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银姐被苏木揭了短处,又羞又恼,脸蛋涨得紫红,尖声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简直目无尊长!反了天了你!我好歹是你二姑,是你的长辈,你就这般与我说话?”
苏木却毫不客气地回敬:“怎么,你们才将我苏木的米粮肉菜吃干抹净,就来说教我了?吃的时候倒不见你们讲什么尊卑长幼,吃饱了放下碗就骂娘,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银姐气得火冒三丈,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又尖又利:“小兔崽子你骂谁呢?!娘!你就不管管?女儿我可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吃点喝点怎么了?!你就由着他这般糟践我?”
苏奶奶闭了闭眼,满脸的疲惫与无奈,那皱纹里都盛满了心酸。院中晒着的竹簸箕还摊着方才收拾好的干菜,风掠过院墙,吹得院角的老槐树叶子簌簌作响,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可屋内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半点也不受外头光景的影响。
良久,她才睁开眼,哑着嗓子说:“银姐儿,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苏奶奶算是看明白了,女儿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带着一家老小风风火火地来,不是为了看望自己这个老娘,怕是有别的事啊!
苏木也不说话了,只凉凉地盯着苏银姐一家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等着她们把那厚颜无耻的要求说出来。他目光扫过一旁站着的梁大河、梁武,还有一脸故作委屈的梁文,心里明镜似的,这一家子今日登门,从头到尾就没半分真心探望的情意。
果然,苏银姐听苏奶奶问起,顿时压下了火气,脸上堆起一副谄媚的笑容,凑到苏奶奶跟前,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胳膊说:“娘啊,不是女儿不想你,实在是家中事务繁忙、农活繁重,才六年没能回来看你”,说着还作势打了梁大河一下,假模假样地嗔道,“奈何家中农务繁重,这死鬼离了女儿又生活不能自理,这才耽搁了!这不,女儿一有空,便带着全家来看望您老人家了!您瞧女儿多惦记您。”她说着还亲昵地蹭了蹭苏奶奶的肩膀,做出一副孝女的模样。
苏奶奶默然不语,女儿为何六年不归,她心里一清二楚,不过是怨苏家当初没有筹钱给梁文念书,可苏奶奶没有拆穿苏银姐,只等着她往下说。这些年,她时常夜里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也曾无数次念起这个女儿,可念归念,心里的疙瘩却始终解不开。
苏银姐见苏奶奶不吭声,以为是默认了,便更加得意地说:“这不,女儿听说木哥儿有本事赚了钱,可为他高兴呢!但他把这银子花在一个外姓人身上,像什么话?!那秦家小子跟咱们苏家可没有半点血亲关系,白花花的银子扔给一个外人,还不如扔水里听个响儿。不像我们梁文,流的还有苏家的血呢!娘啊,就把秦家那野种退学了罢,让咱们文儿去读书科举。文儿聪明绝顶,绝对会给你争光的!到时候中了状元,你就是状元的外祖母,那是多大的荣耀啊!”
苏奶奶一听,心里一阵冰凉。她明白了,女儿果然又是为了梁文读书的事来的,并不是惦念自己这个老娘才回来看望,而是听说苏家有了银子,又打着让苏家出钱供读的主意了。她的心像被浸在冰水里一般,冷得发颤,连指尖都冷得发凉。她已经没脸面再开口了,只一脸失望地坐在条凳上,伤心地看着苏银姐。
苏木听完苏银姐这厚颜无耻的言论,冷笑一声道:“二姑啊,奶奶可没银子供你儿子读书。况且你儿子姓梁,供读一事该是梁家的事,你找梁家奶奶去,盯着我苏家做什么?”
苏银姐见苏奶奶不说话,便冲着苏木吼道:“你给我闭嘴!你还有脸说?你怎么能把苏家的银子给那秦家的野种花!梁文可是你亲表弟,一表三千里那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不照拂他你想照拂谁?!”
说罢她又转头对着苏奶奶,声音又急切道:“娘,你说句话啊!今儿必须让秦家那野种退学了,文儿才是苏家的血脉,骨肉至亲,必须送文儿去念书!这可是关系文儿一辈子的大事,你要想清楚啊!文儿的前程就在你一句话里头了!”
苏奶奶只无力地说了句:“娘没有银钱”,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苏银姐闻言尖声道:“怎么没有!苏木卖炸卤每日大把大把赚钱,怎么会没有钱!把秦家那臭小子退学了,不就有钱了!他那点子束脩省下来,刚好够咱文儿用的!”
可苏奶奶仍是那句话,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银姐儿,娘没有银子供文儿读书,那是木哥儿自己赚的钱,娘做不了这个主。”
苏银姐彻底破防了,她死死攥着苏奶奶的手:“娘!那是咱苏家的银子!他一个哥儿,早晚要嫁人的,留着银子做什么?只要你说,苏木敢说一个不字?!他一个哥儿,用得着什么银子?文儿可是你的亲外孙啊!那秦家的臭小子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野种,也配花咱们苏家的银子!”她双眼赤红,面目狰狞,整个人像魔怔了一般,嘴角都泛着白沫。
苏奶奶无奈地摇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苏木嗤笑道,直呼其名:“苏银姐,你少来逼迫奶奶。我苏木赚的银子该怎么花,我自己说了算。你算什么东西,你的儿子又算什么东西,你梁家的野种,也配来花我的银子?我苏木挣的每一文钱都浸着汗水,凭什么给你儿子去填无底洞?”
梁武气得大骂:“贱人你说什么呢?!你骂谁是野种?!”
梁文虽也气得不轻,但还勉强保持着冷静,假惺惺地拱手说:“大表哥,小弟真的想念书,做梦都想。这关系着小弟一辈子的前程,还请你帮帮小弟。只要你肯帮我这一回,小弟往后一辈子记得你的恩情。”
梁大河在一旁急得直给苏银姐递眼色,又是挤眉又是努嘴。苏银姐会意,只死死抓着苏奶奶不松手,她看出来了,苏木是个混不吝的,跟他硬碰硬讨不了好,只有逼迫苏奶奶,让苏奶奶去压苏木。
苏银姐一把将梁文拽过来,按着他在苏奶奶面前跪下磕头乞求,她自己也不顾体面地跟着跪下去,头磕在地上“咚咚”响,哭着哀求:“娘啊!女儿只求你这最后一件事,真的最后一件事!求你送咱文儿去念书吧!文儿是咱梁家和苏家最聪明的孩子,他一定会高中状元的,到时候一定给你光宗耀祖的!娘,你忍心看着亲外孙这辈子就困在田里刨食吗?你忍心吗!”
苏奶奶哭了,无声无息,只是泪流满面,泪水顺着那张满是沟壑的脸淌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她不是心疼女儿和外孙,而是看透了,女儿今日是来逼她的,逼她去压迫木哥儿就范。自己的儿孙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只想着不劳而获,大儿苏有粮是这样,二女苏银姐也是这样!好歹,女儿六年前还是说“借”银子,嘴上客气许多,如今竟直接要苏家掏钱供养一个孩子读书科举,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供养一个孩子读书科举,一年往少了说也得十几二十两银子,笔墨纸砚、束脩、应试的路费盘缠,哪一样不要钱?木哥儿得当牛做马到什么程度才能每年挣出这笔钱来?他们又能回报木哥儿什么?像方才那样恶语相向吗?好歹秦臻认苏木这个叔么,平日里抢着帮苏木分担活计,对家中每个人都好,尤其护着苏木,护着雨哥儿……苏奶奶心中万分悲痛,泪如雨下,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苏木看着奶奶哭了,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硬着心肠站在原地!没有打算上前安慰。火候还不到,他要让苏奶奶将今日之事牢牢记在心里,刻在骨子里,永远也不会忘记。否则,往后雨哥儿被抢走的,可就不是一碗羊奶了,今日抢羊奶,明日就能抢口粮,后日就能抢家产。他心里清楚,一味的退让姑息,只会助长这群人的贪念,只会让家里永无宁日。
苏银姐见亲娘哭了,以为苏奶奶是心软了,心下狂喜,跪在地上更加卖力地说着甜言蜜语,一口一个“亲娘”,一口一个“大恩大德”,又哄着苏奶奶说梁文一辈子都会记得她的恩情,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听的话都掏出来。
可苏奶奶最后擦干了眼泪,开口仍是道:“银姐儿,娘老了,没有银子给你了。木哥儿赚的银子是他自己的,娘没资格替他做主。文儿实在想读书,回家问问梁奶奶吧,再怎么也是自己的亲孙子,她不会看着孙子没前程的。”
苏银姐一听,彻底炸了。自己跪了这么久,膝盖都跪青了,额头也磕红了,求爹爹告奶奶,就得了这么一句话?梁家婆母偏心成那样,恨不能把家底全掏给二房,怎么会送自己儿子去科举?况且梁家的家底,供两个孙子识几个字倒还勉强,真要供两个孩子科举,哪有那个财力?如今光是供着二房那小子一个人读书科举,都快让一大家子喘不过气了。
苏银姐霍地站起来,连膝盖上的土都顾不上拍,厉声质问:“娘你什么意思!六年前说没有钱,如今还说没有钱!你当我好骗吗?!你们明明有银子!有银子吃白米饭,有银子吃肉喝汤,还有银子送一个外人去读书科考!你当女儿是瞎子聋子么!”
梁文也阴恻恻地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悠悠开口,那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看来我这个亲外孙,是远远比不上一个外姓野种了。既然如此,外祖母就当没有我这个外孙罢。”
梁大河黑着脸说苏奶奶看不起他们,觉得他们将来不会有出息,才不肯供养文儿,指桑骂槐地说些难听话,什么“嫌贫爱富”“势利眼”一股脑地往外倒。
苏银姐见苏奶奶仍不松口,心头那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理智彻底烧断了,她尖声喊出最后一句,嗓子都劈了叉:“娘!你说话呀!今儿这银子必须给我,必须送咱文儿去念书!你说话呀!你想要女儿往后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吗?!你当真不要我这个女儿了?!”她以为这样便能吓住苏奶奶。
苏木冷笑着不说话,双臂抱在胸前,只看苏奶奶如何应对。
苏奶奶疲惫地闭上双眼,那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良久,她才哑着嗓子说:“银姐儿,你婆家农务繁重,快回去吧。往后想看娘了来看便是,若是实在没空……便算了”,最后那三个字轻得像叹了一口。
苏银姐一听,瞬间明白了,苏奶奶是铁了心不让苏木供养梁文读书。那满腔的恨意如岩浆般喷涌而出,她失了理智,嘶声吼道,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老太婆!你想逼死我是不是?!你今天要是不给我银子,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到时候梁家不得要你赔得倾家荡产?!我死了你也别想安生!”她的声音尖利刺耳,整个人癫狂了一般,头发散乱,目眦欲裂。
苏奶奶心里已经不能用拔凉拔凉来形容了,只觉得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女儿,那个闺中乖巧懂事的女儿到哪里去了?人心怎会如此恶毒,跟她大哥苏有粮一样,歹毒到了骨子里。
苏奶奶转过身去,背对着苏银姐,只说了句:“你们走吧”,便不再理会苏银姐了。
苏银姐见此情形,勃然大怒,口不择言地咒骂道:“好!好!死老太婆,记住你今日说的话,我告诉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回来看你一眼!就算你死了,我都不会……”。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声音之大、力道之重,苏银姐整个人被扇得翻倒在地,脸颊瞬间红肿老高,嘴角都渗出了血丝,一颗牙松动了,在嘴里晃荡。
苏木的手停在半空,看着自己还没落下的巴掌,愣了!这一巴掌竟不是他打的!他的手掌还举在肩头,压根没来得及落下。
就在苏银姐吐出那句恶毒诅咒的瞬间,一直在远处冷眼旁观的苏有酒冲了过来,狠狠甩了苏银姐一个响亮的耳光。
苏有酒的掌心都震得发麻,可见那一巴掌使了多大的力气。他自认自己算不上什么孝顺儿子,他能狠下心让老娘独自抚养雨哥儿,可见他也是个自私自利只惦记自己小家的人,这点他认。但他苏有酒还有一点点良心,故而每月按时给老娘送钱送粮,从不间断。
他无论如何也看不下苏银姐这般大逆不道,六年不归家看老娘也就罢了,回来就为了逼老娘掏银子,逼不成就诅咒老娘去死!苏有酒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都哆嗦着,指着苏银姐骂:“苏银姐!你个畜生!简直大逆不道!你还是人吗你!这是你亲娘!你亲娘!”
苏银姐捂着脸颊,看着三弟居然敢打自己,撕心裂肺地惨叫,声音穿透了整个院子:“苏老三!你个瘪犊子玩意!你凭什么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苏有酒怒道:“打的就是你!你个不孝的东西,打死你都算便宜你了!你方才说的那是人话吗!”
梁大河见妻子被打,大吼一声冲上来与苏有酒扭打在一起,拳头对拳头,两人在地上滚成了一团。见梁武冲上去要帮自己的爹,苏盛二话不说冲上前,跟梁武也打成了一团,年轻的拳头抡得虎虎生风。梁文看着苏木那阴恻恻的表情,吓得浑身发抖,远远地溜到了一旁躲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拳脚相交,尘土飞扬,吆喝声、叫骂声、痛呼声混在一处。地上的柴禾、簸箕被撞得东倒西歪,散落的干菜叶子四处纷飞。
苏木看着苏奶奶摇摇欲坠、心碎欲绝的样子,觉得这火候到了。今日这一幕,苏奶奶怕是刻在骨子里一辈子也忘不了了,往后但凡再心软,想想今日苏银姐那副狰狞的嘴脸,也该醒了。
苏木缓步上前,轻轻的将雨哥儿递给苏奶奶。苏奶奶抱着雨哥儿,看着小幺孙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干涸的心才慢慢回了一丝甜意。
苏木对着苏奶奶声音温和,却字字有力的道:
“奶奶,不是孙儿绝情。二姑一家不缺吃不缺穿,梁家愿意供哪个孩子读书,那是他们梁家的决定,没有让咱们苏家去填窟窿的道理,他梁文也不是不读书就活不下去。六年……那是多少个日日夜夜,她苏银姐能狠得下心六年不认你,那得是多狠的心。还有四叔……四叔可是她苏银姐的亲弟弟,从小一起长大、一个锅里吃饭的亲姐弟,她都能狠下心不见最后一面。奶奶,今日你纵容她苏银姐的孩子抢雨哥儿一个孤儿的东西,你说四叔在下面,该多寒心啊。”
这一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苏奶奶心窝子上,像一把钝刀子来回割。她抱着雨哥儿,放声痛哭起来,那哭声里尽是半生积攒的失望与心酸,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而苏银姐坐在地上,捂着红肿的脸颊,看着苏奶奶痛哭,心里竟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恨意更深,那双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像淬了毒的匕首。
苏有粮躲在大房门后窥着这一切,透过门缝看得清清楚楚,他心中暗恨,骂苏银姐没用,带了全家老小来都办不成事。他藏在门后,指尖死死攥住门框,指节都泛出青白,暗自盘算着,若是今日这事能成,往后自己也能借着由头,从苏木手里捞取好处,如今落得这般结局,实在叫他心里憋闷难受。
苏家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青山村的其他村民。大家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回事,听苏木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清楚,顿时对苏银姐一家的行径不齿起来。
有那脾气火爆的汉子,看不得这种无情无义的东西在村里作威作福,直接上前帮着苏有酒和苏盛,架着梁大河梁武的胳膊就往外推,一边推一边骂:“滚出去!青山村不欢迎你们这种的白眼狼!”,还有几个妇人在一旁啐唾沫,指着苏银姐的鼻子数落她不孝不悌。
苏奶奶见状,也歇了阻止的心思,抱着雨哥儿转身进了屋,独自伤神去了。
就这样,苏银姐一家没讨到半分便宜,被青山村的村民们连推带搡地赶出了青山村。村民们还撂下狠话,这种无情无义的东西,下次再敢来青山村胡作非为,到时候抓住了,有她好看!
苏银姐一家灰头土脸地走在出村的土路上,来时的满面红光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狼狈与不甘。梁文走在最后头,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掐进了掌心,掐出了血痕,他恨,恨苏木,恨苏奶奶,更恨梁奶奶。他发誓,自己以后出息了,绝对会将今日之耻洗刷干净,到时候要叫这些看不起他的人都跪在他脚底下求他。
经过此次事件,苏有粮心中积压许久的怨毒彻底冲破了克制的底线,对苏木的恨意如同燎原野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灼痛难安。
长久以来,他始终活在被苏木拿捏胁迫的阴影之中,一想起对方手握自己不堪的把柄,随时随地都能掀翻大房安稳日子的模样,他心底便翻涌着难以遏制的烦躁与惊惧。他恨不得一夜之间拔除苏木这根扎在心头的尖刺,彻底抹去这份悬在头顶、日夜不得安宁的威胁。
可苏有粮骨子里藏着深沉的算计,他十分清楚,这件事万万不能由自己亲自出手。若是他亲手动了手脚,但凡留下半分细碎痕迹,官府顺着线索追查下来,整个大房都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半生苦心经营攒下的田地、银钱与脸面,尽数会化为泡影。
苏有粮绞尽脑汁,思绪在利弊之间反复拉扯权衡,良久之后,一条自认为天衣无缝、能将自己彻底摘干净的毒计,缓缓在他心底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