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身契风波46

苏奶奶和秦臻在一旁听得咬牙切齿。苏奶奶胸口剧烈起伏,搂着雨哥儿的那双手抖得几乎抱不住孩子。秦臻更是直接拎着柴刀冲了上来,他双目赤红,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一匹被逼到绝境的小狼。

然而苏木伸手将秦臻拦了下来。他修长的手指搭在秦臻握刀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坚定。那指尖微凉,触在秦臻滚烫的皮肤上,像一滴冰水滴进了沸水里。秦臻浑身一震,刀尖微微颤了颤,却没有再往前送。

苏木低下头,看着秦臻脸上的伤。青紫的淤痕从额角一直蔓延到颧骨,破皮的血口还在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子,肿起来的额角高高鼓起,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油亮。嘴角那尚未干涸的血丝拖出一条细细的红线,沿着下颌滴落在衣领上,将原本灰白的粗布衫染出几朵暗褐色的花。

苏木心中一抽一抽地疼。自己好不容易给秦臻将养了这些日子,费了无数银钱与心思,才把这孩子瘦骨嶙峋的身子养回几分元气,如今竟又被人打成这副模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意,柔声安抚道:“小臻别急,交给苏叔么。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解决。”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像冬日里灶膛中温温烧着的炭火,不灼人,却暖得持久。

秦臻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恨意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心头,一寸一寸地绞紧,绞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可他到底听苏木的话,柴刀缓缓垂了下去。秦臻退到苏木身后,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如淬了毒的钉子,死死盯着廖翠芬等人,一刻也不放松。

苏木确认秦臻被安抚住了,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的寒意。

他先是看了一眼被训斥得垂头耷脑、满面羞惭的苏家三房。苏有酒垂着脑袋,肩膀垮塌着,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苏盛攥着拳头站在一旁,嘴唇抿得发白。赵春梅躲在自己男人身后,双眼红肿,泪痕犹在。

苏木又转头看向被气得不轻的苏奶奶,老人家胸口起伏不定,搂着雨哥儿的手还在不住发抖。最后,苏木的目光缓缓移向苏有粮,再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挪到苏晓非脸上。他眼神冰冷,冷得像是从数九寒天的冰窖里捞出来一般,没有多余情绪,却比直白的愤怒更叫人胆寒。

院子里一时间静得连风吹叶落的声音都听得见。一片枯黄的梧桐叶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正好落在苏木和苏晓非之间,像一道无声的分界线。静谧半刻,苏木嘴唇微启,声音掷地有声:“苏晓非,大年初二的事,你没忘吧?!”

此话一出,苏有粮和苏晓非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种白不是受惊后的苍白,而是像被人一把攥住命脉、抽干了全身血液的惨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灰。

苏晓非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扎了一下,瞳仁缩成针尖大小,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双腿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几乎站立不住。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下苏木那句“大年初二的事”。

苏有粮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一粒一粒沿着鬓角滚进衣领里,痒得人心头发慌,他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脊梁上,被秋日的风一吹,凉得他浑身打颤。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近乎停滞,胸腔里的气息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憋得他面皮泛紫。

果然……果然苏木知道了。苏晓非脑中嗡嗡作响,天旋地转,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大年初二那天,自己和苏有粮先后从卧房里出来,正巧遇见苏木在院子里码柴。当时看苏木神色平静,还以为他并未知晓,如今看来,苏木那双眼睛,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苏木一定知道自己和苏有粮的龌龊事了!这个念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苏晓非的心口,痛得他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

不行!绝对不行!这事儿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苏有粮是自己的继父!若是让村里人知晓自己和继父有那等见不得人的勾当,唐永填定会一纸休书,将自己扫地出门。唐永填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最是好面子、重名声,一旦得知自己的妻子与继父有染,绝对不会轻饶自己。

村里的人也绝不会放过他们,伤风败俗之事,重则被绑石沉塘。苏晓非想到这惨烈下场,只觉得后脖颈阵阵发凉。就算侥幸活下来,他在这十里八乡也再无立足之地,注定千夫所指、万人唾骂,走到哪里都有人戳脊梁骨,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苏晓非越想越怕,吓得连连后退数步,脚跟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子,身形一晃险些摔倒。他双手死死攥紧衣襟,再不敢多说半个字,连抬头看苏木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目光慌乱躲闪,只死死盯着脚前的青石地面,惶惶不可终日。

苏有粮也吓得魂不附体。他本就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一辈子只懂侍弄薄田,从未经历过这般惊心动魄的阵仗。此刻只觉双腿发软,脚下如同踩着棉花,喉头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能紧闭嘴巴缩在一旁,形同鹌鹑,恨不得当场挖地洞藏身。

唐永填见苏晓非突然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心中满是疑惑,本想开口询问一句“你这是怎么了”。可话音未落,苏木的目光已然沉沉转向了他,凌厉的攻势骤然袭来。

苏木的双眼沉静而锐利,似两柄出鞘的薄刃,直直逼视而来。唐永填被这目光刺得心头发慌,瞬间将苏晓非的异常抛之脑后。他强挺胸膛,再度端起秀才的高傲架子,下颌微扬,静待苏木发难。

苏木神色肃穆地看向唐永填,双目如炬,嗓音清亮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势,一字一句沉声说道:“唐秀才,你这倒数第一的秀才功名,得来才两个月吧?你说,若是我状告到县衙,告你新晋秀才,便仗着末等功名目无王法、肆意妄为、欺压族亲,该当何罪!”

苏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如铁锤砸落铁砧,咚咚作响,震得满院人耳膜发麻:“其一,你无视青山村村长职权,私自越权处置村务。今日在苏家院内,肆意辱骂、纵容旁人殴打苏家族人,形同动用私刑!其二,你歪曲事实、颠倒黑白,推翻村长已定的苏家大房与三房纠纷判罚,刻意欺辱当初受害的苏家三房,罔顾村规民法!其三,你毫无孝悌之心、护幼之德,纵容大房众人欺辱年迈的苏奶奶,辱骂失怙的幼童雨哥儿,更纵容苏耀祖等人,围殴重伤初愈的秦臻!”

苏木说到此处,语调陡然拔高,如秋日劲风席卷院落,吹得枯叶簌簌纷飞:“唐永填,唐秀才!你这末流秀才功名本就根基不稳、岌岌可危,若是官府知晓你品行败坏、恃功欺民,你这来之不易的秀才功名,还保得住吗?”

一番话语如惊雷炸响,整座苏家院子鸦雀无声。苏奶奶、秦臻、苏有酒众人尽数愣住,苏艳连哭泣都忘了,小嘴微张,双眼圆瞪,泪珠挂在腮边摇摇欲坠。秋日暖阳洒落青石地面,连空中浮动的尘埃都似骤然凝固。

唐永填被这番诘问惊得心神大乱,脸色由青转白,最后覆上一层沉沉铁灰。他双拳紧握,指节攥得咯吱作响,这细微声响在死寂的院中格外刺耳,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却依旧强撑着虚浮傲气,咬牙切齿道:“苏木,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肆意唬人!本秀才的功名,是十年寒窗苦读所得,凭你三言两语便想撼动?你区区一介贱商,也配妄议朝廷功名、非议秀才?”

他刻意拔高声调壮势,可尾音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底气早已溃不成军。他心中心知肚明,自己此番科考本就是堪堪压线、勉强及第,县学教谕素来不喜他的文风品行。此事一旦闹至县衙,即便不会直接革除功名,也定会被县太爷训斥追责,在县学落下劣迹,往后乡试、科考之路,只会愈发艰难。

苏木唇角勾起一抹凉薄浅淡的弧度,如同冬日冰面裂开的细纹,寒意森森。他语调依旧从容不迫,仿若邻里闲谈,字句却锋利如刃:“唐秀才既然不信,大可一试!今日苏家满院众人,皆是人证。咱们即刻动身前往县衙,倒要看看,县太爷是信我一介商贾与苏家全体族人的证词,还是信你这恃功跋扈、枉顾礼法的秀才劣迹!”

苏木语气铿锵,心中却自有分寸。他清楚三房众人素来怯懦,未必敢硬着头皮随自己县衙作证。但他半分不敢露怯,唐永填这类势利小人,欺软怕硬、色厉内荏,己方退一分,对方便张狂十分。唯有气势压顶、寸步不让,以绝对威慑架起利刃,才能彻底震退这头纸老虎。

可苏木话音刚落,院中便响起一道清脆又坚毅的女声:“我能作证!”

众人循声望去,出声之人正是孙彩儿。她立在苏盛身侧,眼眶通红、泪痕斑驳,却倔强地未曾落下半滴眼泪,清秀的面庞写满坚定,下颌微扬,目光坦荡决绝。

苏家三房众人怔立片刻,院中风声簌簌。下一瞬,苏盛大步跨出,朗声开口:“我也能作证!他们当众欺辱年迈奶奶,言语恶毒无状!肆意辱骂无辜幼童雨哥儿,还当众羞辱、殴打苏木与秦臻!”他话音微哑,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今日所有恶行,我苏盛亲眼所见!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紧随其后,苏艳抬手狠狠抹掉脸上泪水,鼻尖通红,眼底却攒满了毕生勇气,认真出声:“我也能作证!他们几人围殴辱骂秦臻,句句恶毒、下手凶狠,若不是秦臻被逼无奈持刀自卫……”她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哽咽不止,却依旧咬着牙将话说得完整透彻。

而后,素来怯懦的赵春梅,紧紧攥皱了手中粗布衣角,几番犹豫咬牙,终于轻轻点头:“我也能作证。”

最后是始终垂首沉默的苏有酒。他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浑浊的眼底翻涌着羞愧、感激与绝境奋起的硬气。他定定望着苏木,嗓音沙哑厚重:“木哥儿,三叔也能作证。今日所有是非善恶,三叔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一句句证词层层叠加,如铜墙铁壁,将色厉内荏的唐永填牢牢围困,不留半分退路。

一旁的廖翠芬听得浑身冰凉,苍老的面孔彻底失尽血色,后知后觉的恐惧席卷全身,秋风穿体,寒意彻骨。她慌乱后退两步,浑浊老眼左右张望,看看面色铁青的唐永填,再看看惶惶不安的苏晓非与苏有粮,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她心底惊惧不已:若是唐永填的秀才功名真被革除,苏家大房再也没有依仗,往后再无资格在村中横行霸道、欺压旁人!且此事因她而起,唐永填一旦失了功名,必然会将所有怨怒尽数发泄在大房身上,到时候她们一家,绝无好下场!廖翠芬越想越怕,后背冷汗层层冒出,心底只剩无尽悔意与恐慌,只想立刻逃离此地。

唐永填彻底没了底气,双拳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咯吱作响,脸上青红交替、喜怒交织,难堪至极。一身靛蓝直裰随剧烈喘息起伏不定,额角青筋跳动不止。他死死盯着苏木,眼底盛满滔天怨毒与不甘,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可终究不敢再逞强半分。

良久,唐永填猛地一挥广袖,靛青袖袍在空中划出凌厉孤影,从齿缝中挤出一句怨毒至极的话:“苏木,你给我等着!”

声音低沉沙哑,似从喉咙深处碾磨而出,裹挟着无尽屈辱与恨意。话音落,他再不敢多留片刻,转身仓皇奔走,近乎落荒而逃般冲出苏家大院。

经此一辱,唐永填将所有不甘、怨怼与屈辱尽数化作苦读的执念。他闭门谢客、深居书房,日夜不休苦读四书五经、抄写经义策论,废寝忘食、昼夜不息。心底暗暗立誓,定要拿下乡试举人、步步及第,他日官袍加身、身居高位,必百倍奉还今日之辱,让苏木付出惨痛代价。

也正因满心扑在功名仕途之上,他彻底遗忘了苏晓非今日的反常失态,未曾深究、未曾问询,更从未留意,往后苏晓非与苏有粮之间,处处躲闪的眼神、刻意疏离的距离、讳莫如深的默契。

唐永填仓皇逃走的瞬间,苏晓非也伺机想要溜走。脚步刚挪半分,苏木冰冷的声音骤然从身后追来,如寒索缠足,牢牢将他钉在原地:“苏晓非,你给我站住。”

苏晓非瞬间魂飞魄散,双脚如同被铁钉死死钉在地面,分毫动弹不得。他背脊僵硬如石,冷汗顺着鬓角不断滑落,滴落在衣襟之上,晕开点点深色水渍。他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觉苏木冰冷的目光如利刃双锋,死死扎在自己后背,刺得他脊梁骨阵阵发寒、剧痛不止。

苏木静立院中,秋风拂动额前碎发,身姿挺拔如松。他声音清朗有力,字字凛冽,既是说给苏晓非听,亦是敲打一旁噤若寒蝉的苏有粮:“苏晓非,你和那个人听清了。若是不想自取灭亡,往后绝不准再欺辱奶奶、雨哥儿、秦臻,更不准再为难苏家三房任何人!半句羞辱之语、半分欺凌之举,一概不许!若是再让我撞见一次,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木未曾直接点破人名、揭穿丑事。他心中通透,眼下无凭无据、未曾捉奸在床,贸然揭发只会被反咬一口,落得污蔑长辈、败坏族亲的罪名,得不偿失。

他此刻所为,便是将一柄悬顶利刃,长久架在二人头顶。让他们日夜活在惊惧惶恐之中,每一次对视都心惊肉跳,每一次相处都如履薄冰。这悬而未落、无处遁形的精神折磨,远比一时的责罚,更让人痛苦煎熬。

只是经此一事,苏有粮与苏晓非必然心生戒备、处处提防,往后行事愈发隐秘谨慎,绝不会再轻易留下任何把柄。

苏有粮僵立原地,头颅低垂,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浑身剧烈颤抖,如同风中筛糠。后背衣衫彻底被冷汗浸透,黏腻贴合肌肤,秋风灌入,遍体生寒,激起满身细密鸡皮疙瘩。他噤若寒蝉、不敢言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一丝声响,便引来苏木的深究,只想化作一缕虚影,彻底隐匿此地。

苏晓非更是吓得浑身哆嗦,牙齿磕碰不停,发出细碎咯咯声响,如同风中枯叶摇摇欲坠。

苏木却不肯就此作罢,陡然拔高声调,厉喝一声,如长鞭凌空抽落:“哑巴了?给我说人话!大声回话!”

苏晓非被这声厉喝震得浑身剧震,心口骤紧,屈辱的热泪瞬间蓄满眼眶,却死死强忍,不敢滴落半分。他嘴唇剧烈哆嗦,喉结反复滚动数次,才压下哽咽,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尖利地大声应道:“知道了!”

声音裹挟着压抑的哭腔,带着极致的屈辱与恐惧,在空旷院落中久久回荡。

苏木闻言,勾起一抹短促冰冷的冷笑,声响清冽刺骨,如刃擦铁器:“哼,滚。”

苏晓非面色血红,血气直冲头顶,耳根灼热发烫,满腔屈辱愤恨交织,浑身气得发抖,却不敢有半分反抗、半句顶撞。他双手死死掐紧手心,指甲深陷皮肉,硬生生掐出四个弯月形的血印,刺骨的疼痛勉强让他维持住最后一丝体面与清醒。

他身姿僵硬,一步一顿、极致屈辱地退出苏家院子,每一步都似踏在烙铁之上,心口灼痛难忍。全程不敢回头、不敢停顿,狼狈不堪。跨出院门门槛时,双腿一软、身形踉跄,险些当众摔倒,慌忙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模样比仓皇逃走的唐永填还要狼狈不堪。

苏有粮见状,趁众人注意力尽数落在苏晓非身上,悄无声息贴着墙根,狼狈溜离院落。苏木余光尽收眼底,却并未出声阻拦。无实证便无从惩戒,与其贸然发难落人口实,不如静观其变、静待把柄,他日铁证如山,定不轻饶。

自此事后,漫长时日里,苏有粮与苏晓非刻意避嫌、绝不共处,处处躲闪、步步提防。就连新年大年初二回娘家的惯例,苏晓非也刻意称病推脱,不敢露面,生怕旁人从苏木那日的话语中揣摩端倪、窥破丑闻,引来万劫不复的祸端。

院中众人尽数散去,只剩廖翠芬孤立当场。她半晌才从极致惊惧中缓过神来,强装气势,嘴里不停嘟囔着“反了天了”“作孽至极”的混话,胡乱拢了拢散乱的衣袖,拖着僵硬沉重的双腿准备离去。脚步慌乱急促,早已没了来时的嚣张跋扈。

可她没能轻易脱身。一旁的秦臻冷眼凝视着她的背影,趁众人不备,弯腰拾起一枚拇指大小的石子,在掌心轻轻掂了掂,手腕骤然发力。石子划破空气,划出一道凌厉弧线,不偏不倚,狠狠砸中廖翠芬的小腿肚。

“哎哟!”

廖翠芬痛得失声惨叫,满脸褶皱骤然挤作一团,疼得单脚蹦跳不止,如同被踩断尾巴的老猫。她怒目圆睁,慌忙转头环视院落,浑浊的双眼四处扫视,却根本寻不到下手之人,只能气急败坏地咒骂几句“天杀的小畜生”“挨千刀的东西”,而后一瘸一拐、狼狈不堪地带着苏耀祖匆匆离去。

方才一幕,尽数被苏盛看在眼里,他忍不住压低声音,由衷夸赞一句:“好小子,准头真不错!”眼底满是真切的快意与欣赏。

苏有酒侧目示意儿子噤声,随即转头看向苏木,布满老茧、伤痕累累的双手局促搓动着,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无尽的尴尬、羞愧与感激。沉默良久,他嗓音沙哑厚重,满含愧疚地开口:“木哥儿……今日这事,三叔一家,真心谢谢你。以前是我们心胸狭隘、目光短浅,事事想偏、处处不对,委屈了你,也辜负了你。今日,三叔一家,给你赔罪、说声对不起。”

话音落,他郑重弯腰,朝着苏木深深鞠下一躬,诚意十足。

苏盛、赵春梅、苏艳紧随其后,纷纷垂首致歉。无需多言,满含羞愧与感激的低头,胜过千言万语。

苏木神色淡然、波澜不惊,抬手虚扶一把,稳稳止住苏有酒的躬身之礼,语调平静无波:“不必谢我。我所为,皆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

言罢,他不再多看三房众人一眼,转身牵起秦臻的手。少年指尖冰凉,微微蜷缩,指节上还凝着干涸暗红的血痂,触之刺眼。苏木心头泛起细密心疼,不自觉将那只小手攥得更紧。

随后他伸手轻轻搀住身侧的苏奶奶,低声温劝:“奶奶,我们回屋。”

秋日暖光斜铺院落,将三人相依的身影拉得绵长紧密,紧紧依偎、彼此相护,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围墙,从此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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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