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身契风波45

苏木不再看唐永填一行人,径直将目光投向苏奶奶与秦臻。他嗓音微沉,开门见山问道:“奶奶,小臻,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要说这事儿,还是廖翠芬牵的头。她这几日在苏木这儿接连碰壁,非但没讨着半分便宜,反被秦臻那半大孩子连唬带吓了好几回。

廖翠芬每每想起便觉得胸口堵得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气得肝火直往上蹿,胸口阵阵发疼。她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一迭声跑到儿子苏晓非和女婿唐永填跟前添油加醋地哭诉,只说苏家三房先前如何蛮横,苏木如何嚣张,还有秦臻那个外来的野小子又如何目无尊长,言语间极尽挑拨之能事。

唐永填刚得了秀才功名,虽是末流之列,但在这青山村地界上,已然算是头一份的体面人物。他本就心高气傲,自觉脱了农籍,步入士林,便与寻常百姓有了云泥之别,哪里容得旁人拂了他的颜面?更何况苏木先前当众让他下不来台,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正愁没机会清算。听得廖翠芬这般添油加醋,他当即拍案而起,与苏晓非商议妥当,决意要好好整治一番苏家其他两房,特别是苏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人。

于是这日,唐永填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直裰,腰悬青绦,收拾得一丝不苟。苏晓非也换上一身水色衣裳,夫妻二人一前一后,气势汹汹地踏进了苏家院子。

先前苏家大房与苏家三房干过一架,闹得鸡飞狗跳,苏有粮赔了不少银子才算把事态平息。廖翠芬也因此被苏有粮扇了好几记耳光,在村里丢尽了脸面。苏晓非将这笔账牢牢记在心里,此时踏进院子,目光便如刀一般扫过三房住的东厢房。两人摆出高人一等的架势,逮着苏家三房的人,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

唐永填负手而立,故意昂着下巴,说话时眼皮都不抬一下,语调倒是四平八稳,可字字都带着刀子。他说苏有酒身为人弟,却与兄长动手,是以弟犯兄,于孝悌有亏;说苏盛身强力壮,竟殴打幼弟苏耀祖,是以长凌幼、以大欺小,实在悖逆人伦;又骂孙彩儿一个嫁进门的侄媳妇,竟敢对大伯娘动手动脚,是以下犯上,毫无妇德。

唐永填一条一条列出来,仿佛审案的县太爷,句句都扣着礼教的帽子,压得三房众人喘不过气来。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往人心窝里剜。

苏有粮在一旁听得颇为受用,作威作福地掀翻了院中苏家三房的条凳、簸箕等物,不时推搡着苏盛和苏有酒,还跟着加入了训斥的行列。他虽是庄稼汉子,嘴上工夫却也不差,什么“目无尊长”“没有规矩”“一家子都不知好歹”之类的话,一盆一盆地泼过去。到激动处,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胳膊挥得虎虎生风,活像在田里挥锄头一般。

三房的人被他们轮番夹攻,一个个垂着脑袋,面红耳赤,连大气都不敢出。苏有酒的拳头在袖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节都捏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突突直跳,可终究不敢抬起眼来与唐永填对视。

苏艳一个小姑娘也未能幸免,唐永填竟指着她说她好吃懒做,小小年纪便学着偷奸耍滑,将来嫁了人也是丢苏家的脸。苏艳到底年幼,才十二岁的年纪,哪里经得住这般当众羞辱?她的脸“唰”地白了,随即又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唇不断哆嗦着,最终崩溃哭出声来!

三房的人不是没有血性。苏有酒也是个火爆脾气,当初跟苏有粮打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后退半步。苏盛更是年轻气盛,手上有两把子力气,平日里在田里挑两百斤的担子都不带喘的。

可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唐永填,官府放榜的正经秀才相公。虽只是倒数第一,但“士农工商”四民之中,士为最上,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平头百姓,哪里敢去招惹一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万一惹恼了对方,被告到县衙,便是吃不了兜着走。

苏有酒和苏盛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又平复,平复了又暴起。最终,父子俩也只能低下头颅,忍气吞声,老老实实地受着这顿冤枉辱骂。苏有酒的脊背弯了下去,像被什么无形的重物压着,平日里那个挺直腰板的庄稼汉子,此刻竟显出几分佝偻的老态来。

彼时苏奶奶正带着雨哥儿,和秦臻一道坐在屋檐下晒萝卜干。她亲眼见着唐永填和苏晓非闯入,眼见三房一家被训得抬不起头来,苏有酒那张脸涨得猪肝似的,苏盛攥着拳头的胳膊都在发抖。苏奶奶心里急得像有猫在挠,几次三番起身想上前阻拦,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唐永填如今是官府盖印的秀才身份,她一个乡下老太太,哪里敢贸然得罪?况且唐永填到底没有动手,只是嘴上厉害。苏奶奶想着,就让三房一家受一受这顿责骂吧,忍一忍就过去了,总好过再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家。

秦臻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年纪虽不大,心性却远比同龄的孩子深沉敏锐。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映着院中那些张牙舞爪的人影,一点一点地变冷。他心里清楚得很,今日唐永填和苏晓非联袂而来,摆明了是来找茬出气的。他牢牢记得苏木的嘱托,自己在苏家最重要的两件事,便是护好苏奶奶和雨哥儿。于是秦臻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步,将苏奶奶和雨哥儿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就在此时,廖翠芬领着苏晓非和苏耀祖径直朝苏奶奶这边走了过来。廖翠芬走在最前头,一张脸拉得老长,嘴角向下撇着,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刻薄的褶子。苏晓非跟在后面,也端着一张脸,下巴微微扬起。苏耀祖则吊儿郎当地落在最后,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账模样。

他们终究不敢动苏奶奶,毕竟苏奶奶是长辈,动了她便是忤逆不孝,名声传出去不好听。可他们嘴上却不饶人,开始阴阳怪气地数落起苏奶奶在意的人。

廖翠芬骂苏木是被休回家的弃夫,整日里抛头露面做些贱商的营生,丢尽了苏家的脸;苏晓非则添油加醋,说苏木不知廉耻,带了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回家,指不定在外头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说到最后,他们竟将矛头对准了一岁半的雨哥儿,说什么这孩子命硬克亲,刚出生就克死了双亲,如今跟着苏木这个不祥之人,将来也是个祸害,谁挨着谁倒霉。

这话说得实在太毒了!雨哥儿尚且什么都不懂,被这般咒骂成形克双亲的灾星。苏奶奶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刷地白了,没有一丝血色。一双枯瘦的手紧紧搂住雨哥儿,指节都捏得泛了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秦臻在一旁听着,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原本黑沉沉的眸子此刻像是淬了冰,冷得骇人。他的呼吸渐渐变粗,胸膛一起一伏,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终于他忍无可忍,猛地跨出一步,厉声喝止:“住口!你们再敢说一句,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因着满腔怒火而变得沙哑低沉,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发出的低吼。

可秦臻到底是个孩子,个头才到廖翠芬胸膛处,嗓音虽厉,在廖翠芬和苏晓非听来却全无威慑之力。

廖翠芬斜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哟,小野种还急了?怎么着,戳着你痛处了?”她根本不把这个外来的小子放在眼里,继续骂骂咧咧,声音反而拔高了几分,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倒是苏耀祖这个苏家大房的宝贝儿子,平日里被惯坏了,也蛮横霸道惯了,在村里跟人打架从没吃过亏,仗着自己老子是苏家长房,又有唐永填这个秀才姐夫撑腰,更是无法无天。

他一瞧秦臻竟然敢出声顶撞,当即就把矛头对准了秦臻,呸了一声,唾沫横飞地骂道:“你个小杂种,也敢在苏家大呼小叫!苏木那个烂货也不知从哪儿把你扒拉回来的,我看你们俩就不清不楚!他一个被休下堂的寡夫,带着你这个半大小子住在一处,谁知道夜里都干了些什么勾当,呸,下贱!”

苏耀祖这些话下流无耻到了极点,简直不堪入耳,院子里几个妇人都别过脸去,孙彩儿更是赶紧捂住了苏艳的耳朵。

秦臻如今的性子本就阴狠暴戾,那是被秦富、秦贵打骂折磨出来的底色,像一块被反复淬过火的铁,外表看着温顺,内里却藏着灼人的戾气。他在苏奶奶和苏木面前听话乖巧,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獠牙藏起来,像一只流浪久了的小兽,好不容易寻到一个暖和的窝,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不占地方,不惹麻烦,生怕吓跑了这唯一的依靠。

可此刻苏耀祖那些污言秽语字字都戳在他的逆鳞上,每一句都在撕扯着秦臻心中那条紧绷的弦。苏耀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他心上狠狠剜了一刀,那些话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钎子,捅进他耳朵里,烫得他脑仁生疼。

一瞬间,弦断了。

秦臻体内那原本被苏木的温柔和苏奶奶的慈爱暂时压制住的暴戾因子,瞬间如岩浆般喷涌而出,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他脑中一热,眼前发红,什么虚弱不虚弱,什么身体还没养好,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那些在秦家被揍得鼻青脸肿时积攒下来的恨意,那些在寒冬腊月里缩在柴房瑟瑟发抖时咽下去的委屈,此刻一股脑儿全涌了上来,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小兽,猛地冲上前去,对着苏耀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他身形虽比苏耀祖矮一些,可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却吓人得很,拳头雨点般落在苏耀祖脸上、胸口、肩膀上。

第一拳砸在苏耀祖鼻梁上,苏耀祖“嗷”地一声惨叫,鼻血顿时就涌了出来,鲜红刺目。第二拳紧跟着又到,正正打在苏耀祖的太阳穴边上,打得苏耀祖眼前一阵发黑,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秦臻犹不解恨,左右开弓,又是两记耳光扇在苏耀祖脸上,打得那叫一个又狠又脆,“啪”“啪”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格外刺耳,惊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苏耀祖猝不及防,被打得连连后退,一边哀叫着一边伸手去挡,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爹!娘!救命啊!”他的鼻血糊了满脸,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靛蓝的布料上洇开暗红色的印子,狼狈不堪。

当然,等众人反应过来之后,秦臻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廖翠芬与苏晓非齐齐上阵,跟着苏耀祖一起一把将秦臻掀翻在地,抡起拳头就往秦臻身上招呼。廖翠芬的指甲又尖又利,专往秦臻脸上脖子上挠,几道血印子顿时就浮了起来。苏晓非到底是男人,拳头又重又沉,几下砸在秦臻的后背和肋下,打得秦臻闷哼出声。苏耀祖也缓过劲来了,抬脚就往秦臻腰上踹,一边踹一边骂:“小杂种!让你打老子!让你打!”

苏奶奶抱着雨哥儿颤巍巍地冲过来,老泪纵横地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声音嘶哑而破碎,像秋风中干枯的芦苇,可根本不管用,没有人听她的。雨哥儿被这场面吓得哇哇大哭,小脸涨得通红,胳膊腿乱蹬乱踢,苏奶奶几乎要抱不住他。

唐永填和苏有粮在旁边冷眼旁观,并不上前阻止,甚至嘴角还挂着几分讥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太阳拉得斜长,斑驳的光影落在混战的人身上,明暗交错,像一幅荒诞的画。

秦臻被打红了眼,胸腔里那口恶气怎么都散不出去。那些人一拳一脚落在他身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满心满眼只有那团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炸开的怒火。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猛地挣脱钳制,转身便冲进灶房。

秦臻一眼就看见了墙角那把柴刀,刀柄被磨得油光水滑,刀刃在暗处泛着幽冷的寒光。他一把拎起来,冲出灶房,攥着刀柄站在院子里,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盯着廖翠芬等人,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拼命。

秦臻这一下彻底镇住了场面。廖翠芬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一张老脸煞白,嘴唇都哆嗦得合不拢,脚下被泥坑绊了一下,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苏晓非也面露惧色,不住往后躲,就连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苏有粮都噤了声。院子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只听得见雨哥儿被吓哭的呜咽声和苏奶奶急促的喘息声,还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那声音在此刻听来格外清晰。

可唐永填终究是秀才,虽然心里也发怵,后背的冷汗已经把中衣浸湿了一片,面上却不肯露怯。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地呵斥:“持刀行凶乃是大罪!本秀才定会报官严惩,到时候把你抓进大牢里,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

他的声音倒还端得住,四平八稳的,可若是仔细听,便能察觉那尾音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终究不敢再往前逼迫,只站在原地,端着架子,色厉内荏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于是廖翠芬和苏晓非便退到一旁,隔着老远继续对着苏奶奶、雨哥儿和秦臻一顿痛骂,只不过声音明显比方才低了几分,底气也虚了不少,像被掐了脖子的鸡,叫声虽还在,却没了那股子嚣张气焰。唐永填和苏有粮见秦臻这边讨不了好,便继续高高在上地教训苏家三房,仿佛方才那场动刀子的闹剧不曾发生过一般。

苏木听完这一切,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又由青转沉,最后竟生生笑了出来。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霜刃,唇边挂着的那抹弧度没有半分温度。

院子里的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他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一双眸子却沉得像是腊月里结了冰的深潭,望不见底。

他简直气笑了。一个小小的秀才,还是末流的倒数第一,功名才到手两个月,脚跟都没站稳,就敢带着苏家大房这般明目张胆地欺辱其他两房,又是骂仗又是动手,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青山村的土皇帝。若是往后真让唐永填考上举人、进士,甚至做了官,那天下老百姓岂不是要遭大殃?

苏木望着唐永填那张因为怒气而微微扭曲的脸,眼里的寒意又沉了几分,这样的人品,这样的心胸,一旦手握权柄,只会鱼肉乡里、横行霸道,到时候莫说是青山村,便是周遭几个村子,怕都要被他盘剥得骨头都不剩。可苏木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世道里,一个秀才的身份,确实足以压死寻常百姓。士农工商,天壤之别,唐永填敢这般嚣张,倚仗的不过是那一张薄薄的功名文书罢了。

唐永填此刻心绪也平复了不少。他方才被苏木几句顶撞搅得气血翻涌,此刻缓过劲来,便又端起了秀才相公的架子。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将那靛青直裰的前襟抚得平平整整,又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踱着方步,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到苏木面前。

他个头比苏木高出半个头,此刻站定了,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苏木,下颌微微扬起,眉梢眼角都是不加掩饰的傲慢和得意。唐永填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拿捏住了把柄的从容:“苏木,我唐永填是末名秀才又如何?跟你这贱商天差地别。我是士,你是商,我想拿捏你,轻而易举,你少拿村长来做你的挡箭牌。”

他顿了顿,目光在苏木脸上逡巡了一圈,像是要欣赏苏木此刻的狼狈神色,然而苏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话,倒让唐永填心里莫名虚了一瞬。他旋即又挺直了腰杆,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识相的,你赶紧给我跪下磕几个响头,为当初得罪我唐永填的事好好赔罪,求我原谅你。若是你诚心诚意,兴许我一高兴,还能放你一马,不与你计较。”

苏晓非站在自己丈夫身旁,听得心中痛快极了。他想起自己被苏木用棍棒殴打那日,狼狈不堪、颜面扫地的模样,那天他被打得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嘴角的血混着泥土糊了一脸,整个青山村的人都瞧见了,他苏晓非活了二十年,从未那般丢人过。

如今风水轮流转,自己终于又将苏木狠狠踩在脚下了,他望着苏木那张清隽却冷淡的面孔,心头涌上一阵报复的快意,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在秋日安静的院子里格外突兀:“苏木,想不到吧?!你又落在我苏晓非手里了!今日,我一定要将上次你加注在我身上的棍棒之痛,连本带利,如数还给你!”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院子角落那根靠墙竖着的扁担上瞟了一眼,那扁担是苏家平日里挑水用的,榆木杆子,碗口粗,若真夯在人身子上,怕是骨头都要裂开。

廖翠芬也在旁边帮腔,一张老脸上的褶子都因为愤怒和快意而扭曲着,像是老树皮被刀刻过一般,每一条皱纹里都灌满了戾气。

她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苏木的鼻子骂道:“小贱人!不孝的东西!天生的贱命!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敢跟我们作对!今日你要是不跪下磕头,我跟你没完!”她骂得唾沫横飞,几滴浊黄的唾沫星子溅在青石地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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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