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科举之途8

大年三十那日,苏家院子一片忙碌之象。门楣上挂起了崭新的红灯笼,窗花贴得齐齐整整,灶房之内柴火不息,铁锅咕嘟作响,炖鸡煮肉的醇厚浓香顺着窗缝缓缓飘散开来。空气里混杂着零星燃放过后爆竹淡淡的火药气息,还有正厅供桌上徐徐升腾的檀香,清淡微苦,处处透着辞旧迎新的年味。

然而比起热闹喧嚣的年节氛围,更叫苏家上下心头振奋的一桩喜事,是苏家三房身怀有孕的孙彩儿恰在此时临盆发动。

不多时,院落里接连响起两串清脆响亮的婴孩啼声,一声浑厚,一声轻柔,此起彼伏,清亮得不得了,像是在争着抢着踏着旧岁的尾声,向这崭新的一年报到。

孙彩儿嫁入苏家已有两年光景,此番一朝分娩,竟一举诞下一男一女,得了对龙凤胎。

在乡间,龙凤呈祥本就是难得的吉兆,这般福气,寻常人家就算盼上多年,也未必能够遇上。喜讯如同长了翅膀的喜鹊,转瞬之间四处传开,片刻功夫,消息便飞快落遍了苏家上上下下每一处角落。

苏有酒听见稳婆报喜,先是愣了愣神,确认自己没有听岔,随即整张脸便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双脚在院子里不停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念叨着:“我苏有酒当爷爷了!哈哈哈哈哈!还是龙凤胎呢!祥瑞啊!天大的祥瑞啊!儿媳妇真是给咱们三房挣脸!”他站在院当中,仰着头朝灰蒙蒙的天拱了拱手,像是在向列祖列宗禀告喜讯!

一旁身为新晋父亲的苏盛,守在产房门外紧绷许久,此刻只剩下一脸憨厚的傻笑,目光定定落在房门处,整个人还有些恍惚未平。

自打两个孩子降生之后,苏家三房上下对这对龙凤胎的看重,那真真是没有半分含糊。满月那日,苏有酒直接大操大办了一场满月宴席。流水席顺着堂屋向外延展,一路摆放到苏家宅院门外的空地上,一共置办了二十来桌,前来赴宴的亲朋好友、邻里乡邻坐满了偌大一座院子,席间众人推杯换盏,谈笑寒暄,耳边不绝的都是夸赞三房福气深厚、天降龙凤呈祥的话语。

席间最叫众人津津乐道的,便是给两个孩子取名一事。苏有酒专程奔波去往几十里之外的村子,请了一位颇有声望的老秀才,为两个龙凤胎孙儿斟酌名号。男娃取名明砚,取笔砚磨心,文脉相承之意,盼着他日后潜心读书,明理修身,将来光耀苏家的门楣;女娃取名明笙,取笙箫婉转,岁月静好之意,愿她往后远离世事纷扰,一生安乐顺遂。

至于为何不找本村秀才唐永填,当然是两家早已结下怨仇嫌隙,过往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苏有酒对此一直心存芥蒂,压根不愿登门央求对方,就连这场热闹的满月酒席,也根本没请唐家人。

苏奶奶知道三房添了一对龙凤胎,心里欢喜得不行,整日笑意不断,几乎合不拢嘴。老人家在孙彩儿生产当天,不顾天色已晚,执意让苏木驾骡车送自己去镇上,挑选了一对精巧别致的小银锁,分别送给这对小曾孙。锁面錾刻着“长命百岁”四个端正的楷字,纹路细腻工整,底下各缀两颗米粒大小的银铃铛,轻轻一晃,便发出细碎悦耳的叮当声响。

从那以后,苏奶奶心里日日惦念着这两个小家伙,像是上了瘾一般。每日午后日头温煦,老人家总要缓步来到三房屋内,抱着两个小娃细细逗弄半晌。这般长久的偏爱,落在年幼的雨哥儿眼中,惹得孩子频频吃醋,总以为奶奶往后不再疼惜自己了,赌气的模样逗得满屋子的人都笑作一团。

赵春梅的心情却是复杂交织,既欢喜自己得了对龙凤胎的孙辈,可心底又悄悄生出几分吃味。回想当年自己的小儿子降生时,排场冷清,从没有这般隆重的待遇,两相比较,心底难免生出些许落差。

苏家三房这份喜气洋洋的暖意,一丝一毫也没有透进廖翠芬的心里去。每逢三房传来欢声笑语,廖翠芬眼底嫉恨的火苗就不停燃烧。

她心底本就嫉恨三房添了苏家第四代子嗣,偏偏还是寓意极佳的龙凤胎。再看苏奶奶特意为两个孩子打造了精致银锁,皆是实打实的足银打造。以往苏家陆续降生的孩童,从来没有谁享有过这样特殊的优待,她心中的妒意便越发浓烈。

可真正让她整日坐立不安的,是她的儿子苏晓非。彼时苏晓非嫁进唐家已有整整两年光景,可他小腹始终平坦如初,迟迟没有动静。

苏晓非心底的焦灼煎熬,比廖翠芬还要深重十倍。唐家的婆母和公爹本就对他心存偏见,平日里处处挑剔,如今见他久久不孕,便不分场合阴阳怪气,时常旁敲侧击,暗中讥讽唐家娶了个不下蛋的野鸡。周遭邻里的闲言碎语也悄然传开,无形之中压得他喘不过气。

而苏晓非的丈夫唐永填,因先前被苏木当众嘲讽为末流秀才,自那以后,便整日闭门苦读,一头扎进书本之中,一心潜心备考,平日里甚少与苏晓非亲近,更是大大降低了苏晓非受孕的可能。

可苏晓非心里最怕的,还不是婆家日复一日的冷言冷语,而是藏在心底、不敢对外吐露的隐秘心事。按照乡间老人的说法,苏晓非额间的孕痣鲜红明亮,本是极易有孕的福相。可他与苏有粮厮混的那段时日,为了防止自己意外怀孕,每次事后,他都会悄悄喝下备好的避子汤药。时日累积,汤药喝得频次不少,苏晓非心底便时常后怕,怕是长久服用药性寒凉的避子汤药,伤及了内里身子,才致使如今迟迟难以受孕。

苏晓非被这件心事搅得夜夜辗转反侧,常常夜不能寐。实在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暗中托付亲娘四处寻访调理身子的药方,趁着唐家公婆外出忙活时,偷偷熬药服用。药汁浓黑如墨,入口苦涩难当,苦得他舌根阵阵发麻,寒凉的药味漫过喉咙,仿佛五脏六腑都拧成了一团。但是,苏晓非的身体就像是堵死了的河道,任凭多少热汤暖药灌进去,都是穿肠而过,留不下半点痕迹。苏晓非也在这种折磨之中一直煎熬着。

说来,廖翠芬这大半年来也是忙得几乎没有安生。自从苏木当众说出苏有粮在外养情人一事,廖翠芬便如同被尖针扎了一针的蚂蟥,整根神经时刻紧绷在心间。她明里暗里日日盯梢苏有粮的行踪,但凡有妇人或是哥儿靠近苏有粮三步之内,她的目光便像淬了毒的钉子一样死死扎过去,心底猜忌丛生,恨不得细细盘问打探,把来人的根底查个清清楚楚。

她整日四处追查线索,一心想要揪出藏在暗处的那个人。可她千算万算,千防万防,想破了脑袋也万万没想到,那个她四处追查、日思夜想要揪出来的人,竟是她自己的亲生儿子,苏晓非。

另一边,孙彩儿的糕点生意也暂时停滞了下来。随着两个孩子降生,日常琐事陡然增多,整日照料两个襁褓孩童,耗神费力,她自然不能再像从前一般,每日往返大同镇摆摊售卖。不过孙彩儿很快便调整了营生节奏,孩子半岁前,她隔三差五抽空做一批糕点,仔细打包妥当,交由苏盛背去往大同镇沿街兜售,倒也能挣些花用钱。待到龙凤胎半岁后,孙彩儿便将孩子交给了赵春梅和苏艳,自己赶早坐牛车往返卖糕点,每日比往时节约了两个时辰,早早回家接手看孩子的事情。

与此同时,秦富和刘赖子在赌坊也出了事。

苏木记得极清楚,那是年初元宵节后不久的日子,乍暖还寒时候,村口的柳树刚刚抽出一丝鹅黄的嫩芽,田间地头的残雪尚未化尽,融雪的水滴顺着屋檐滴落下来,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极了谁在夜里掰着指头数算旧账。

那个时间段,恰与当初秦富和刘赖子等人合谋设计秦臻的时间高度重合,连因果报应都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对称。同样是因为归还债务而变得身无分文,同样是人生轨迹陡然转向了不可挽回的深渊,仿佛冥冥中有只翻云覆雨的手,把秦富与刘赖子曾经施与别人的厄运,原封不动地还回到他们自己头上。

那一日,苏木照例从大同镇卖完炸卤归来,他架着骡车,车上满载为家人购置的布匹和吃食。骡子蹄子踏在村道上,咯噔咯噔的声响混着木轮碾过碎石的吱呀,原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归家光景。

依旧是刚到村里那棵老槐树旁,苏木就察觉到今日村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平日这个时候,该下地的村民都在田垄间忙碌,该浣衣的妇人都在溪边捶打衣裳,可今日,三三两两的人影聚在槐树下、打谷场,压低着嗓门交头接耳,脸上的神情既兴奋又惶恐,如同目睹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既想凑近看个分明,又怕被燎着了衣角。

苏木轻轻拽了拽缰绳,骡车便缓了下来。他耳朵一动,便捕捉到了那些断断续续的议论。

隔壁的王婶一边纳鞋底,一边跟旁边的李大娘小声嘀咕,说刘赖子跟秦富不知何时染上了赌瘾,更不知何时混到了一处,两个人像是被什么邪祟迷了心窍一般,从最初几文钱的小赌怡情,到几十文、几百文,再到几两银子一注,越赌越大,越输越多。

村子里人都不知道他们染上了赌瘾,直到镇上赌坊的打手找上了青山村,先是堵住了刘赖子家的破门,后又围了秦家那几座气派的青砖大瓦房,众人这才知晓,这两个人长年累月下来,竟已欠下了几百两银子的赌债。

当时赌坊的人来势汹汹,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打手,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吓得村口玩耍的几个孩童都跑回了家。

苏木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如一面古井投了石子,泛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他牵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粗粝的麻绳,眼神却沉静得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河面。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关节了,那赌坊本就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里面养着一群专门猎取富户和意志薄弱之人的“千手”,刘赖子和秦富一头扎进去,便如羊入虎口,被人一步步诱着从试探变成了沉迷,从小输变成了大输,再从大输变成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逆风翻盘”,他们卖田卖地也要往赌桌上扑,仿佛那骰子掷出的每一声脆响都是命运的召唤,殊不知那一声声清脆撞击之下,是家底被掏空的窸窣声,是房契地契易主的沙沙声,是妻离子散的前奏曲。

结局来得很惨烈。

刘赖子先是输光了所有家底,连遮风挡雨的那两间旧屋都折了进去,银钱却仍旧填不满赌坊的无底洞。赌坊的人给他下了最后通牒,那通牒写得明明白白,一月之内若凑不齐剩下的三十两,便要以别的方式清算。

刘赖子嘴上应着刘二戒赌,指天发誓说再也不碰那骰盅了,可转过背去,趁着刘二去挖野菜的工夫,他却偷了弟弟刘二藏在鞋底的最后几文钱,踉踉跄跄奔去了镇上的赌桌,步子又急又快,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这一次,赌坊不再容情。刘赖子输光了那几文钱后,死皮赖脸地又要赊账,赌坊管事的早得了上头的授意,手一挥,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便将刘赖子拖出了大同镇。

待到众人再次见到刘赖子时,他断了一支胳膊,身受重伤,被丢弃在了青山村村口。围观的村人远远瞧着,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再看,也有人啧啧感叹着摇头,说这就是沾了赌的下场。最后还是村长带着几个后生把他抬回了青山村。

刘赖子的弟弟刘二,对这个兄长早已恨之入骨。

当初刘二的腿被秦臻打伤时,刘赖子拿着苏木赔偿的十两银子肆意挥霍,置弟弟的腿伤于不顾,导致延误了医治,刘二从此落下了终身跛脚的残疾,走路时一高一低,成了村里人人暗地里取笑的“瘸二”。刘二每每想起此事,便恨得牙根发痒。

如今,刘赖子又把家底输了个精光,兄弟俩连个栖身之所都没了,只能搬到后山荒坡上那废弃多年的破旧茅屋里。那茅屋四面漏风,顶上茅草稀稀落落,晴日漏光、雨天渗水,夜里冷风灌进来,跟睡在野地里也没什么分别。

刘二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毒终于彻底爆发了。他看着草堆上蜷缩成一团、高热难受的刘赖子,看着对方伤口溃烂、疼得扭曲的模样,心底竟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他不再管刘赖子的伤势,任他高烧不退、伤口化脓腐烂,每日只自顾自地去后山挖野菜根、摘野果充饥。

不过几日工夫,刘赖子的伤势便因毫无医治而迅速恶化,伤口溃烂蔓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之气,高烧将他烧得神志不清,嘴里时而呓语含糊,到最后彻底说不出完整话语,只余喉咙里滚着含糊的气音。他躺在草堆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裂起皮,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瘦脱了形,颧骨高高耸起,形同枯槁。

最终,在一个落着冷雨的夜里,刘赖子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那间破茅屋的草堆上。雨丝从屋顶的窟窿里漏下来,打在他脸上,顺着凹陷的眼窝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刘赖子的后事还是村长看不过去,让几个年轻后生用一卷破草席将尸身裹了,在后山寻了块无主之地草草掩埋,连块木牌都没立。

消息传开,村里人议论了几日,有人感叹,有人唏嘘,也有人在暗地里说了一句“报应”。

秦富的下场也并不好过。他欠下的赌债数额比刘赖子更大更多,赌坊的人拿着账本找上门来,不得已之下,他的两座青砖大瓦房悉数赔了进去,连带家中所有的水田旱地,地契房契统统被赌坊的人收了去。

青山村自然没有人能接得下这么大的家产,赌坊自有门路寻买家。毕竟这年头,权贵囤积田产、兼并土地之事早已司空见惯,如同饿狼嗅着血腥味,不愁没人接手。

秦富眼睁睁看着那些红彤彤的契书被装入赌坊管事的匣中,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软塌塌地瘫坐在门槛上,连哭都哭不出声。而压垮秦富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妻子牟玉兰提出了合离。

近两年来,牟玉兰对秦富日渐失望透顶。秦富整日流连风月场所,花天酒地,不事生产;秦家在村里的名声也臭了大街,牟玉兰每次出门浣衣或采买,都要低着头快步走过人群,生怕被人指指点点,那种夹着尾巴做人的日子让她受尽了屈辱。

她原以为嫁进秦家是攀了高枝,谁料竟跳进了一个火坑。秦富表面光鲜,内里却烂透了,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日子越过越没个指望。如今连房子和田地都化为乌有,牟玉兰彻底寒了心,收拾了私藏的银子和一箱衣物,带着几岁的儿子向秦富提出了合离。

秦富自然不肯,他如今孑然一身,只剩老婆孩子这根救命稻草。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缠烂打,抱住牟玉兰的腿又哭又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甚至红着眼威胁牟玉兰,说她若敢合离,便叫她往后不得安宁,那模样活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然而,牟玉兰手里握着秦富要命的把柄。当年秦富暴怒失控,迫害了牟玉杰,此事若是捅到官府,秦富定然难逃重罚。牟玉兰冷着脸将那桩旧事摆上了台面,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秦富的脸色顷刻间变了又变,从涨红到铁青再到灰白,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嘴唇翕动了半晌,终于如同泄了气的皮囊一般萎顿下去,哑着嗓子答应合离。

牟玉兰带着儿子回了娘家,秦富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去的牛车,车轱辘碾过村道扬起一小片尘土,渐渐模糊成一个黑点,最后连黑点也看不见,他彻底沦为了孤家寡人。

好在还有秦贵,在自己的院子里给秦富腾了一间堆放杂物的柴房栖身,给了他一口饭吃,好歹不至于让他饿死。

秦贵收留秦富,绝非兄弟情深,只因二人曾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当初残害秦臻的事,秦富和秦贵二人皆是主谋,虽然秦臻最终有惊无险地活了下来,但蓄意害人的罪名一旦被翻出来,谁都吃不了兜着走。秦贵生怕走投无路的秦富疯狗乱咬,把当年的秘事一股脑儿全抖落出来。

可秦贵也处处提防着秦富。他知晓秦富品行不端、素来好色,又有过往劣迹,便将自家夫郎和孩子看得牢牢的,无论去哪里都带在身边,完全隔绝秦富与他们的接触。同时,秦贵也不让秦富靠近正屋,家中所有门锁尽数换成新买的厚重铜锁,贵重钱财细软锁得严严实实,待这位亲兄长如同防盗贼一般。

秦富的吃喝,都是秦贵用碗盛好端去柴房,搁在门槛上,敲两下门板示意,便转身离去,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跟他说。

秦富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恨意被不停啃噬,如同成千上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可他生性怕死,满身把柄都捏在秦贵手中。当年设计绑走秦臻的主意是他出的,往日错事件件属实,随便一桩被翻出来,都够他受尽惩处。

秦富不敢鱼死网破,更不敢同归于尽,索性心安理得赖在柴房度日。有屋可栖、有饭可食、无需下地劳作,混吃等死,成了他日复一日的生活。时日长久,他竟在这般落魄光景里,熬出了几分恬不知耻的安稳。

日子一久,秦富渐渐活成了当初刘赖子的模样,成了十里八乡人人唾弃的流氓无赖。他整日游手好闲,辗转各村游荡,偷鸡摸狗、寻衅滋事,遇到独居的妇人与寡夫郎,便言语轻薄、肆意招惹,惹得乡邻怨声载道,却偏偏奈何不得他这条癞皮狗。

秦富落得这般田地,牟玉杰知道后痛快极了。那个曾经毁了他清白、践踏他尊严的畜生终于遭了报应,他站在自家院子里对着天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积压多年的屈辱一并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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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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