,这样吧,我叫人送一些膏药来,抹过之后明日便可消红。”
“我才不要你的药膏,省得你回头再说我便宜拿你们东西。”
小翠哼一声,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刘青绞紧手帕,眼神闪烁看向苏绾。
苏绾并没有管小翠的意思,似乎默认她以下犯上。
刘青暗暗唏嘘,他们家老爷看人还是准的,这要是让苏绾过了门,这个家会闹成什么样都不一定。
她朝苏绾笑两声:“苏娘子,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我是想着近日来外头总有不好的传言,你一个姑娘家还未出阁,总待在方家也不是个事,回头坏了名声再想寻一门好亲事怕是难上加难,才想着先送你回家,改日再登门道谢。”
苏绾看出来这位刘青夫人明里暗里想赶她走,故而也不约束小翠,由着她替自己倒苦水。
反正明面上是他们方家欠她的。
小翠看一眼苏绾,等她开口。
苏绾也看向她,正好撞上她试探询问的眼神。
小翠像做贼一样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脚面。
苏绾收回目光,垂下眼睑,手攀到肩上那处伤口,唉声叹了一口气。
她声音低落:“当时决定在这里养伤,是因为我这伤受不得颠簸,而今确如夫人所料,我的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起码忍一忍也是能回到家的。”
芙蓉和芰荷经常给她换药,最是清楚她的伤势如何。
芰荷忍不住道:“苏娘子的伤若是经由马车颠簸,恐或再裂开。”
刘青皱眉看一眼芰荷。
芙蓉用胳膊肘捣一下芰荷,脸上则堆起笑:“不过苏娘子不用担心,我们方家的马车最是稳当,护送娘子平安到家不是难事。”
刘青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苏绾颔首:“既如此,那明日等我拜别方二公子之后,便启程回去吧。”
刘青笑逐颜开:“不用那么麻烦,我去知会云儿一声便好,你好生歇着,明早我叫张伯送你出城。”
此事一经说定,刘青便站起身准备要走。
苏绾喊了她一声:“刘夫人。”
刘青回过头:“苏娘子可还有别的事。”
她心中忐忑,生怕苏绾又改了主意。
苏绾轻咳一声:“今日在醉月楼我未曾尝到那岸边铺子里的核桃杏仁酥,明早可否待小翠替我买回来之后再启程。”
这不是件难事,刘青想也没想便应下。
待刘青走后,芙蓉和芰荷围过来:“苏娘子当真要走?”
苏绾舒一口气:“你们家夫人都亲自来赶我了,我哪还有赖着不走的道理。”
芙蓉和芰荷相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等她们走后,小翠也忍不住又问一遍:“小姐真要回去?”
苏绾坐到梳妆台前,捻起檀木梳慢慢梳起头发。
“怎么,换作你不想走了?”
苏绾望向镜中的小翠,果见她攥紧袖角,神色紧张。
小翠嗫嚅:“不,不是,我自然是要跟小姐一起的。”
“这样啊,我还道你若是不想走,咱们也不是没法子留下来。”
小翠唰一下抬起头:“什么办法?”
苏绾放下木梳,抬头望向窗外:“起风了。”
小翠不明所以:“啊?”
苏绾轻启红唇:“小翠,替我沐浴。”
“可小姐你方才刚洗过啊?”
“方才没风。”苏绾起身转过来对着小翠,目光熠熠。
晚风肃肃,芙蓉令芰荷守在院中,独自去找方墨云。
方墨云早已歇下,屋内不见一点亮光。
芙蓉在外踌躇两晌,只好作罢,打算明早再跑一趟。
翌日清晨,小翠得了刘青的准许,出门买核桃杏仁酥。
她走到铺子门前,门前排了老长一个队。
小翠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喊道:“哎呀老板,能不能先给我做一份呀,我家小姐病重在床,就好这一口,我想快点回去照顾她。”
老板听后动了恻隐之心:“你快些排到前面来,下一锅就给你包上。”
“多谢老板,老板真是个心善之人,唉,不似那家人。”
队伍里有好奇的探出脑袋:“哪家人?”
小翠欲言又止,见越来越多的人投来探寻的目光,才忍不住开口道:“唉,你们还不知我家小姐是谁吧,我家小姐就是前些日子救了方家方二公子的那个,我们跟着方二公子回来也是因为小姐伤的太重,眼下这不,高烧不退,可人家方家却嫌弃我们,想着法赶我们走呢,唉。”
“竟有这事?”
“我倒是听过,说那苏绾救了方墨云一命,方家特意寻良药给她医治呢。”
小翠摇摇头:“他们说是良药,可我家小姐用过后竟发起高烧,这又何解?真是苦了我家小姐,她还要拖着脆弱的身子坐马车颠簸几日回家去。”
“岂有此理,方家不说感恩戴德,哪有赶恩人走的,还是趁人家病重的当头。”
“就是就是,之前我还当那个方二公子对苏娘子起了色心,才会把她养在方家,原来是她伤重到不能下地。”
“我也听说是那样,我看呀,他们俩兴许已私定终身,就是他们方家欺负人家家底薄,不肯给名分呢。”
小翠皱眉:“我家小姐才没有和方墨云怎样呢,你们不要胡说,等我家小姐伤好了,回去可是要成亲的。”
“成亲?”
“对,我家小姐早早定了娃娃亲,才不会巴结方家,是方家对不住我们。”小翠咬牙道,“是方家骗了我们,现在要小姐于不顾。”
小翠拿过那包热乎的核桃杏仁酥,转身便要走,却被人一手拦住。
她疑惑地转头,看到一个面熟的人,昨日刚见过,她不可能忘。
秦尚挡住她的路:“不知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小翠正欲开口,忽地余光瞥见巷口一人,目光追去,那人转身遁入巷中。
小翠一把将核桃杏仁酥塞到秦尚怀中,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秦尚一愣,看看跑走的小翠,又看看手里的那包点心。
他无奈将点心收起,跟着追上小翠。
见她在追一人,立即翻身上了墙沿,几个箭步又一个纵身,挡住了那人去路。
小翠停下,大口喘着气:“你,你跑什么?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