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令牌

秦尚没有证据,他当然也不可能有证据。

因为刘彰淹死这件事也出乎苏绾意料,她自己都不清楚,旁人又怎会更清楚。

见苏绾丝毫不惧秦尚口中“同伙”一说,方墨云不由看向秦尚。

他同秦尚交换了个眼神,方道:“秦大人,刘彰没死多久,保不齐凶手还在楼中,不若先翻查一遍,再做定论。”

“我正有此意。”

秦尚同那梁县令说了句话,官兵就开始翻找整座醉月楼。

秦尚来时留了一部分人在湖岸边搜查,一有可疑之人,那边会立刻来报。

到现在还没动静,说明那人还没逃离这里。

趁着找人的工夫,秦尚挨个审讯众人。

先是刘家家仆,问他们一问三不知,只说刘彰吩咐他们在楼中等着。

再是大堂内这一群看乐子的。

问了一圈,他们要么光顾着把酒言欢,要么就是注意全放在耍酒疯的暮西诚身上,完全不知晓外头的情况,也没见到谁迈出了门槛。

唯有几个店小二说出来的东西还管点用,他们操心谁出去谁进来,甚至能说出大致时间和那人的行头。

这时,几个围在一起的人扫了一圈周围,忽然道:“哎?暮大公子呢?他上哪儿去了,好大一会儿都没见着他了。”

暮西诚也好似忽然想起这事,瞪大眼睛四处张望:“是啊,我大哥呢?”

他惊惶的声音传到众人耳朵里,就连楼上的秦尚也都听见了。

恰好正有个小二在跟他讲刘彰出事那会,都有谁迈出楼去了。

秦尚问小二:“可有见到暮亭伟?”

那小二正绞尽脑汁想着,经他一提醒,忙点头道:“见过,见过的,暮大公子老早就走了,说是喝醉了,但我瞧着也不像。”

秦尚又从怀中拿出一张画像:“你见过这个人吗?”

方才方墨云把偷盗法蓝的人的画像交给他,让他帮忙一起查。

那小二看过后点头:“这是小滨,在这里干了有十来年了,怎,怎么,他也犯事了?”

秦尚收起画像:“你去把他找来,我有话要问他。”

“欸。”那人去了没多久又返回来,面色有点难看,“大人,小滨不在,我问了一圈,好像,好像走了,而且是,是在刘公子死的那个时辰走的。”

秦尚站起身走到外面:“全城搜捕醉月楼店小二小滨。”

此消息一出,众人还以为找到了凶手,皆松口气。

但门口守着的官兵并不放行。

苏绾和方墨云他们也都在大堂等消息。

听到搜捕店小二小滨,苏绾忍不住看一眼暮西诚。

暮西诚低着头,似是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蓦地抬头对上苏绾的视线。

他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眸底的兴奋根本遮掩不住。

苏绾骇一跳,赶紧收回目光,明白这件事已经在他的掌控中,但心里并没有因此而得到平静,反而更加忐忑。

她搞不懂暮西诚到底要干嘛,现在发生的事完全不在他们最初的计划里。

方墨云觉察到她的紧张:“苏娘子不必害怕,想必秦大人那边已有眉目,相信很快便能还你一个清白。”

苏绾深吸口气:“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好害怕的。”

方墨云忽的一笑:“小翠,还不赶快给你家小姐拿件外裳,她都冻得手抖了。”

苏绾低头一看,那个不争气的手指确实在抽搐。

小翠立刻打起精神:“小姐你冷吗?咱们的东西都在楼上,他们好像不让上楼,要不我去问问店家,看哪里有衣裳。”

苏绾拦下小翠,斜方墨云一眼:“我没事,只是站得久了有点累。”

“是我照顾不周,害苏娘子;累成这样,真是抱歉。”方墨云嘴角噙着笑,“浮生,还不赶快拿把椅子来。”

浮生应声,转头就搬来两把椅子,一个给方墨云,一个给苏绾。

方墨云没坐,而是抻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苏绾坐下。

苏绾硬着头皮装下去,坐下后扶着一边扶手轻喘着气。

小翠还当她真的累着了,跑去给她端来一杯茶。

方墨云笑看着,并对周围几个方家家仆吩咐道:“苏娘子身子正弱,你们可都给我看好了,若是她有半点闪失,我拿你们是问。”

“是。”一众家仆围成一圈,将苏绾圈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苏绾:……

这可不像是在照顾她,反而像是怕她插翅膀飞了,她严重怀疑方墨云为她方才的话而耿耿于怀,寻隙报复罢。

方墨云站在圈子外头,探出个头冲苏绾道:“苏娘子且安心休息,我去找秦大人问问情况,也好叫苏娘子尽早宽心。”

他说完,笑容一敛,朝楼上去,对守在楼梯口的官兵说了两句,他们便给他让了道。

苏绾可恨自己的手够不到方墨云的脸,不能给他一巴掌。

楼上秦尚刚问完最后一个店小二,就见方墨云来了。

他摆手让伙计都下去,等人都走后,才对方墨云道:“我问过了,暮西诚并无何奇怪举动,除了醉酒耍疯,反而暮亭伟不大对劲。”

方墨云眼神一凛:“怎么说?”

秦尚将从店小二那里打听出来的情况都与他说了一遍。

他道:“那个叫‘小滨’的店小二,曾被撞见跟暮亭伟在一块。”

方墨云皱眉:“他走时一定见到了刘彰,或许亲眼看见了凶手谋凶。”

“你不认为他是凶手?”

方墨云摇头:“小滨主为谋财,你方才也打听到,他最近欠下赌债,偷法蓝许是为了还债,没道理害刘彰性命。”

秦尚点头:“依你之前提供的线索,小滨应是受暮亭伟指使,我已派人专程去暮家抓他,那个小滨也逃不远。”

方墨云叹口气:“我没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

他印象里的暮亭伟最要面子也最重规矩,这种偷盗行为发生在他身上简直可笑。

可事实就摆在面前,谁也无法替他开脱,只是……

方墨云凝眸:“暮亭伟向来爱使唤暮西诚,这次怎么会亲自动手做这么危险的交易。”

秦尚闻言也觉得这其中有些古怪:“你为何突然怀疑起暮西诚?”

“他这次表现得很奇怪。”方墨云道,“以往他受气归受气,从未有过如此明显的表露,而且……”

“而且什么?”

“他跟苏绾有过接触。”

秦尚负手走了两步:“要不要我单独审一审她。”

方墨云明白他指的是苏绾,摇头道:“不用,她只是有嫌疑,又不是真的罪犯,你那套审人的法子怕是会吓死她。现在还不能确认她是否心怀叵测,还是不要打草惊蛇,若她真跟暮西诚在密谋什么,也要先找到证据再说,我不想平白冤枉一个无辜的好人。”

“好人?”秦尚看着他,“你说暮西诚,还是苏绾?我发现你对苏绾似乎有些不同。”

方墨云侧过身去:“她救了我,对我有恩,我理当对她多加维护,除此之外,我待她与旁人并无不同。”

秦尚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他一眼。

方墨云又道:“此次她并无杀刘彰的动机,多半不会有她参与。”

“她和刘彰同时出现在水榭,你就不怀疑?”

“多半是巧合。”

“巧合?”秦尚忽地笑了,笑声呜呜的比哭还难听,“发生在她身上的巧合,算上这件,就有两桩了。”

见方墨云不说话,秦尚继续道:“当初暮婉婉救你一事,你可还清楚记得?后来不也查清,她救你并非巧合,她会出现在那里,也是因为早就发现歹人行迹,她跟那些歹人还是同伙。”

“暮婉婉知道有人要害我,不见得她就是那些人的同伙。”方墨云垂下眼睫。“这件事或许跟暮家有关,所以婉婉才会提前知晓。但苏绾一个外人,我实在想不通她有什么理由牵扯进这桩事里。”

秦尚绕到他身前:“同你一起长大的青梅你都能怀疑,为何这个苏绾你却要处处维护。方墨云,这不像你。”

方墨云看向他腰间的双锏,过了半晌才闷声道:“我试探过,也派人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还特意把她带到了这里,就是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可除了刘彰这个意外,她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秦尚问:“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还准备留她在方家?”

方墨云抬头:“她伤好之前,我不会赶她走,再说了,你不是还怀疑她,那便留在方家,日后还有机会再瞧瞧,看她是否会露出马脚。”

秦尚同他对视一晌,尔后移开目光,转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暮色四合的柔景,徐徐讲道:“袭击你的那群人有线索了。”

方墨云精神一震:“当真?是否跟暮家有关?”

秦尚摇头:“他们跟暮家的关系还不明确,只是我一路追踪,跟随他们到了一个窝点,你可知那是哪里?”

方墨云屏息,有种不好的预感。

“赢城。”

方墨云眸光一顿。

秦尚转回身看着他:“没错,就是苏绾的老家,赢城。”

他从怀中掷出一物,方墨云走到桌子近前,低头看去。

那是个铁质的令牌,上面赫然印着一个“吴”字。

“我四处打听,得到的消息是,赢城有个名叫‘吴休止’的地下老鼠窝,专干杀人放火的勾当,他们身上佩戴的令牌就是这个。”

秦尚看着方墨云仔细端详那令牌,继续道:“我顺道又查了苏绾,发现她有个吴姓邻居,半年前长子外出做生意时无故失踪,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声张,更没有报官。”

“有人见到过,那个失踪的吴越跟苏绾,曾拉拉扯扯,不甚清白……”

方墨云的目光在令牌的“吴”字上凝固。

末了,他转手交与秦尚:“坊间酷爱编造谣传,也不能全信,秦大人还是谨慎些为好。”

秦尚低头看那令牌:“我自会再查明,希望到时候真相大白,你不要再感情用事。”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何以解花环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