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奶奶抱着雨哥儿陪着苏银姐一家在院子里喝茶吃点心,说着些家长里短的话。院子里阳光正好,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蜜蜂在墙角的野花间嗡嗡地飞。
苏银姐敷衍地应着苏奶奶的话,目光却一直在苏家院子里四处打量。她看着几房人屋檐下挂着的干辣椒和腊肠,看见墙角堆着半筐新挖的春笋,看见院里新搭的矮房和骡棚,这一切都昭示着苏家如今的日子过得殷实,远非几年前可比。她心里那团火便越烧越旺,连喝下去的养生茶都变成了烧心的油。
过了许久,苏奶奶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快移到中午,该做午饭了。木哥儿想必也快收摊回来了,而且女儿一家从三十多里外走路赶来,此刻怕也饿得紧了。苏奶奶便起身,打算去厨房做饭。
可稀奇的是,廖翠芬竟一把拉起苏银姐,主动开口,说是她们做儿媳和女儿的,哪能让老母亲下厨、自己坐着等吃的道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硬是把苏奶奶按回条凳上,让她陪着雨哥儿和客人们唠嗑说话,做午饭的事尽数包在她们身上。
苏奶奶本想推辞,可低头看着怀里乖巧吃糕的雨哥儿,想起方才自己一时不在跟前,雨哥儿便被人抢了羊奶的事,心里终究犹豫着点了头。她想着,有自己守在跟前,总不会再让雨哥儿受委屈,最终应了下来。
可廖翠芬和苏银姐哪里是真心孝顺?
苏银姐心里打着算盘,打算借着进灶房的机会,把苏家白花花的大米、腊肉以及所有好东西通通翻出来,好好大吃一顿。她六年未回娘家,心底积满怨气,今日非要吃个够本,把这些年在梁家受的亏欠,全都讨回来。
廖翠芬的心思则更为龌龊。她知晓苏木每日做炸卤生意,灶房里定然留着给自家人吃的卤味,早就馋了许久,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进去翻找,能占一点便宜是一点便宜。除此之外,她也刻意纵容苏银姐糟蹋苏木置办的精贵粮食,反正耗费的都是苏木的积蓄,与她无关。最好是吃得苏木心疼肉疼、气急败坏,她才乐得看热闹。
果不其然,苏木的确特意留了一碗卤鸡肉,专门给苏奶奶和雨哥儿解馋补身。廖翠芬一进灶房,立刻闻到浓郁的卤香,循着味道将卤肉翻了出来。油纸摊开,小块的卤鸡肉色泽酱红、油亮诱人、香气扑鼻。廖翠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当即招呼苏银姐过来。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当场就把这碗卤鸡肉当成凉菜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嚼碎反复嘬舐,嘴边啧啧作响。
吃完卤肉,两人愈发肆无忌惮,直接将苏木特意购置的一整袋大白米,尽数倒进大铁锅里,煮了满满一锅纯白米饭。这种颗粒饱满、晶莹剔透的上好粳米,苏木和苏奶奶平日里都舍不得单吃,向来是掺着糙米、杂粮一同蒸煮,节俭度日。
她们又翻出两大块新鲜猪肉和陈年腊肉,全部切成均匀厚片,码了满满几大盘。灶房角落篮中,放着苏木赶集新购入的十几个鸡蛋,本是留着一家人慢慢食用,也被苏银姐尽数取用,又是炒鸡蛋、又是蒸蛋羹,碗碟堆得满满当当。灶房内所有存粮食材,无一幸免,尽数被翻出下锅,大肆挥霍。
苏银姐依旧觉得不够尽兴,又跑到院子里,张口向苏奶奶讨要铜钱,说是要去秦猎户家买只野鸡回来炖汤。苏奶奶看着女儿满脸期盼的模样,心软之下,终究从腰间摸出几文铜钱递了过去。
苏银姐接过铜钱,风风火火直奔猎户家,不到一炷香的时辰,便拎回一只三四斤重的肥硕山鸡。她手脚麻利地在院中拔毛开膛、处理干净,随即下锅慢炖,满满一大锅鸡汤香气浓郁,鲜香四溢,飘得整座院子都是味道,连隔壁院墙的狗子,都扒着墙头不停张望。
院子里,苏银姐的两个儿子吃完瓜果点心,毫无顾忌地翻找出秦臻和雨哥儿的玩具。蹴鞠、弹弓、竹剑、竹蜻蜓、小木马,样样俱全,都是苏木精心购置、收拾得整整齐齐,专供两个孩子玩耍的物件。
十八岁的梁武全然不顾身份礼数,竟跟着年纪尚小的梁文上手就拿。兄弟二人在院中肆意追逐打闹,肆意糟蹋别人的东西,半点不见拘束,反倒像是在自家山野惯了一般,肆意妄为。
灶房之内,廖翠芬与苏银姐忙活大半时辰,竟摆出了满满一大桌丰盛饭菜。莹白的白米饭、油亮的炒腊肉、浓香的烧猪肉、嫩滑的蒸蛋羹、喷香的炒鸡蛋、鲜醇的炖鸡汤……荤素俱全、分量十足,丰盛程度,比苏家往年的年夜饭还要高出数倍。
家中寻常饭桌太小,廖翠芬索性做主,让人把所有饭菜端去大房堂屋摆放食用。
苏银姐一家从未吃过这般油水充足、食材丰盛的饭菜,一双双眼珠瞪得溜圆,喉咙里不停吞咽口水,肚子饿得咕咕作响,早已迫不及待。
苏奶奶望着眼前满满一桌奢靡饭菜,脸色骤然惨白。
精贵的纯白粳米、珍藏的腊肉鲜肉、难得的野生山鸡……满满一桌,全是寻常人家舍不得食用的好物,这哪里是一顿普通午饭?分明是将苏家一个月的精贵口粮,尽数糟蹋殆尽!
苏奶奶嘴唇微微哆嗦,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心底又急又疼。这些吃食,全是木哥儿风里来雨里去、起早贪黑摆摊辛苦挣来的血汗钱换来的!
想起苏木未曾购置骡车之前,日日天不亮便起身,推着沉重的餐车,徒步往返三个时辰赶路摆摊,寒冬酷暑、风雨无阻,从未停歇。苏奶奶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揉搓,酸涩难忍,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硬是咬牙忍住,不肯落下。
苏奶奶连忙出声阻拦:“等一等,等木哥儿回来一起吃吧,这个时辰,他也快回来了。”
可苏银姐一家人哪里听得进去半句劝阻?
他们反客为主,自顾自落座饭桌,抓起碗筷立刻开吃,风卷残云、狼吞虎咽,嘴巴咀嚼的吧唧声震天作响。苏银姐一筷子夹起四五片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胀老高,含糊不清地连声夸赞好吃;梁大河埋头狂吃、满头大汗,筷子在菜盘里不停翻飞,专挑肥嫩多肉的部位下手;梁文、梁武兄弟互不相让,为了盘中的鸡腿鸡翅,险些在饭桌前争执打闹起来。
苏银姐与梁大河,各自足足扒了三大碗白米饭,碗底刮得干干净净,不剩一粒米。梁文、梁武也各吃两碗,个个吃得肚腹溜圆、不停打饱嗝。
廖翠芬更是贪心,特意跑出去将苏耀祖、苏有酒从外头喊回家里。父子二人进门见状,瞬间愣住,随即二话不说落座开吃,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连多余的闲话都顾不上说。
苏奶奶看着眼前荒唐刺眼的一幕,心如刀绞,却无力阻拦,只能固执地抱着雨哥儿坐在院中,一口饭菜也不肯动。
雨哥儿乖乖趴在苏奶奶肩头,温热的小手轻轻摸着奶奶的脸颊,似是察觉到了奶奶的难过与压抑。他安安静静窝在奶奶怀里,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怯怯望着屋内那群狼吞虎咽的陌生人,随后愈发乖巧地往奶奶怀里缩了缩。
不多时,苏有酒和苏盛从地里劳作归来。两人一进院门,便看见苏奶奶满脸落寞难过的呆坐院中,灶房里更是一片狼藉,大房堂屋喧闹嘈杂、人声鼎沸。看清屋内众人肆意挥霍、狼吞虎咽的模样,两人瞬间洞悉了前因后果,当即皱紧眉头,抬脚便要上前理论。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熟悉的骡车轱辘声,是苏木回来了。
苏有酒当即停住脚步,压下心头火气,打算静观其变,看看苏木的态度,暂且不蹚这趟浑水。
苏木赶着骡车驶入院子,抬眼一瞬,入目皆是狼藉乱象。
院内条凳横七竖八随意摆放,地面散落着满地瓜子皮、花生壳、果皮糕点碎屑,大多被人踩踏黏在泥地里,脏乱不堪。秦臻与雨哥儿的玩具被随意丢弃、散落各处,凌乱一地。
苏奶奶抱着雨哥儿独坐院边矮凳,神色局促不安、满心愧疚,看见苏木归来,眼底愧疚愈发浓重。
大房堂屋之内,碗筷碰撞声、肆意说笑的喧哗声、饱腹的打嗝声接连不断,喧闹刺耳。
苏木眉心骤然紧锁,转头看向敞开的灶房大门,灶台、地面一片狼藉,狼狈不堪。他将骡车稳稳拴在老槐树下,沉步缓缓走向苏奶奶,步履沉重,周身气场冷冽压抑。
苏奶奶见苏木走近,愧疚地低下头颅,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娓娓道来。说着说着,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不止,反复自责道歉,说是自己一时心软、太过纵容,才让粮食被肆意糟蹋,是自己没有尽力阻拦。
苏木只是沉着脸静静听着,没有半句安慰。苏奶奶心中了然,木哥儿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他往日温和的眼眸此刻暗沉如深水,沉沉静静,深不见底。
雨哥儿似是听懂了奶奶的哭诉,当即从苏奶奶怀里翻爬到苏木身上,小小的手指着大房堂屋的方向,磕磕巴巴、急切地告状:“哥哥……奶奶……抢……”
小家伙急得小脸通红,一只小手死死攥住苏木的衣襟,另一只小手不停朝着堂屋的方向比划,翻来覆去只有简单几个字眼。
苏木与雨哥儿朝夕相处一年有余,瞬间听懂了孩童的意思——屋里的人,抢了他的羊奶。
苏木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奶奶。
苏奶奶被他看得无地自容,头颅几乎垂到胸口,良久才低声嗫嚅:“木哥儿,是奶奶不对,没能守着雨哥儿……可你二姑他们难得回来一趟,你堂弟梁文许是……渴了……便……便算了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喉间。
苏木彻底明白了。
苏奶奶终究是心软,念着女儿多年不归、外孙远道而来,顾念着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愿苛责亲戚。可苏木心底无比清楚,这份无底线的纵容与心软,若是不及时制止,往后只会让一家人得寸进尺、步步紧逼,将他们的善良肆意践踏。
于是,苏木定定看着苏奶奶的眼睛,目光沉肃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奶奶,雨哥儿没了双亲,往后就靠您护着了。梁家的孩子有爹有娘、有祖辈疼护,一众亲人撑腰,不差您这一份心软。”
苏奶奶浑身猛地一颤,瞬间失语,再也说不出半句求情的话。
堂屋内,苏银姐将最后一片腊肉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大口咀嚼,油脂顺着嘴角滑落,她随手用手背一抹,潦草至极。
方才满满当当的一桌饭菜,此刻被吃得一干二净,只剩满桌残汤剩水、空盘空碗,就连一碟佐餐的腌萝卜,也被翻吃得干干净净。
一群人吃饱喝足,瘫坐在长凳上慢悠悠消食,有人甚至肆意用指甲剔着牙缝里的肉丝,姿态粗俗散漫。苏银姐率先走出堂屋,肚腹撑得滚圆,边走边揉;梁大河紧随其后,当众打出响亮的饱嗝;梁武、梁文兄弟满脸油光,衣襟上沾满饭粒汤汁,狼狈不堪。
一行人大摇大摆走到院中,重新找条凳翘腿落座、悠闲剔牙,姿态坦然自若,仿佛这苏家大院本就是他们的地盘,丝毫没有半分做客的拘谨,更无半分糟蹋他人财物的愧疚。
看见苏木,苏银姐立刻端起长辈的架子,率先开口,眼神带着挑剔审度:“哎呀,这是木哥儿吧?这么些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见到长辈怎的不主动问好?我是你二姑,这是你二姑父,这两个是你表弟!”
苏木全然无视她的说教,眼皮未抬,冰冷的目光直直扫过狼藉的大房堂屋。
此时,苏有粮一家三口擦着满嘴油光走出屋来。苏有粮胡茬上还沾着米粒,瞧见苏木,脸上不仅毫无愧疚,反倒带着几分得意洋洋,嘴角高高翘起,抬脚便打算回卧房午休。
就在他转身之际,苏木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像一把冰刀子扎进人耳朵里:“怎么,这就完了?你们做了贼,在别人家里又吃又喝,将主人家的精贵东西糟蹋了个干净,吃干抹净后不仅碗碟不还,看见主人家回来了,话也没句就想跑?天底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一句直白的斥责,将众人的闲适彻底打破。
苏有粮一家三口被当众指责偷盗糟蹋,瞬间气得脸红脖子粗。苏有粮如今早已不敢与苏木正面硬刚,连忙给身旁的廖翠芬递去眼色。
廖翠芬立刻心领神会,像得了撑腰的令牌一般,跳出来对着苏木破口大骂:“你个不孝的白眼狼!你老子娘和亲弟弟吃你几口白米、几块肉怎么了?!你如今能赚钱了,翅膀硬了?这点东西还能把你吃穷不成?!”
苏木眼神愈发冰冷,字字铿锵:“吃不穷。但我苏木起早贪黑、血汗挣来的米面粮食,绝不养你们这对黑心肝的亲爹后娘,更不养苏耀祖这种忘恩负义的畜生!他不配碰我苏木挣来的一粒米!”
廖翠芬听见苏木当众辱骂自己的宝贝儿子,瞬间暴跳如雷,怒火攻心,当即张牙舞爪就要上前厮打苏木。
可她刚迈出两步,苏木冷冷吐出一句:“不想要你的手脚,尽管上前。”
短短一句话,像冰水浇头,瞬间将廖翠芬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双脚如同生根一般动弹不得。
望着苏木眼底毫无温度、彻骨寒凉的眼神,廖翠芬心底莫名发怵,再也不敢上前分毫,只能站在原地不停咒骂,污言秽语恶毒不堪,句句皆是诅咒,听得一旁的苏奶奶脸色惨白、浑身发颤。
苏有粮趁着混乱,打算脚底抹油、偷偷溜回卧房避事。
但苏木怎么会放过他?他目光如炬,瞬间看穿苏有粮的心思,陡然提高声线,厉声喝止:“苏有粮,你打算去哪?你莫不是忘了自己背地里做的好事了?”
惊雷般的声响炸在耳边,苏有粮肝胆俱裂,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沉重如灌铅,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贴身里衣。
苏木定定看着他慌乱心虚的模样,语速不疾不徐,带着十足的拿捏与威慑:“你既然这般猖狂嚣张,要不要我把你在外养情人的事,告诉廖翠芬呐?”
一句话落地,满院众人瞬间目瞪口呆,死寂无声。
廖翠芬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僵硬,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苏有粮瞬间失态,猛地转身,嗓音劈叉、厉声嘶吼:“苏木你放屁!满口胡言!老子从未做过这事!你再敢造谣生事,老子撕烂你的嘴!”
可他颤抖失控的声线、慌乱躲闪的眼神、额头层层密布的豆大汗珠,早已将他的心虚败露得一干二净。
苏木心中早已了然一切。
苏银姐一家整整六年杳无音信,偏偏在自己拒绝供养苏耀祖读书的半月之后,突然浩浩荡荡上门闹事,还与大房亲厚异常,时间节点太过巧合,不用多想,定然是苏有粮怀恨在心,特意翻山报信、搬弄是非、刻意引亲戚上门找自己麻烦。
他此刻抛出此话,不为争执,只为狠狠敲打苏有粮,戳破他的底气,让他彻底收敛背地里作祟的小动作。
廖翠芬怔怔看着丈夫慌乱心虚、冷汗直流的模样,再看向苏木胸有成竹、笃定坦然的神色,心底瞬间凉了大半,疑心四起。
她当即一把揪住苏有粮的衣袖,疯狂拉扯质问:“死鬼!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你给我说清楚!今日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苏有粮被揪得狼狈不堪,只能黑着脸厉声呵斥:“胡搅蛮缠!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少在这里无理取闹!”
越是遮掩,廖翠芬心中的疑窦越是疯长,如同滚雪球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
苏木冷眼旁观二人争执拉扯,再次淡淡补了一句,威慑意味直白无疑:“苏有粮,今日我可以既往不咎。但若是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把所有事情说出来。廖翠芬跟你夫妻相伴多年,你的一举一动,甚至是细微变化,她心中定然清楚。只需我稍加点拨,所有蛛丝马迹都会浮出水面,你好好掂量掂量。”
此话一出,廖翠芬彻底认定此事属实,当场崩溃,揪着苏有粮又哭又闹、撕扯不休。
苏有粮被缠得无可奈何,气得腮帮子咯吱作响,只能强行拖拽着哭闹不止的廖翠芬,狼狈不堪地冲回大房堂屋。
苏木不忘冷声叮嘱:“吃完的碗筷,给我仔细清洗干净送回来。”
“砰”的一声,大房门板重重合上,屋内依旧传出廖翠芬尖锐的哭闹声、苏有粮烦躁的呵斥声,还有苏有粮勒令廖翠芬洗碗收拾的怒骂声。
苏耀祖吓得畏畏缩缩,灰溜溜钻回自己房间,半点不敢掺和父母争执,方才被苏木当众斥责为小偷的屈辱,也只能硬生生忍下,不敢有半句反驳。
院中,苏银姐一家亲眼目睹苏木仅凭三言两语,便将嚣张跋扈的苏有粮夫妇彻底拿捏、压得死死的,不由得两两对视,眼底满是惊疑忌惮。
眼前的苏木,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懦弱寡言、任人拿捏的闷葫芦,口齿凌厉、气场慑人、手段狠绝。
且苏木直言大房一家是贼,变相将肆意糟蹋粮食的他们,也一并归为同类,苏银姐四人的脸色瞬间阴沉难看。
沉默片刻,苏银姐端着高高在上的长辈姿态,故作语重心长地开口:“多年不见,木哥儿当真是伶牙俐齿。可直呼亲生爹娘名讳、顶撞长辈,这是大逆不道、不孝无德,哪有你这般做晚辈的?传出去也不怕惹人笑话!”
梁大河也跟着板起黑脸,瓮声瓮气地附和:“晚辈就该恪守本分、敬重长辈!这般不孝不悌、目无尊长,成何体统!一点不像我们梁家,恪守孝悌礼法,家人和睦,从无这般失礼之事。”
梁武、梁文兄弟跟着低声冷哼,附和父母的说辞,梁武更是满脸不屑,当场啐了一口,满眼鄙夷。
苏木终于抬眼,冰冷的目光直直扫过四人,冷哼出声,字字诛心:“论孝道礼法,二姑确实最有发言权。六年不归娘家、不探望生养自己的亲娘,亲弟弟离世,也狠心不回村奔丧吊唁,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孝悌之道?这就是你在梁家学来的规矩礼法?”
话音落下,苏木转头看向面色涨红的梁大河,继续反问:“梁家世代恪守孝悌和睦?既然如此,梁家长辈偏心二房子孙、专供二房子孙读书识字,苛待你们一房一事,想来你们也是全然认同的了?毕竟恪守孝悌,自然应当遵从长辈所有的安排,不是吗?!”
一句话精准戳中梁家四人最大的痛点与不甘。
梁大河瞬间面红耳赤,从耳根红到脖颈,嘴唇张合数次,愣是挤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只能干瞪眼憋屈至极。
梁武、梁文兄弟更是哑口无言、满心怨怼。他们从小到大,最恨的就是奶奶偏心不公,眼睁睁看着堂弟独享读书机缘、独享家中优待,自己累死累活却一无所有,心底的恨意积压多年,如何敢认同这般不公的所谓“孝悌礼法”?尤其是心思活络的梁文,自认天资聪慧、远超堂弟,却因长辈偏心错失读书前程,心中恨意早已根深蒂固、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