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苏木与秦臻很快回到自家院落。苏木寻来菜刀,亲手将肥野鸡宰杀处理干净,添上姜片红枣慢火炖煮,一锅鸡汤熬得汤色浓白,鲜香浓郁,整座小院都飘着诱人肉香。苏奶奶、年幼的雨哥儿、苏木与秦臻四人围坐在小桌前分食鸡肉鸡汤,人人吃得满嘴油润,暖意顺着肠胃淌遍全身。
大房的廖翠芬闻着这边的炖鸡味,当即尖着嗓子在院外高声叫骂起来,句句刻薄难听:“真是开眼了,个不知勤俭的败家东西!整日只知吃肉喝汤,胡乱挥霍银钱,半点不知为日后生计打算!有这般好吃好喝,也不晓得送些过来孝敬爹娘,眼里半点长辈都无,良心都被狗叼走了!”
若是放在从前,苏木与苏奶奶只会全然无视廖翠芬无端谩骂,懒得与之争辩半句。可如今身旁的秦臻,却半点不会纵容廖翠芬的恶意刁难。
少年刚啃完一块鸡腿,手中捏着一根光秃秃的鸡骨头,听闻廖翠芬尖酸咒骂,眼底瞬间翻涌一层冷戾戾气,小脸紧绷,神情凶狠,抬手便将手中鸡骨头狠狠朝着院外的廖翠芬掷了过去。
骨头不偏不倚擦着廖翠芬肩头砸落,惊得她尖叫一声,怒火更盛,站在篱笆外跳着脚,污言秽语源源不断骂个不停。
苏奶奶一门心思照料年幼的雨哥儿,忙着给孩童舀鸡汤,未曾留意秦臻脸上那股不属于七岁孩童的阴冷狠戾,可苏木将少年所有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底了然。
苏木并未厉声呵斥教训秦臻,这些时日朝夕相处,他早已清晰察觉秦臻性情翻天覆地的转变。在自己、苏奶奶、秦猎户夫妇这些真心善待他的人面前,秦臻会收敛锋芒,扮演乖巧温顺、懂事听话的孩童模样;可一旦面对廖翠芬这般屡屡出言羞辱、恶意磋磨他与苏木的恶人,少年身上便再无半分孩童该有的柔软稚气,取而代之的是刺骨阴冷、动辄暴躁暴戾,心智成熟得令人心惊。
苏木理解秦臻这番性情异变,从不会苛责怪罪少年。他不过区区七岁稚童,短短数月便尝尽世间苦楚,双亲离世,家财被人算计,还被兄长百般虐待迫害,一桩桩一件件,都在逼迫着他飞速长大。他心底积攒着无数委屈、恐惧与怨愤,久而久之,性情难免暴躁阴郁,心底藏着化不开的戾气。
秦臻在秦富和秦贵的阴影下,早已习惯以粗暴对抗恶意,此刻若是厉声斥责他的举动,只会逼得少年将所有情绪尽数压抑心底,反而不利于心性疏导。化解少年心底淤积的阴寒戾气,绝非靠几句呵斥便能奏效,唯有往后日复一日,以包容的行动慢慢感化,一点点卸下他心底厚重防备,循序渐进疏导他心中的郁结,方能引导少年养出平和安稳的心性。
苏木没有回头去看篱笆外廖翠芬气急败坏、唾沫横飞的狼狈模样,只是侧过头,轻声唤了一声身侧的少年:“小臻,莫理会旁人的聒噪,快趁热吃鸡。那种无端挑事之人,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值得你耗费心神动气。”
秦臻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苏木,见对方眼底没有半分不悦责怪,只有温和包容,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轻轻“嗯”了一声,收回看向篱笆外的凶狠目光,低头安分扒拉碗中鸡肉,全然不再理会外头持续不断的谩骂声。
午后日头稍稍偏西,院外传来木制推车轱辘滚动的声响,是先前订好的单人床榻与实木衣箱送了过来。木料打磨平整光滑,没有毛刺,尺寸恰好适配秦臻那间矮屋。
苏木当即揣着铜钱,快步去往隔壁苏仨夫夫家中,买回一张软硬适中的棕榈床垫,质地透气防潮,适合常年铺卧。床榻、衣箱、床垫尽数被搬进矮屋摆放妥当,原本尚有几分空余的小屋瞬间被家具填满,室内活动空间骤然缩减,整间屋舍看着逼仄狭小,空气都仿佛凝滞闷沉。
可秦臻站在屋中,环顾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心底没有半分不满委屈,反倒充盈着满满的安稳欢喜。他清楚记得,苏木居住的灶屋同样狭小简陋,二人并无差别,他丝毫不介意空间逼仄,只要能够日日守在苏木身旁,便是最好的归宿。
少年垂手抚过崭新木床沿,眼底满是执拗坚定的念头:他要一辈子跟在苏木身边,无论日后遇上何种风雨坎坷,永远都不会再独自离开。
苏木炸卤摊子重新开张的这一日,天还未彻底透亮,矮屋的房门便“吱呀”一声轻响,秦臻早早便爬了起来。他身上裹着件薄夹袄,来到灶房里,一双乌沉沉的眸子一瞬不瞬牢牢锁着苏木收拾餐车的一举一动,那小心翼翼、生怕被独自留在家中的模样,活像只被主人短暂丢下、惴惴不安的幼兽。
苏木正弯腰发力,将满满一蒸屉卤肉稳稳搬上木制餐车,蒸屉沉甸甸压得他小臂微微发酸,耳畔忽然传来一阵轻轻扯拽布料的触感。他侧过头,便见秦臻攥着自己青布外衫的袖口,稚嫩嗓音裹着藏不住的执拗,一字一句认真开口:“苏叔么,今日我同你一道去镇上摆摊?我身体已经轻快许多,上山走路都不喘粗气,可以给你帮忙打下手了。”
苏木缓缓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目光细细落在秦臻脸上。少年这两月靠着汤药肉食滋养,脸色总算褪去了当初濒死的蜡黄,透出几分浅浅血色,可眼窝底下依旧浮着一圈淡淡的青白,唇瓣也偏苍白。那场重伤几乎抽干了他一身精气神,能捡回一条性命已是天大侥幸,苏木哪里舍得让他顶着清晨冷风、整日守在喧闹街头奔波受累。
事关少年身子,苏木语气纵然温和,却半点不容商量。他抬手轻轻抚了抚秦臻单薄的肩头,慢声劝慰:“小臻,听苏叔么一句劝,你底子亏空太重,补身的汤药还断不得。街头风大露重,站久了极易受凉,旧伤若是反复,再调理起来便要费上数倍功夫。你若真心想替我分忧,便在家好好陪着奶奶,照看雨哥儿,把祖孙二人照料妥当,我在外摆摊才能全无后顾之忧。倘若你今日跟着去镇上累垮了,卧病在床,反倒要我分心两头照料,那才是真的分身乏术。”
秦臻微微张了张嘴,唇瓣翕动,心里攒了一肚子辩驳的话,想说自己不怕吹风、不怕劳累,可抬眼对上苏木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眸,所有到了喉头的言语尽数堵了回去,半点也吐不出来。他垂落脑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失落,脚尖无意识地在青石板上来回划着细碎圆圈,沉默许久,才闷闷地低低应了一声:“好吧,那我今日在家静养。”
话音顿了顿,少年猛地抬起头,眼底重新燃起几分光亮:“但是苏叔么你答应我,等我身体彻底养结实,再也不用喝汤药的时候,你一定要带我去打下手。到时候掌勺炸卤的活儿归你,收钱、打包、招呼客人的活全交给我。”
看着少年一脸认真执拗的模样,苏木心口泛起一阵温热酸胀,伸手轻轻拍了拍秦臻的头顶,眉眼弯起柔和笑意:“好,我同你约定,等你养得面色红润、白白胖胖,摊子上定然给你留一个位置。你在家若是闷得无聊,便去唤小虎子过来陪你玩,平日里也多搭把手帮奶奶带着雨哥儿就行。”
得到应允,秦臻紧绷的小脸才勉强挤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帮着苏木把油纸、竹签等物件一一摆进餐车。
一切物件收拾妥当,苏木推着木制餐车缓缓踏出院门。秦臻没有回屋,孤身倚靠在围栏旁,一双眼睛死死追着那道推车远去的背影,直到苏木彻底消融在白茫茫的晨雾之中,再也看不见半点轮廓,他才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走回院落。
自今日起,苏木重新操持起搁置了近两月的炸卤生意。炸卤生意停摆两个月音讯全无,镇上街头巷尾的老食客早已日日挂在嘴边念叨,心心念念着这一口独一份的卤香炸物。
隔三差五,便有熟客绕到周老板夫妻经营的面铺里打听消息,一张张脸上满是疑惑焦灼,纷纷询问苏老板究竟出了何等变故,好好的红火生意说停便停。更有一众嘴刁、爱吃荤食的常客,每回进店吃面,拿起竹筷便忍不住长长叹气,絮絮叨叨同周老板诉苦:“少了苏老板的炸卤搭配面条,再好的面汤吃着都寡淡无味,总觉得缺了最勾人的滋味。”
周老板与自家夫郎日日被客人轮番追问,心中亦是一头雾水。他们同苏木往来交好,却不知晓深山遇险、家中纠葛这桩桩隐秘糟心事,只能含糊搪塞来客,只说约莫是苏老板家中有事缠身,等琐事料理完毕,自然会重新开张。
可日子一日日蹉跎过去,街头始终不见苏木餐车的踪影,往来食客渐渐断了念想,纷纷惋惜不已,私下议论怕是再也吃不到这价廉味美的炸卤。这年头农户市井生计拮据,寻常人家难得吃上一回荤腥,苏木的炸卤定价公道,肉质酥烂入味,素菜卤得鲜爽,是寻常百姓为数不多能解馋的吃食,骤然停摊,人人心中都觉可惜。
苏木趁着晨雾未散,早早推着餐车赶到镇上摆摊的长街。往日里常年占据的那块避风当道、人流最旺的好位置,此刻已经被一个年轻卖馄饨的后生占了。后生手脚勤快,摊位收拾得干净整齐,一口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四散。
苏木见此并未生出半分气恼,只是温和一笑,将沉重的餐车稳稳停靠在相邻一处稍偏的空位。此地虽不如原先的摊位显眼,可往来行人必经此处,倒也不至于无人问津。
安置好餐车,苏木抬脚迈步,先走到隔壁周老板的面铺里打招呼。周老板正弯腰收拾客人吃完剩下的碗筷,满手油污,听见脚步声抬头一望,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惊得手中粗瓷碗险些脱手摔在地上,连忙快步迎上前,嗓门拔高几分,满是惊喜:“哎哟喂!苏老板,你可算是露面了!这整整两个月,你是躲到什么地方去了?铺子里的食客更是天天来打听你的下落,我都快被问得口舌生疮了!”
苏木望着夫夫二人眼底真切的关切,心中满是感激。可家中遭逢的危难、秦臻险些丧命的旧事,牵扯太多是非纠葛,若是尽数说与旁人听,反倒不妥。他只浅浅拱手,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回话:“劳烦周大哥、周夫郎时时挂怀,实在过意不去。前阵子家中接连遇上几桩棘手琐事,耽搁了摆摊营生,如今所有麻烦都已料理妥当,我便立刻支起摊子,不敢辜负街坊们日日惦念的这一口吃食。”
周老板夫妻皆是通透豁达之人,瞧苏木不愿细说内里缘由,便识趣地不再刨根问底,当即拍着胸脯打包票,语气热忱:“你只管安心摆摊,等会儿吃面的客人上门,我挨个帮你吆喝,保管整条街的老主顾都知晓你苏老板重开摊子了。”
苏木连连躬身道谢,转身回到自家餐车旁忙活起来。引燃干柴,把铁锅架在炉上,倒入清亮菜油烧热,一切准备妥当,他深吸一口带着油脂香气的晨风,清了清嗓子,扯开清亮洪亮的嗓音沿街吆喝:“卖卤肉嘞……现炸卤味嘞……卤汤醇厚入味,炸肉外焦里嫩,肥肉油润不腻,瘦肉紧实不柴,滋味绝佳,各位街坊快来尝尝鲜呐……!”
清亮的吆喝声穿透薄薄晨雾,混着油锅里食材下锅“滋啦滋啦”的炸响,浓郁醇厚的卤香顺着风势飘向长街各处。不过片刻功夫,便有数名路过行人循着诱人香气停下脚步,探头往摊位张望。待看清餐车后立着的苏木,众人当即面露惊喜,出声惊呼:“哎呀,真是苏老板!我先前每日路过都不见你的摊子,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整整两个月没吃到你的炸卤,可把我馋得茶饭无味!”
有一人开口,其余往来路人纷纷围拢过来,不多时餐车前便围了一圈熟面孔,人人脸上皆是失而复得的欢喜,七嘴八舌围着苏木问话。有人说自己每隔三五日便特意绕路过来一趟,次次只能落空折返;有人坦言在家试着依照记忆卤制炸肉,无论如何调配香料,都复刻不出苏木独有的卤香;更有性子直爽的汉子,直接掏出一把铜板“啪”地拍在木质台面上,扬声笑道今日要多买两份,好好弥补这两个月没能解馋的遗憾。
苏木手上动作不曾停歇,切肉、下油锅、翻面炸制、起锅沥油、撒上秘制干料,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他一边忙碌一边笑着同熟客闲话寒暄,对于家中停摊的缘由始终轻描淡写,只简单说家中杂事缠身,如今万事了结,往后若无意外,每日都会准时开摊。
一众街坊见他气色平稳,不愿多提过往,便也懂事地不再追问,只顾着争先恐后挑选卤味。苏木感念这些老主顾未曾将自己遗忘,心中一动,高声对着围拢的众人开口许诺:“今日多谢各位街坊邻里捧场,这两月让大家一次次空跑,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今日凡是购买卤肉的客人,素菜免费赠送一份。”
这话一出,摊位前瞬间响起一片夸赞之声,人人都称赞苏木厚道大气,纷纷直言往后必定日日前来照拂生意。
摊子前人流络绎不绝,连带隔壁周老板的面铺都多了不少上门吃面配卤味的客人,生意愈发红火。
苏木已不必像从前那般,拼尽全力日夜赶工、多炸多卖,只为积攒银钱赎身还债。如今一身债务尽数结清,心中再无重担压身。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他心中看得通透明白,人身血肉才是立身世间最根本的依仗。倘若为了多赚几文铜钱透支身体,熬垮一身筋骨,再多银两也无福消受,到时候不仅自己饱受病痛折磨,家中苏奶奶、秦臻、雨哥儿一众老小,还要跟着日夜忧心操劳。
是以苏木一改往日拼命劳作的做派,每日只定量准备二十斤卤猪肉、十斤卤素菜,定量售完便立刻收摊,绝不贪图多做买卖透支精力。也正因备货量有限,再加上今日免费赠送素菜的福利,炸卤售卖速度格外快,尚未到午时,最后一份炸卤便被一位挎着竹篮的妇人买走,木制餐车上空空荡荡,连一点卤菜碎渣都不曾剩下。
苏木有条不紊收拾干净餐车,依旧将车子推到周老板面铺旁的墙根下妥善寄放,随后去往集市采买次日摆摊所需的新鲜食材。他沿着喧闹长街缓步前行,途经镇上唯一一间赌坊门口时,眼角余光随意往敞开的大门内一扫,再次瞥见了那张让他心生厌憎的面孔——刘赖子。
那人缩在赌桌角落,双眼死死直勾勾盯着桌上摇晃的骰盅,两腮凹陷瘦削,衣衫破旧沾满尘土,哪怕囊中早已空空,依旧一副沉溺赌局、失魂落魄的痴迷模样。苏木脚下步伐微微顿住,心底悄然滋生出一个念头,起初不过一缕微弱青烟,转瞬便在心底越烧越清晰。
刘赖子连同秦富二人,本就是贪得无厌的无赖之徒。当初秦富、秦贵和刘赖子三人算计秦臻,哄骗少年的房屋家财,更是一路设计,害得秦臻险些丧身深山。这笔账苏木从未有片刻遗忘,只是从前找不到周全稳妥的法子反击,不愿硬碰硬惹出无端祸事。眼下赌坊就在眼前,门内赌客或赢钱狂喜、或输钱红眼,个个如同被无形钩子勾住魂魄,深陷其中难以自拔。若是稍加手段,让刘赖子、秦富二人深陷泥潭,日日沉溺赌坊、散尽家财,这般结局,远比直白上门报复要来得彻底痛快。
苏木垂落眼帘,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竹篓宽厚的背带,心中暗自盘算:此事万万急躁不得,必须从长计议,寻一桩天衣无缝、不会牵连自身的法子,慢慢布局谋划,方能一举根除这两桩祸患。
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思虑,苏木不再停留,背着沉甸甸的竹篓快步离开赌坊门前。沿街行走间,耳畔不时飘来路人闲谈碎语,断断续续听见“院试放榜”“谁家书生高中秀才”一类话语。
县试、院试历来定在七月开考,如今已是九月末,榜单早已张贴完毕,所有名次尽数尘埃落定。苏木原本对读书功名之事并无半分上心,可走着走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名——唐永填。
苏木依稀记得,今年唐永填恰好赴考参与院试。他与苏晓非之间积怨颇深,从前原主在苏家受尽磋磨,大半都是苏晓非在背后搬弄是非,而唐永填身为苏晓非的丈夫,夫妻二人自然同心同德。倘若唐永填此番真的高中秀才,得了朝廷功名在身,在青山村便有了旁人不能轻易招惹的底气,日后难保不会借着秀才身份明里暗里给自己使绊子。
苏木摆摊经商本分守礼,不怕旁人明面刁难,可对方若是顶着秀才功名在暗中处处设阻,日后营生难免多出许多麻烦。他暗自打定主意,等回村之后,便同苏奶奶细细打听一番,看看唐家近日可有高中报喜的动静。
苏木只将此事放在心底留个警醒,并未太过放在心上,转身在集市摊贩间细细挑选食材:新鲜紧实的猪前腿、肥瘦均匀的排骨,水灵脆嫩的莲藕、厚嫩豆干、海带,尽数收入竹篓;采买完肉食素菜,又绕到庄家医馆,配齐一月炸卤所需的各类香料药材,付过铜钱,才背着满满一篓重物,踏上回青山村的土路。
苏木万万没料到,自己还未向苏奶奶询问此事,唐永填和苏晓非已经找上了门来!
此刻,唐永填正一身崭新的青衣长衫,头戴方巾,手持方扇,意气风发地站在苏家院子当中。他负手而立,面上带着一副矜持却掩不住傲慢的笑,而苏晓非一脸得意地站在旁边,嘴角几乎要翘到天上去。这两人正带着苏家大房,仗着唐永填秀才功名的噱头,欺负苏奶奶及苏家三房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