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口是心非

莫依道:“好了,烤好了!谢知明快收回来,要糊了!”

“我这不是在收嘛,好烫好烫!”谢知明穿鸡的树枝太长,被火一烤便脆了,手一碰,树枝咔擦一声断了,鸡一下子掉进了火坑里。

场面一度混乱,谢知明拢了拢衣袖,伸手在砸熄了一半的火里捞鸡,被烫得手指如鸡爪,柴火灰尘被砸得溅起来,莫依连忙往后躲闪。

周存手边除了她的金刚竹棍也没别的趁手的棍子,叹了口气,干脆眼一闭,用棍子一戳,把烤鸡从火里救了出来。

萧晋前辈别怪罪,您这竹棍也曾跟着你打天下,实在冒犯,如今果腹才是第一等大事,不吃饱了如何行走江湖?莫怪罪莫怪罪……

周存收过竹棍,撩起衣角擦顶端的灰,心里默默向远在天堂的萧晋道歉,心虚极了。

“周姑娘还真是果断干脆,只是为了救只鸡,用你的宝贝会不会太可惜了?”苏迟似笑非笑道。

周存邪笑一下:“苏公子若是觉得可惜,大可以不吃,况且苏公子这样满身贵气的人,应是不屑与我们这样的粗人共享食物的吧?”

“哪能啊,能与周姑娘这样貌美且武艺不凡的人同席,是苏某的荣幸。”

苏迟说着,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折扇,“啪”地展开,轻轻摇扇,笑得良善。

同席???

深林之中,篝火四周,借石头作凳子,用同席二字,这苏公子还真是讲究人。

对这打趣似的话,周存充耳不闻。

庄亦适时开口:“周少侠,今日见你朋友传来了信,信上还写了什么?”

“他们到了前方的一个客栈,那客栈不远有个码头,船只已安排妥当。”

“那镖头如何说?”庄亦小心翼翼问道,还借机瞄了庄思彤几眼。

周存笑得高深莫测:“出城前就让他们俩先去打点,用了镖队的名头,没有镖头的指示,他们谁敢?”

这时庄亦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庄思彤也只是就着一块肉啃馍吃,没什么动作。

庄亦:“那他们二人跟我们一条船?”

周存:“当然一条船。”

周存话音刚落,便见庄亦眼里闪过一丝精明,而后他摊开帐薄开口了。

“那我们现在算算,镖队如今九人,所有粮食和月钱以人头算,若是加了两人,没有多余的给他们。”庄亦把帐薄一合,“既然人是周少侠收的,那他们就归你管了。”

周存:“……”

“吃食、月钱都从你这里扣。”

如此平淡的一句,令周存心里掀起波涛,吃食就算了,本就不多的月钱还要分成三分。

早知如此,她就不在庄镖头面前为他说好话了,如今一切开支,镖头都放权给他管,从前怎么没看明白他是个这么斤斤计较的人。

罢了罢了,扣就扣吧,莫依这小家伙吃不了多少,捣鼓捣鼓药材,花不了银子,念在相处这么久的份上,莫依应该会慷慨地接济她吧。

莫依嘴里塞了满口肉,问:“那谢公子怎么算?”

庄亦愣了愣,皱起眉头思量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好在苏迟大手一挥,摸出银子。

“谢公子献出百城图,就当我雇的他,他这一份我出了。”

周存皮笑肉不笑道:“苏大当家果然阔绰。”

苏迟抱拳:“哪里的话,百城图这样天下难寻的宝贝,千金也值得。”

被忽然提起的谢知明没想到自己的加入还能引来这样的讨论,梗着脖子怯兮兮的:“多谢苏公子。”

密林的夜晚有蝉鸣,鸟发出咕咕声,还有风吹动叶子沙沙作响,周存选了棵歪脖子树,靠在上面伸了个懒腰,借着火光见树下有个穿着白衣服的人鬼鬼祟祟。

“喂,怎么来这儿了?”周存问。

那人是谢知明,抱紧自己瑟瑟发抖,左顾右盼,听到头顶一声喊更是吓得跌坐到地上。

他抚着胸口道:“周姑娘,你吓死我了。”

周存:“问你话,那边有舒服的地方不睡,跑这儿来做什么?”

谢知明爬起来:“谢某实在睡不着,荒郊野岭的无人熟识,周姑娘身手好,不如我就在这树下歇着,若是有狼有贼人,周姑娘定会救我的对吧?”

周存一手垫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晃悠道:“你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我就保护你,如何?”

“周姑娘就别打趣了,谢某的体格子也练不了武,书生罢了,周姑娘何必这样防着我。”

“那你好自为之。”

周存扔下一句话,自顾自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谢知明本想再求几句,现下也不好开口了,能手握如此精妙的兵器,随意上树还能瞬间入睡,他扰人清梦容易被打。

周存看起来虽不好相与,可也是心肠软的,没二两肉的山鸡能给他们分了个遍,嘴上说着杀了他,却也没下狠手。

有点意思。

远在数十里之外的山上,裴劭和叶风二人得知了京城峨眉派弟子平安出城的消息,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山腰独独开了个客栈,丝毫不显眼,许是不想惹上事,二人图个方便,留宿一晚。

夜里的山上没有夏日的闷热,还有丝丝凉风拂过,楼下不少过路的几个人并一桌喝酒,闲谈。

裴劭寻了个角落,拉着叶风坐下,店家把菜上齐,便回了厨房。

“听说了吗?码头附近前些日子发现一伙人,既不打劫又不强抢,奇怪得很。”一个手握弯刀的大汉说道。

和他同坐的应不是熟识,一个瘦弱的剑客。

剑客问:“那他们聚在附近做什么?在蹲什么人?”

“这谁能知道?要么就是最近有什么人要从码头走水路,估计要干一票大的。”另一桌人接了话头。

大汉随口扯:“这年头还能有什么大的,那码头就是离京城近点,京城出来坐船的人不都有钱嘛,那么多波人他们又不抢。”

“贼人可不傻,说不准是在蹲仇人。”剑客道。

边缘坐着的裴劭霎时就想到了赫马镖队,细细算下日子,他们就是这两日从京城走,京城镖局附近商队扎堆,这一趟若是押货还好说,要是接了商队,去江南走陆路不如水路便利。

但从京城出来的镖队又何止他们一队?几乎每日都来来往往,一半都去了码头。

叶风也吃不下饭了,如同嚼蜡,看着裴劭越来越难看的神色,开口道:“师兄,你是不是担忧周少侠他们?”

“没有的事,好好吃饭,吃完回房睡觉,明日赶路。”裴劭心里不安,端起茶杯喝了几口。

“师兄,你明明就担心,我从小就跟着你练功,最了解你不过了,这分明就是担忧的神情。”叶风不满道,“担心二字当真比千金还重吗?让你这样开不了口。”

裴劭放下茶杯,看向他,他挺了挺脊背,小脸一昂故作镇静。

“月州城在江南一带,我们要去,周少侠也要去,我们本来就打算走水路,为何不能去码头等等,若是周少侠不来,我们便乘船走,若是她来了……”

“叶风!”

裴劭狠压着嗓音,却也透着威严,这一声吼得叶风浑身都散了劲儿。

他垂着脑袋:“我知道不该说,如今什么阴谋都没浮出水面,师姐师兄惨死,连尸首都没下落,我却在想风花雪月,实在不该,可我只是不愿见你这样折磨,口是心非。”

“吃好了吗?吃好了就回房吧。”

裴劭说完起身,往楼上走去,留下叶风一人和一桌的食物,叶风吸了吸鼻子,招手唤来店小二:“这些帮我送上三号房,多谢。”

叶风将房门紧闭,把送上来的饭菜摆上屋里的圆桌,裴劭端坐在左侧的床上。

“叶风,你可知我为何忽然回房?”

叶风手臂一顿,脊背慢慢发麻,骤然抬头道:“屋外有人?!”

“万蜃派的人,一路跟着我们,方才露了马脚。”裴劭道。

叶风:“要解决那些人吗?”

“不用,明日改道去码头,走水路。”

“难道码头埋伏的那些人也是万蜃派的?”

裴劭:“或许是,若是同一波则一网打尽,若不是就让他们狗咬狗。”

叶风道:“可要是上船前他们没动手怎么办?要上船之前解决他们吗?”

“码头商人多,提前下手恐死伤无数。”裴劭深吸一口气,“把他们引到水上,他们安排如此严密,蛰伏数日,届时昆仑派弟子尽数赶来,还能得到些线索。”

“那遇上周少侠他们怎么办?水上被围岂不是被瓮中捉鳖?”

裴劭盯了一眼叶风,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完全之策却有了缺口,不得不再多考虑一层。

“师兄,我是不是又多嘴了?”

裴劭揉了揉太阳穴:“没有,是我想太少了,我们不与他们一条船就好。”

叶风把玩着机关木鸟,嘀咕:“我看周少侠是个热情明媚的女子,你说不同船就不同船么,她未必听你的。”

“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没什么。”叶风嘿嘿直笑,掩饰尴尬。

翌日,裴劭和叶风从客栈离开,而身后那条尾巴却消失得无声无息。

“掌门,接到温堂主密报,镖队一行人一日内便可抵达码头外的客栈,按计划将于明日上船。”黑衣人单膝跪地,头朝下不敢抬头。

“我知晓了,让他们按兵不动,明日出发的船不止一艘,待行至水上与其他船分散开了,才是下手的好机会。”一宽袖紫袍男子端着手,立于庭院里,“对了,戚堂主那边有什么动静?”

黑衣人道:“戚堂主前些日子进山闭关,但线人来报说他早已离开了西南一带,带人往京城去了,听说还派人刺杀过周存,但最终失败了。”

紫袍男子冷哼一声:“这个戚寒川小聪明不少,早年不满被我安排去西南,心思太杂,如今还多了立功心切,擅自出手打草惊蛇,不堪重用。温彦这个只会摇尾巴的狗,现在是听话,可不叫的狗咬人最疼。”

“那要不要治一治他们?”

“不用,温彦和戚寒川互相看不顺眼,随他们去吧。”紫袍男子摇着折扇,“上人有什么指示?”

“并无指示。”

紫袍男子手停滞一刹那,淡淡道:“你下去吧。”

“是。”黑衣人转身离去。

已经两月多没有丝毫指示了,上人究竟在等什么?

他布局多年,万蜃派终于得以在江湖露面,上人的消息却戛然而止,是哪个地方出了差错?不,应是在等一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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