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不平的账

众人见暮西诚手里拿着木柴,而刘彰倒地不起,皆窃窃私语。

再大些的声音传到暮西诚耳朵里:“是奸生子啊,难怪,不合规矩所出的人就是不懂得规矩,闹出这么大的糗事,可有的暮老爷忙喽。”

暮西诚咬牙,大声辩解:“是他刘彰先闯进来欺负我妹妹……”

“够了!”暮永州吼道,“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暮永州对下人吩咐道:“快去找郎中来给刘家少爷瞧瞧。”

那两个仆人还不想罢休,暮永州又对他们道:“今日之事我定会给刘家一个交代,你们且回去复命吧。”

“暮老爷,只是这样不妥吧……”

暮永州斜他们一眼:“不知你们家少爷刚还在前庭喝酒,怎么就跑到我们后院柴房中来了?”

两个仆人噎了一下,自知理亏,反正事情已经闹大,有人担责他们回去也好有个说法。

如此,二人商量好一人留下,另一人回家秉明缘由。

暮永州笑着对看客挥手:“前庭的酒还没喝完,诸位快随我家亭伟一道回去,继续酣饮吧,我还要处理些事情,就不陪大家了。”

他给暮亭伟递了个眼神,后者立即会意,带着下人将来宾往回请。

方墨云没有立即走,他停在门口又看了一眼暮西诚他们。

暮永州见他看到暮婉婉衣衫不整,脸沉了下去:“方二公子怎的还不走?这是我家家事,老夫自会处理,还请方二公子移步前庭。”

方墨云转身走时,对他道:“想必暮老爷也能瞧出此事原委,此事倘使传出去,他刘家也未必能落得个好名声。”

暮永州颔首:“多谢方二公子提醒,老夫清楚该怎么做。”

方墨云走后,暮婉婉才敢从暮西诚身后探出头来。

她刚探出脑袋,就被暮永州给揪了出来。

暮永州冲着她大声呵斥:“都将你关到柴房了,还不老实!”

暮婉婉哭诉:“我没有,真是刘彰闯进来,然后……”

“若不是你三番两头往外跑,他刘彰怎会贪图你的美色?你说你,勾搭他方墨云一个就够了,他方家家大业大,届时等你过去,也好帮衬为父的生意,结果倒好,还没等方墨云开口要你,你就被刘彰糟了清白,这以后谁敢要你!”

暮婉婉拼命摇头:“没有,我没有……”

暮西诚眉毛冷竖:“你把婉婉当什么了?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出了这等事,你竟一点也不关心她的安危,只想着拿她换好处。”

暮永州一脚踹在暮西诚腿上。

方才暮西诚被刘彰的两个仆人拳打脚踢,腿上便受了伤,他这么一踹,正正好踹在他伤处,痛得他龇牙。

饶是如此,暮西诚忍着痛没有跪下。

暮永州气急败坏,朝下人喊道:“拿棍子来!”

下人递给他一截木棍,比暮西诚先前那根还要粗壮。

暮永州接过去二话没说就往暮西诚身上招呼。

“真是翅膀硬了,都敢顶嘴了!今日我不给你点教训,怕是你都要忘了谁才是老子!”

“哥哥!”暮婉婉惊叫一声,想帮暮西诚挡,却被他反抱住护在怀中。

背上挨了一记又一记,暮西诚也只是闷哼两声,强咽下口中涌上来的鲜血。

暮婉婉心疼他,对暮永州求饶道:“爹,别打了,都是我的错,你别打哥哥了,再打下去,哥哥会没命的……”

“他的命都是我给的,不说体谅我半分,净给我添堵,我打死他都活该!”

暮永州打得面红耳赤,直到吐出团团白气,才不得不停手,扶着下人慢慢喘息。

暮婉婉扒拉暮西诚的后背瞧,瞧见一片血肉模糊,

再看暮西诚的脸,惨白惨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暮西诚却笑着冲她道:“我没事。”

下人寻的郎中来了,暮永州也就没再搭理他们。

暮婉婉扶着暮西诚回他的房间。

他们住的地方比下人好不了多少,但总比一直呆在柴房强。

暮西诚回去后便高烧晕了过去,等他再醒来,已是第二日。

他从暮婉婉口中得知,郎中给刘彰看过后声称并无大碍。

刘老爷来闹了一通,暮永州和他关起房门说了一顿,出来时,他脸色铁青。

此事便就此了之,没人再提。

暮西诚永远记得,他睁开眼看到婉婉时,她脸上的憔悴多么令人痛惜。

“他们的账平了,可没一个人替婉婉鸣不平。”暮西诚道。

他倚着阑干望向远处,远处一户人家门口的灯笼挂着,亮着微乎其微的光。

灯笼似是垂着头,哀默夜晚太黑,要成为太阳照亮大地太难,它无能为力。

那点微光太过渺小,甚至照不亮暮西诚漆黑的眸子,他怔怔望着虚空。

“没人在乎婉婉的感受,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我能感受到,那件事对她的伤害有多大。自那以后,她的话越发少了,更不再同我一起溜出门,成日将自己关在房中。”

苏绾觉得今夜的风吹得越发冷了。吹得她眼睛都挂上了寒雾。

“后来呢,她怎么会出现在方墨云遇袭的时候?”

暮西诚收回目光,叹口气:“她虽躲着不见人,但到底对方墨云还是不同,她心中挂念他,得知他要出远门,担忧他的安危,就想着偷偷跑去看一眼,只是看一眼,又不与他相见,让我帮她打掩护。可谁也没料到,那日会有刺客出现。”

苏绾默然,暮婉婉不是个胆大包天的女子,却敢于在方墨云遇险时挺身而出,足见他在她心中的份量。

暮西诚嗤笑一声:“婉婉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甚至对她在乎的人甘于付出性命去守护,但他方墨云呢,自打婉婉出事以后,也从未来找过她,还在她伤重之际拒绝娶她,说什么担忧她,实际不过还是在意她的清白罢,他看着跟旁人不同,实则也介意婉婉的身世,瞧不起我们。婉婉的死虽不是他一手造成的,但跟他脱不了干系!”

苏绾看到暮西诚眼眸里蹦出火焰,非是一碗水可以浇灭的。

苏绾道:“因此你恨透了他?”

“对,我想等到他一无所有之后,撕开他高傲虚伪的脸面,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

“可他这些年来不也一直在帮暮家,在帮你吗?”苏绾道,“这么看来,他也并非不在意婉婉。”

暮西诚倏地扭头看她:“那都是做给旁人看的!真要对婉婉好,又怎会在她生前那般冷漠,连门都不让我进去……况且,他明知暮家对婉婉如何,还帮暮家,这真的是对婉婉的偿还吗?苏绾,你怎么帮他说起话来了,别告诉我只短短几日,你便移情别恋,对他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当然没有。”苏绾放在阑干上的手慢慢抓紧,“一日不报阿越的仇,我便一日不得安宁,若非你拦我,我早就一刀结果了他,哪还用等到这时。”

暮西诚松了口气:“如此便好。方墨云那人惯会伪装,当初婉婉就是被他装出来的良善给骗住了,我怕你跟婉婉一样,受他蒙蔽。”

苏绾放开阑干,面对他:“这个你放心,我对方墨云只有恨。而且,他能做出私卖兵器的卖国勾当,就绝不是个良善之辈。”

暮西诚点点头,移开目光:“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免得让人生疑。”

苏绾颔首,打算离开时又想起什么,她拦了暮西诚一下,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扁圆的瓷瓶。

“方墨云给的这药疗效显著,我的伤都好了大半,你拿去用吧,我那里还有。”

暮西诚愣了一下,捏着药瓶目送她离去。

她走后,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瓶,良久才回神,又望向她离去的方向。

瓶身还是温热的,被他捏在手中不稍片刻就变得滚烫。

一如那日,他初见她时,在盛午灿阳下,她的笑颜肆意绽放。

他只觉一团火在面前灼烧,熏烤得他眼睛酸疼。

炙热的气息如同一只只手撕扯着他周身的阴寒。

吴越正陪同她说笑,余光瞥见暮西诚,便找了个由头同苏绾道别。

吴越走过来,阴沉着一张脸:“不是说好在客栈等我,怎么跑我家来了?”

暮西诚还没回过神,仍呆呆地看着苏绾,直至她背影消失在拐角。

吴越见他一直盯着苏绾,更加不虞:“别打她的主意,她是我的。”

暮西诚讷讷道:“昨日你不是问我可有想到法子对付方墨云么?”

“如何?”

暮西诚指着苏绾离去的方向:“她……让她去。”

吴越觉得他疯了:“暮西诚你找死!”

暮西诚忽地笑了:“对,就是她,没人能拒绝她身上的光,就是方墨云也不行。”

吴越道:“你若是想使美人计,大可以搜罗几个女子送过去。”

“不,旁人入不了方墨云的眼。”暮西诚收回目光看着他,眼神坚定,“美人不在面,在心。”

暮西诚又转向苏绾离去的那个方向。

她灿如明珠,不知被拽入黑暗当中,可还会明亮如初?

暮西诚回过神,收起药瓶,翻身而下。

翌日一早,苏绾被小翠叫醒。

“小姐,我让厨房炖了碗鸡汤,你趁热喝了吧。”

苏绾喝了两口,问她:“昨夜我让你做的事如何了?”

“别提了,”小翠嘟嘴,“方家那群人惯会耍嘴皮子,说什么也不肯跟咱们清算,还要等你睡醒再接你回去呢。”

苏绾并不讶异,接着问:“方墨云可有回来?”

小翠摇头:“没有,我猜他定是早早回家享受去了,只派一堆下人在这里磨我们。”

“那倒未必,”苏绾道,“昨日发生那么大的事,那位不良还专程叫他去一趟,说不定有什么额外的发现,或是跟他有关,或是……跟我有关。”

“说起这个,昨天真吓我一跳,小姐,幸亏那个不良还算有点本事,不是那些个糊弄人的赖官,要不然,你可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绾看她说得摇头晃脑的,蓦地问:“昨日你去了哪里?”

“啊?”小翠愣住。

“昨日我叫你去休息,再之后,便没见过你,事发后我才见你从后院过来。”

苏绾一双洞察真相的眸子亮得吓人,小翠不由缩了缩脖子。

“没,没去哪啊,就在后院逛逛。”小翠嗫嚅着,“想着这家醉月楼可真稀奇,建在湖上居然还有后院,我就去瞧了瞧。”

“是么?”苏绾瞧着她强挤出笑容,装作没事的样子。

她叹口气:“这样啊,我还道你怎的从那处来,差点以为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的,小姐你放心好了,我能有什么事。”小翠干巴巴笑着。

苏绾垂下目光,发现她的手紧紧捏着长袖。

往日,小翠总爱捋起袖子,苏绾问她,她说这样方便干活。

可今日,这袖子都将手掩去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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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解花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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