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科举之途7

暮色漫过田埂,西天熔着一层淡橘色的余晖,晚风裹着晒了一整日的草木气息,贴着地面缓缓游走,拂过路旁半人高的野蒿,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响。

苏木挥着鞭子慢悠悠赶着骡车,车轮碾过乡间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载着刚结束整日课业的秦臻往家中折返。

白日里苏银姐携夫带子堵在家门口,胡搅蛮缠的画面还清晰印在脑海。

苏木暗自揣度,村中邻里最爱嚼舌根,若是秦臻从旁人闲话里听闻白日争执的始末,少年心性敏感,极容易生出心结,误以为是自己读书花销大,拖累了苏家,平白生出自卑与隔阂。

与其让外人的碎言碎语误导少年,不如自己坦坦荡荡将前因后果讲明,让秦臻心中透亮、毫无芥蒂。

苏木放缓赶车的动作,侧过身看向身侧端坐的秦臻,语调平和沉稳,将白日家中爆发的争端细细道来。

他先说清自己心底真实想法,直言不愿接济苏银姐一家,绝非因为供养秦臻读书而开支吃紧,更不是他天性凉薄、待人刻薄寡恩。

所有根由,只在于他早已看透苏银姐一家人骨子里的贪婪,满心满眼只想着不劳而获,认定他人辛苦挣来的银钱,就该无条件地贴补她苏银姐一家。

苏木条理分明地一桩桩拆解其中道理,耐心说给秦臻细细分辨。

第一,梁文读书本就是梁家分内之事。当年梁家权衡利弊,选择送二房的孙子去私塾求学,这本是他们梁家做出的抉择。梁文求学不顺一事,再怎么也怪罪不到苏家头上。苏家不曾亏欠苏银姐,更没有义务倾尽所有,替梁家承担供养孩子读书科举的开销。

第二,六年前苏家老太爷刚离世,家中正是悲痛拮据之际,彼时苏家三兄弟虽表面尚未正式分家,但家中银钱早已各自保管。且苏家家底本就不厚实,苏家子孙尚且没能读书,又哪来的闲钱去供养一个外姓孩子读书科举。可苏银姐不顾娘家窘迫的境况,张口便要借走五十两银子,借钱不成便当场翻脸,与娘家决裂。

此后整整六年,苏银姐不曾踏回青山村半步,不曾探望生养自己的老娘,不曾祭拜长眠地下的老父。就连亲弟弟苏有田意外离世,她也狠心不曾前来吊唁。这般全然不顾生养深恩、不孝不悌、薄情寡义之人,又怎能让人真心实意、甘心倾力相助?

第三,便是今日苏银姐登门的所作所为。明明是上门求人帮扶,她却反客为主,在主人家肆意作威作福。见自己不愿供养她儿子读书科举,便百般撒泼纠缠,想要逼迫年迈的苏奶奶出面,强行逼迫自己就范。几番软硬施压无果后,她瞬间撕破所有伪装,对着年迈的苏奶奶污言秽语,甚至出言诅咒,言语刻薄至极,心性低劣得令人心寒。

第四,六年前苏银姐尚且是借钱,如今却是理直气壮地索要。可见当年她嘴上说着借钱,心底却从没打算归还,脸皮厚到无以复加。一边心安理得贪图别人辛苦换来的银钱,一边又对帮扶过她的娘家恶语相向,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姿态,仿佛苏家天生就亏欠她一般。这般自私蛮横、贪得无厌的品性,实在让人难以生出半分怜悯与包容。

而后,苏木缓缓总结道:“人常说,有多大脸面,便吃多大碗饭。苏银姐这般不孝不悌、薄情寡义、贪婪自私之人,我为何要将血汗换来的银钱拱手送予他们?就算我真的供梁文读书成才,他们一家人也绝不会记我半分恩情,反倒会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是他们自己有本事榨取娘家钱财。”

骡车拐过一道弯,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微微颠簸了一下。秦臻伸手稳稳扶住晃动的车架,垂着眼帘静静听完这一大番剖白,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天地间安静至极,只听得见骡蹄踩在松软土路上的沉闷声响,以及远处山村零星院落里传来的几声细碎犬吠。

他心底翻涌着重重疑惑,翻来覆去地琢磨,怎么也想不透人心何以在岁月磋磨中,发生这般翻天覆地的巨大转变。

苏银姐年少守在父母身边时,也曾是乖巧温顺、懂得体恤长辈辛苦的姑娘,怎么一朝出嫁,竟变得这般贪婪刻薄、无情无义?还有那曾经看似和善的秦富、秦贵……这般巨大的人性落差,让少年满心茫然困惑,胸口像堵了一团潮湿厚重的棉花,闷得人透不上气来。

纠结了片刻,秦臻终究还是开口,满心困惑问起了苏银姐性情大变的缘由,到底不愿提及过往伤痛,没有提起秦富、秦贵二人。

苏木抬眼望见少年眼底浓重的迷茫与困惑,一眼便看穿了秦臻心中所想,知晓少年是由苏银姐的变化,联想到了秦富、秦贵两人的巨大转变。

天边最后一缕橘色霞光渐渐消散殆尽,暗沉的暮色缓缓笼罩四野,远处连绵山林的轮廓变得模糊朦胧,像被谁蘸着浓墨轻轻晕染过一道,静谧又深沉。

苏木握着骡鞭顿了顿,鞭杆在掌心慢慢转了一圈,静静思索良久,才缓缓作答:“人心本就是世上最复杂善变的东西。”

他望着前方渐渐暗沉下去的路面,每个字都像细细掂量过轻重,才缓缓吐出来:

“人的一生漫漫长远,沿途遭遇的境遇各不相同,身处的环境、日夜相伴的枕边人与亲友,都会一点点潜移默化,慢慢扭转一个人的心思与行事。

苏银姐嫁入梁家之后,日日浸在婆家斤斤计较、唯利是图的狭隘氛围之中,再加上枕边人日复一日的挑唆熏陶,耳濡目染、水滴石穿,原本纯良的思维自然会一点点偏离原本的模样。

说到底,凡事触及自身利益,大多数人都会滋生私心,一步步退让底线、迷失本心。人一步步向下沉沦的时候,自己往往毫无察觉,等蓦然醒悟时,早已活成了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模样。”

秦臻默默将这番道理记在心底,低下头去看着自己交握的十指,拇指无意识地抠着另一只手。他不再出言追问,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生出绵长细碎的担忧。

往后数十年岁月悠长漫漫,他与苏木相依为命,这般真挚纯粹、温暖安稳的羁绊,会不会也随着日后境遇变迁、世事跌宕慢慢改变?

自己承蒙苏木搭救,受他悉心照料,受他供养读书识字,自己满心满眼皆是无尽的感激,这份心意应当始终如初才是。

可世间世事难料、人心易变,未来又会有怎样的风波变故,离间他们如今安稳和睦?会不会有像梁家那般的枕边人,日日在耳边絮叨挑拨、搬弄是非?会不会有像苏银姐那般的至亲,因为钱财利益彻底翻脸成仇、反目相向?

无数细碎纷乱的念头在心底盘旋缠绕,像夏日傍晚漫天纷飞的水面飞虫,密密匝匝、层层叠叠,拂之不去、散之不尽。

少年陷入无声的沉思,下颌微微收紧,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忧思,整个人静静笼在骡车吱呀摇晃的节奏里,像一株被晚风吹弯了茎秆、柔弱却坚韧的嫩苗。

苏木见秦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便不再出声打扰,只偶尔侧目看他一眼,确认少年情绪尚算平稳。他手中轻扬骡鞭,驱着骡车稳步前行,趁着黑夜彻底笼罩之前,赶回了苏家小院。

简单用过清淡晚食,灶房内灯火摇曳,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如期开始,秦臻执起书卷,耐心地教苏木认读《千字文》。

这些时日下来,苏木惊人的识字速度早已让秦臻满心震撼,心底甚至暗自惊叹,苏木简直是天赋异禀、聪慧过人。只要他将陌生生字教上一遍,苏木便能牢牢记住读音与字形,虽说提笔书写时偶尔会笔画出错,可苏木只要对着书本,便能精准认出每一个字词来。

一旁坐着纳鞋底的苏奶奶同样满心惊叹与欣慰。老人家坐在灶膛前的小木凳上,一针一线稳稳纳着厚实的鞋底,时不时抬眸望一眼认真识字学习的大孙子。昏黄柔和的灯火映在她爬满细密皱纹的脸上,将岁月留下的每一条纹路都照得柔和温润,暖意融融。

她望着苏木专心学习的侧脸,眼底盛满浓浓的欣慰与骄傲,心中暗自感慨,也唯有这般聪慧通透、踏实能干的孩子,才能撑起风雨飘摇的小家,护得家中老小安稳度日。

年纪尚幼的雨哥儿对书卷充满好奇,小身子趴在光滑桌沿,伸着脖颈往书面上使劲凑,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紧紧追着秦臻的手指转来转去。

他乖乖看了一会儿,便耐不住孩童好动的性子,一颠一颠凑到两人身侧,时不时伸出小手拉扯苏木的衣袖,或是张开小胖手直接遮挡书卷上的字迹,在一旁不停调皮捣乱、撒娇嬉闹。

苏木伸手一把捞过雨哥儿,将软乎乎的小家伙稳稳箍在臂弯里。雨哥儿扭着小身子肆意扑腾,两只短短的小粗腿在空中不停蹬来蹬去,活泼又可爱。

苏木抚摸着雨哥儿圆鼓鼓的小肚皮,指尖轻轻挠向柔软的胳肢窝。雨哥儿顿时像一只被捏住尾巴尖的小奶猫,咯咯咯地笑出声来,整个人软软往苏木怀里缩成一团,清脆响亮的嬉笑声瞬间填满整间灶房,驱散了所有沉闷。

秦臻捧着书卷,眉眼柔和,也忍不住微微弯起嘴角,漾出浅浅笑意。连一旁的苏奶奶也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儿,笑得眉眼舒展。

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清甜稚嫩的孩童欢闹,彻底冲淡了白日里争执打闹带来的沉闷压抑。

油灯的火苗被雨哥儿扑腾带起的微风晃得轻轻摇曳,满屋子人影随之轻轻摇荡,连墙壁上晃动的影子,都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在满室欢声笑语里轻轻晃动、温柔缱绻。

——

时序缓缓走入六月,田间水稻禾苗已然抽出青青饱满的穗子,清风一吹,整片田地便翻起层层叠叠的翠绿稻浪。温热的空气里浮动着淡淡清甜的稻花香,山野村落间,到处都透着盛夏丰沛鲜活、欣欣向荣的勃勃生机。

就在这祥和热闹的时节里,青山村迎来一桩人人称道的大喜事,秦猎户的独子秦朗,与庄家医馆的哥儿庄园大婚。

秦猎户夫夫二人倾尽多年积蓄,在庄家医馆的隔壁,购置了一间一进四合院,专门留给秦朗与庄园当作新婚居所。

这般安排周全妥当,庄园平日里可以就近照看庄老大夫,帮着打理医馆的大小杂事;秦朗也能时常抽空返回青山村,跟父亲一同进入后山,采摘珍稀草药,顺带捕猎山中野味,补贴日常开销。

秦朗的婚事彻底定下后,压在秦猎户夫夫心头多年的重担骤然卸下,两人心头皆是一阵松弛,整个人都变得舒展自在了不少。

大婚当日,秦夫郎特意邀请苏木与苏奶奶赴宴,还特意在主桌预留了席位,礼数周全,足以见得二人对苏木的感激。

宴席期间,秦夫郎还塞给苏木一个厚实的红封,里面是沉甸甸的谢媒钱。虽说苏木并非正经的媒人,也不曾专门奔走为两人牵线搭桥,可当初若不是苏木提点撮合,这桩好姻缘断然难以促成。

秦猎户夫妇打心底感谢苏木,特意包了一百八十八文铜钱,数字吉利,讨一份事事圆满的好彩头。

苏木几番推脱礼让,实在拗不过夫妻二人的心意,只得笑着收下,转头便将沉甸甸的铜钱塞到雨哥儿怀中,当作小家伙的专属零花钱。

如今的雨哥儿早已不是懵懂无知、不识财物的幼童,他两只小胖手紧紧捧住鼓鼓囊囊的钱袋,小心翼翼解开系绳往里头偷偷瞅了一眼,知晓这是能买糖的铜钱,当即攥紧钱袋不肯松手,拉着苏木的衣袖不停嚷嚷,想要骑上家中的骡子去镇上买糖吃。软糯天真的话语,逗得苏奶奶眉眼弯弯。

六月除却秦朗大婚这桩喜事,村中还有一桩颇为张扬的事,便是苏家大房的苏有粮迎来四十整寿。苏有粮平生最爱脸面,早半个月便四处放话,扬言要大办寿宴。

久未踏足苏家老宅的苏晓非,也特意借着这场寿宴,时隔整整九个月,再度回到了苏家。

当日宾客满座,热闹非凡。苏有粮穿着一身崭新的棉布短褐,红光满面,端着酒盅一桌桌敬酒,嘴里不停重复着“吃好喝好莫客气”的场面话。

苏晓非安静坐在客桌角落,慢条斯理地夹菜进食,一双眼睛却不动声色地四处扫动,默默观察着四周的细微动静。

苏有粮与苏晓非两人心底深处,从未淡忘当初被苏木当众拿捏、揭穿秘事的屈辱画面。那一幕如同滚烫烙印,深深刻在两人心底,日夜反复提醒着他们,苏木是悬在二人头顶的利剑,是心腹大患一般的存在,除掉苏木的阴毒念头,蛰伏至今,从未有半分消减。

两人暗自揣测,去年唐永填上门惹出的那场风波,时隔日久,应该早已被苏家众人淡忘,想必苏木当众所言的那些话,也无人再记挂在心。

趁着院中场面混乱,无人留意旁人动向,苏有粮借着去端瓜果的由头悄然离席,苏晓非也顺势起身,拎着空茶壶装模作样地去添水。

两人装作无意,在空无一人的堂屋里偶然碰面,随口闲话家常聊了两句。

苏晓非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恶意,他死死压低声线,从牙缝里恶狠狠挤出一句阴毒至极的话:“找机会做掉苏木那个贱人!”

苏有粮神色阴沉,飞快四下扫视一圈,确认周遭空无一人,从怀中摸出提前备好的钱袋,里面装着整整十两银子。

他将钱袋塞进苏晓非手中,压着极低的嗓门交代:“再过数月,你寻个合适时机去找苏银姐,让她弄来一小瓶蚀草汁。这袋银子便是她的酬劳,切记不必吝啬钱财,老话讲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他眸光沉沉,死死盯住苏晓非的眼睛,又郑重补了一句,“药拿到手万万不可急躁行事,咱们徐徐图之,越是急于动手,越容易露出马脚,引人怀疑!”

短短两句话交代完毕,二人立刻收敛神色、各自散去,全程碰面不足两分钟。在外人眼中,不过是宴席上两人寻常偶遇,随口闲谈了两句,没有半分异样,自然无人能够察觉,这短短片刻的碰面里,敲定了一场害人夺命的阴毒密谋。

两人心中早有考量,为避免日后苏木出事、官府追查,顺着蛛丝马迹寻到自己头上,苏有粮和苏晓非打定主意,绝不亲自出面购置蚀草汁,不留下一丝一毫蛛丝马迹。至于苏银姐会不会应下这场害人阴谋,二人心中全然笃定。

经先前苏木回绝供养梁文读书科举,又不留情面地羞辱梁家众人之后,苏银姐心中对苏木的怨恨早已深入骨髓。于是,当苏晓非暗中找到苏银姐时,满心积怨的苏银姐二话不说便收下了那十两银子,毫不犹豫与苏晓非达成共识,彻底踏上了害人之路。

苏银姐心思缜密,行事谨慎小心,她从不亲自去往镇上买药,也心知一次性大量求取蚀草汁极易引人怀疑。于是她偶尔托家人、邻里赶集时,顺手给自己带上一点蚀草汁,对外统一说辞,皆是家中田地杂草疯长,买来药剂专门清除田间恶草。

农户人家种田除草本就是一年四季的寻常琐事,家家户户都会常备这类除草药汁,她这般分次少量、日积月累求取的举动,看起来寻常至极,村中人谁都不曾多想,更不会有人猜到,她藏着害人的歹毒心思。况且,她每次拿到药汁,也确确实实兑水稀释,用在了自家农田杂草之上,完美地掩人耳目。

日复一日,寒暑更迭,田间稻田收了又种,地里的野草枯了又生,整整十个多月的漫长时光里,苏银姐一点点暗中积攒,终于凑出了一小瓶蚀草汁。

她没有贸然动身前往青山村联络苏晓非,而是严格遵照当初二人定下的约定,避开耳目,孤身去往隔壁村落一座早已荒废、常年人迹罕至的深山小庙。

苏银姐熟练绕到庙宇后墙的死角位置,在墙根处挖开一层浅浅土层,将密封严实的瓷瓶埋入土中,再搬来一块石头压在上方,掩盖痕迹,确保无人能够察觉。

这之后的漫长时日里,苏银姐安分守己地待在家中,言行举止与往日无异,仿佛暗中藏药、密谋害人的事情从未发生。

她严格约束自己的行踪,整整数月都不曾踏出村子半步,刻意断绝一切与外界的多余往来,只为等到苏木出事那日,能有全村乡邻作为人证,证明自己始终居家,完全没有外出作案的时机与条件,彻底洗清自身嫌疑。

而苏晓非自与苏银姐暗中密谋过后,足足耐心等候了大半年之久。此后每一个月,他都会随意挑选一个日子,悄悄去往那座废弃荒庙,绕到后墙死角,查看苏银姐是否将装药的瓷瓶埋在此处。

接连数月次次扑空,他心中虽焦躁难耐,却从未打消害人的恶毒念头,依旧按时前往探查。直到数月后,苏晓非顺利拿到了瓷瓶,确认蚀草汁已然备好,他心中大石落地,当即转身返回家中。自此之后,便闭门不出,再也不曾踏出青山村半步。

正如苏有粮先前叮嘱的那般,苏晓非刻意空出一段漫长的空白期,保证苏木出事前的数月时间里,自己从未踏足大同镇、从未靠近那座破庙半步,彻底摘除自己购置毒药、参与谋划的所有嫌疑,做到滴水不漏。

仅仅因为一点私怨,几人便耗费一年多的时光,步步筹谋、暗中囤积药汁,处心积虑谋划害人。人心深处藏着的阴毒险恶,由此便能窥见一二。

这般长久隐忍布局的歹毒模样,与当年秦富、秦贵恶意谋害秦臻的阴毒心思,没有半分区别。他们尽数被心底无尽的贪念与恨意吞噬良知,全然不顾世间道义、律法规矩。

苏木心中始终绷着一根警惕的弦,从未放下对苏有粮及苏晓非二人的防备。他深知这两人必定会找自己麻烦,以掩盖他们私下有情的秘密,故而平日里时刻留意着二人的行踪动静。

只是苏有粮尚且住在苏家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苏木能通过苏奶奶清晰掌握对方的动向,但是苏晓非已经出嫁,苏木很难掌握其准确的动向。

而苏有粮长久以来的安分表现得滴水不漏,日子久了,苏木也不免略略放松了一些。谁又能想到,这二人竟会同苏银姐勾结,布下如此漫长的圈套。

故而,他竟完全漏掉了这场足以危及自身性命的巨大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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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