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推着餐车从村口回来,远远便听见苏家院子炸开一片杂乱喧嚣。他脚步下意识一顿,眉头骤然拧紧,心底猛地“咯噔”重重跳了一下,一股不安顺着后脊往上窜。
视线遥遥望过去,苏家的夯土院墙外,零零散散围了十多个村民,所有人都只敢在院外远远观望,交头接耳地压低声音议论,仿佛院里藏着吃人的猛兽。
苏木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下意识加快脚下步伐。餐车沉重的木轮碾过路面坑洼,深浅不一的泥坑不断磕碰车轮,发出“咕噜咕噜”沉闷厚重的声响,苏木却无暇顾及,他一心惦记着苏家院子里的情况。
越靠近院门,内里汹涌的嘈杂声便越发清晰,一股脑涌进苏木的耳朵里。女人尖利刺耳的咒骂声刺得人耳膜发疼,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嚎混着男人粗重蛮横的呵斥。
苏木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都滞涩几分。他几乎是大步跑着往院子冲,待看清院内的乱象时,他只觉得胸腔里气血翻涌。
偌大的院子早已一片狼藉,条凳被掀翻在地,原本堆放在院子里的杂物也被乱丢一通。苏家三房一家几口全都缩在墙角,脑袋深深耷拉着,肩膀绷得僵直,如同被猎人捉住的鹌鹑,连抬头喘气都小心翼翼,分明是被唐永填与苏有粮二人的气势死死压制,半点不敢反抗。
还有苏艳,她到底只是个没成年的小姑娘,何曾见过这般剑拔弩张、争吵不休的凶险阵仗。此刻她被两男人凛冽的气场吓得浑身发抖,蹲在地上捂着脸嘤嘤哭泣。苏有酒和赵春梅夫妻俩缩在一旁,手足无措,满心心疼自家女儿,却碍于唐永填是新晋秀才,只能死死咬着牙,不敢上前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姑娘吓得乱哭。
灶房门前,苏奶奶佝偻着身子站着,怀里抱着雨哥儿,一只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按在胸口,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口喘着粗气,胸口一阵阵发闷,显然是被院中撒泼的廖翠芬与苏晓非气得心肺生疼,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耗尽。
可廖翠芬半点不曾顾及老人家年迈,压根没有半分尊老的念头。她一身藏青棉服裹着臃肿身子,双手狠狠叉在腰间,对着苏奶奶的方向唾沫横飞地高声咒骂,一张嘴好似没开刃的钝锯,一下下割着人心,句句都是腌臜刻薄的污言秽语,半点情面不留。
“苏木那个丧门星!打小就是个克人的东西!克死他小爹,又克死自己丈夫,连幺叔夫夫都被他克没了,天生就是一副寡夫相,不孝不悌,半点良心都没有!”廖翠芬粗着嗓子嘶吼,眼角的皱纹因愤怒挤成一团,手指凌空点着虚空,字字句句都往人心窝戳,“这雨哥儿也一样,生来就是贱命一条,偏偏要跟在苏木这个灾星身边,活该他克死了自己的双亲!”
说着,她话锋一转,恶狠狠瞪向挡在苏奶奶身前的秦臻,眼底翻涌着浓烈恶意,骂声愈发难听:“还有你个不要脸的小白脸!深山里捡回来的野种,赖在苏家院子里白吃白喝?还敢动手殴打我家耀祖,我今日定要扒了你的皮!”廖翠芬越骂越是亢奋,脖颈青筋一根根暴起,扬言要好好教训秦臻这个“小畜生”,却始终不敢往前一步。
灶房门前,秦臻稳稳立在前方,将身后咳喘虚弱的苏奶奶、吓得嗷嗷大哭的雨哥儿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少年身形尚且单薄,脊背却绷得笔直,一手牢牢挡在身后人跟前,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把锋利柴刀,宽厚的刀锋被午后烈日映照,泛着一层冷森森的寒芒,晃得人不敢直视。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至绝境、退无可退的幼兽,双肩微微弓起,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戾气,一双漆黑眼眸死死扫视院内每一个闹事之人,目光凶狠又决绝,不带半分退让。那道冰冷锐利的视线扫过廖翠芬、苏有粮、唐永填几人时,几人竟不约而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怯意。
秦臻身前空地,苏耀祖正蜷缩在地,两只手死死捂住左边脸颊,不停满地打滚哀嚎,哭声尖锐刺耳。他半边脸颊高高红肿隆起,指缝间清晰印着五道深浅交错的五指红痕,皮肉微微泛红发胀,一看便是被秦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巴掌。
剧烈的疼痛逼得苏耀祖眼泪直流,眼眶通红,可嘴上依旧不肯安分,一边满地打滚,一边厉声叫嚣:“你这个秦家的野种!你竟敢动手打我!我爹娘不会放过你的!我定要打死你,把你丢回深山老林喂野狼!”
短短一瞬,苏木的心脏骤然提到嗓子眼,滚烫的热血“嗡”的一声直冲头顶,胸腔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来不及卸下肩头沉甸甸的竹篓,双手依旧攥着餐车木柄,周身气场骤然沉冷,抬声厉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呵斥浑厚有力,如同平地炸响一道惊雷,瞬间压下院内所有嘈杂,谩骂、哭嚎、叫嚣齐齐戛然而止,满院骤然陷入短暂死寂。
苏奶奶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浑浊无神的双眼骤然迸发出光亮,好似溺水挣扎许久之人,终于抓住一块浮木。原本紧绷颤抖的身子微微一松,声音哽咽沙哑:“木哥儿……”话音落下,老人再也绷不住强忍的泪水,浑浊泪珠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不停滚落,抬手用袖口一遍遍地擦拭,肩头止不住轻轻颤抖。
一旁持刀戒备的秦臻听见熟悉的嗓音,浑身紧绷到极致的戾气,如同被温水缓缓消融的寒冰,一点点褪去。他紧攥柴刀的手指微微松开几分,紧绷的脊背慢慢放平,眼底凶狠决绝的戾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委屈与踏实。他微微侧过头,望向院门口的苏木,低声唤了一句:“苏叔么。”少年声音压得很低,藏着受了委屈的酸涩,又藏着看见依靠归来的如释重负。
廖翠芬与苏晓非二人瞧见苏木现身,如同嗅到猎物血腥味的猎狗,瞬间精神大振,方才被秦臻柴刀震慑下去的嚣张气焰,再度卷土重来,气焰比先前还要跋扈几分。
廖翠芬踩着大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木跟前,提高嗓音高声怒骂:“好啊!苏木你个小贱人!你可算回来了!我今儿就跟你好好算算这笔账!你瞧瞧你捡回来的那个野种干的好事!居然敢打我儿子!我儿子是你们能打的吗?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克死丈夫的寡夫郎,带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还敢在我们苏家院子里称王称霸!”她越骂越起劲,手指头几乎戳到苏木鼻尖上。
站在廖翠芬身侧的苏晓非,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讥讽。他今日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身着一身崭新鲜亮的水红锦缎短衫,布料顺滑反光,鬓边细心簪了一朵艳红绒花,发丝梳得油光水滑,浑身上下花枝招展,仿佛专程穿戴整齐,来苏家唱一出刁难人的大戏。
他斜着眼睛上下打量苏木,眼底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勾起一抹刻薄讥诮的弧度,拖着慢悠悠的长腔开口,语气里满是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苏木啊苏木,你个不守夫道的贱蹄子,那深山里头的野狼怎么就没把你给咬死呢?你要是死在山里,倒也干净了,省得回来丢人现眼!如今倒好,你还带个野汉子回来养在家里,这事儿传出去,咱们青山村的脸面都要叫你丢尽了!今儿个我可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你可听清楚了,我家相公可是正儿八经考中了秀才的,我如今是秀才夫郎,是这青山村谁都得罪不起的高门户!你识相的,就赶紧给我跪下认错,为你以前对我做的事道歉!”
青山村人人皆知唐永填不久前院试中了秀才,只是苏木先前带着重伤的秦臻一直在医馆休养,村里传扬的消息他半点未曾听闻。
此刻苏晓非这般大肆宣扬,好似手握无上尚方宝剑,一言一行都透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恨不得全村人都膜拜他家的风光。
院子正中,唐永填负着双手静静立在原地,一身崭新青色绸衫剪裁得体,正午阳光落在衣料上,漾开层层水波般的光泽,发髻端正束起,头顶簪着一方读书人专用的素色方巾,从头到脚都是标准读书人的体面装扮。
他面上挂着一层刻意维持、矜持又傲慢的浅笑,一双眼眸阴沉晦暗,牢牢锁着门口的苏木,心底早已盘算妥当,要借着今日这场闹剧,清算从前两人积攒的旧怨。先前苏木在乡亲面前让他当众颜面尽失,这份羞辱他隐忍许久,今日定要全数讨回,让苏木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
唐永填中了秀才那日,便想立刻上门寻苏木麻烦,奈何那段时日苏木与秦臻双双身受重伤,躺在镇上医馆动弹不得,他一身威风无处施展,满腔傲气憋在心底。今日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他哪还坐得住?当即便带着苏晓非杀上门来,就是要趁热打铁,狠狠打压苏木,彻底碾碎他在村里的底气。
苏木就那么站在院门口,背上的竹篓沉甸甸地压着肩头,手里攥着餐车的车把,目光却异常平静地扫过面前这些人的嘴脸。廖翠芬满脸蛮横、唾沫横飞的模样,苏晓非尖酸刻薄、目中无人的神态,唐永填故作斯文、暗藏阴狠的傲慢,还有一旁苏有粮沉默阴沉、冷眼旁观的神色,落在他眼中,不过如同戏台之上张牙舞爪、惹人发笑的丑角,张牙舞爪,可笑至极,他有什么好怕的?
苏木心底没有半分惧意。他曾在深山之中与野狼搏命,锋利的狼爪撕破过他的皮肉,腥热的狼血溅上过他的面颊;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两遭,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些人,不过是靠着一身泼皮无赖的蛮横,外加一层秀才功名的外皮仗势欺人,论凶狠、论搏命,比起深山里獠牙森森的畜生,简直不值一提。
苏木不慌不忙松开手中餐车把手,将木车稳稳停靠在院墙侧边,随后微微俯身,卸下肩头的竹篓,轻轻搁在脚边泥地上。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探进餐车内部,指尖握住一把打磨得光亮锋利的剔骨刀,缓缓抽了出来,刀尖微微朝下斜对着地面,刀刃寒光淡淡流转。他周身没有半分汹涌戾气,对着围拢过来的廖翠芬和苏晓非淡然道:“你们若是觉得自己比深山中的野狼还要命硬,尽管一同上来,我苏木尽数接着。”
轻飘飘一句话,没有高声怒吼,却好似一盆刺骨冰水,兜头浇在廖翠芬两人头上。
廖翠芬眼角余光瞥见那把寒冷的剔骨刀,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瞬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脸色唰地一下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双脚不受控制地连连往后倒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苏晓非身上,才堪堪稳住摇晃的身子。苏晓非更是吓得浑身发颤,双手死死攥紧身上衣襟,精心涂抹胭脂的脸蛋此刻毫无血色,青白交加,两片嘴唇不停哆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二人平日里虽然蛮横,可却从未见过流血争斗的场面,苏木此刻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让他们毫不怀疑,若是真敢扑上前去,这把剔骨刀绝不会留情。
廖翠芬缓了好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即便心底畏惧,依旧硬撑着蛮横的姿态,扯着粗哑嗓子高声叫嚷:“苏木!你好大的胆子!我是你的后娘,是你长辈,你竟敢持刀对着我?这般忤逆不孝,你就不怕上天打雷劈死你!”
苏木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语气平静无波:“是你们一行人寻衅滋事,不分青红皂白辱骂奶奶、惊吓幼童,今日就算闹到村长跟前,我苏木也有理可说。”短短一句,直接堵得廖翠芬哑口无言,一口气憋在胸口,面皮涨成难看的紫胀,半天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苏晓非见亲娘被苏木怼得无话可说,连忙强压心底惧意,再次往前踏出一步,尖细的嗓音拔高几分:“苏木你休要猖狂!我相公乃是官府钦点秀才公,我娘便是秀才公的丈母娘,身份尊贵!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今日你若是敢动我们一根头发丝,我相公一纸状书递往县衙,定要治你行凶之罪,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话音落下,他还特意转头,得意洋洋地朝唐永填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好似秀才功名便是万能护身符。
苏奶奶听见“县衙告状”四个字,心头瞬间揪紧,不顾胸口阵阵闷痛,颤巍巍开口劝阻:“木哥儿,万万不可冲动……唐家后生确实中了秀才,咱们寻常农户,万万不能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秦臻紧紧护在老人身前,听见这话,眉头骤然紧锁,握着柴刀的手掌反复收紧又松开,眼底浓重的担忧几乎藏不住,再次唤了一声:“苏叔么。”声音里的劝阻与不安清晰分明,他不怕与人动手,却怕这件事牵连苏木,惹上官府麻烦。
唐永填见苏木一方露出顾虑之色,脸上的得意愈发浓烈,心底暗自窃喜,缓缓迈步上前,径直站在苏木正对面。他刻意抬手整理了一番身上绸衫衣领,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堂之上审断案情的肃穆架势,拖腔拿调,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开口:
“苏木,今日院内所有事端,本秀才全程尽收眼底,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容不得你肆意狡辩。其余暂且搁置不提,单单你教养出这般性情乖戾、动辄动手伤人的少年,便是你管束无方的大错。你身为寡夫郎,本该谨言慎行,恪守本分,安分守己度日,如今却纵容外人动手殴打同族亲戚,依我看,这件事从头到尾,皆是你在一旁暗中挑唆!”
苏木闻言,终于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唐永填脸上,不咸不淡、不卑不亢地开口:“唐秀才好大的官威。今日事端孰是孰非,前因后果尚未理清,你便不分缘由直接定下我的罪责,这便是你寒窗苦读圣贤书,学来的明辨公正之道?”
他微微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峭弧度,继续追问:“不过既然唐秀才自诩饱读诗书,能够越过村长决断村中家务、分辨是非黑白,我倒想虚心请教一番,此次院试放榜,唐秀才榜上名列几何?”
这句问话一出,唐永填脸上从容矜持的笑意瞬间僵住,双耳“腾”地一下烧得通红,红意一路蔓延至脖颈根部,泛出难堪的赤红。他嘴唇不停翕动,反复开合数次,却支支吾吾半晌,半个清晰的字眼都吐不出来,双手藏在袖中,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一旁的廖翠芬心思简单,哪里听得懂文人榜单排名的门道,见唐永填沉默不语,只当苏木是眼红自家女婿中了秀才,当即抢着大声嚷嚷,嗓门洪亮,唯恐墙外村民听不见:“苏木你少在这里说些莫名其妙的废话!莫不是见永填得了功名,你心中嫉妒,便胡乱猜忌功名是假的?我告诉你,当初报喜的汉子亲口说的,榜单末流清清楚楚写着永填的大名!这可是朝廷认可的正经功名,半点掺不得假!”
廖翠芬心思粗浅,在她认知里,榜单末尾与榜首并无区别,只要能上榜,便是脱了泥腿子身份,跻身士人之列,整个青山村的农户,都要高看唐永填一眼。说话时,廖翠芬刻意将“榜单末流”四个字咬得格外响亮,满脸皆是沾沾自喜的炫耀。可廖翠芬这番无心之言,瞬间让院内气氛变得无比微妙尴尬。
唐永填一张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最后涨成难看的猪肝色,心底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当场找块布堵住廖翠芬的嘴。可对方是自己的丈母娘,众目睽睽之下,他万万不能发作,只能死死压抑心底怒火,双拳在袖中捏得咯吱作响,指节失去血色。
苏晓非站在一旁,臊得抬不起头,垂着脑袋不停拉扯廖翠芬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多言,奈何廖翠芬丝毫没有察觉,依旧自顾自扬着下巴得意洋洋。一旁的苏有粮心思与廖翠芬一般粗浅,只知晓家中儿婿成了秀才,全然不懂末名上榜在读书人之中有多难堪,反倒跟着点头附和,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
苏木听完这番话,再也克制不住,轻轻“嗤”一声低笑出声,笑声清淡,却带着十足的讥讽。他目光清凌凌,直直望向面色难堪的唐永填,语气从容,藏着三分讥诮:“原来竟是榜单末位。倒是我见识浅薄,今日才知晓,仅仅一名垫底秀才,便能越过村长执掌村中事务,随意给乡邻定罪。县衙里知县大人审理案子,尚且要先传唤人证、问清前因后果,不敢随意断人是非,唐秀才倒是利落,不分青红皂白便定下我的过错,这般滔天官威,实在令人叹服。”
苏木语速平缓,一字一句落地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细针,精准扎在唐永填最难堪的痛处。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找不到半分说辞,只能僵在原地,面红耳赤,窘迫到了极致。
院外围观的村民之中,不知是谁没忍住,一声压抑不住的“噗嗤”轻笑率先响起,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压低窃笑声顺着矮墙飘入院中。众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垫底秀才摆架子的荒唐事,唐永填的脸面彻底挂不住,浑身燥热,恨不得找一处地缝直接钻进去,被苏木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连一句反驳的言辞都挤不出来。
秦臻看着唐永填窘迫难堪的模样,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身侧的苏奶奶胸口喘息稍稍平缓,心底悬着的石头也落下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