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晚自习,苏文清站在一班教室门口。
这是他一周以来第一次来这里。
曾琴坐在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她好像瘦了一点,头发扎成了低马尾,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苏文清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曾琴。”
她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是惊喜,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他分不清。
她没有说话,但是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他走过去,在她前面一排坐下,转过身来。
曾琴低着头不敢看他。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苏文清开口,“信我收到了。”
曾琴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嗯。”
“2617是什么意思?”
“你猜。”她没抬头。
“ZQ。曾琴。”
曾琴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初中那些信,”苏文清的声音有点哑,“是你写的?”
曾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为什么?”苏文清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写信给我?”
曾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她说,“你那时候看起来很难过。”
苏文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谢谢你,想说那段时间那些信是他唯一的光。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听何欣说..你这几天心情不好。”
曾琴没有回答,但嘴唇却轻轻颤抖了一下,轻声说道:
“你呢?”
苏文清愣了一下:“什么?”
“你元旦晚会那天,”曾琴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走的时候,看起来很……很难过。”
苏文清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他难过的不是因为曲子被何辞安弹了,而是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但此刻,看着她红红的眼眶,他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曾琴。”
“嗯?”
“我答应你一件事。”
她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高二文理分班,”苏文清说,“我会考进前一百名,考进一班。”
曾琴愣了一下:“你……”
“我不是开玩笑。”苏文清看着她的眼睛,“你给我写的那些信,你说‘你值得更好的自己’。我现在信了。”
曾琴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眶红了。
“那你要是没考进来呢?”
“那我就每天站在一班门口,站着听课。”
曾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然后又赶紧收回去。
“行。”她说,“我等你。”
苏文清也笑了。这是他一周以来第一次笑。
“这个给你。”曾琴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精美的信笺。
“这是什么?”
“这是...你没来的那几天我抄的歌词。”曾琴轻声道,“一天一首。”声音不大,却像是有万般委屈。
苏文清看着这些信笺,上面有孙燕姿的歌,有周杰伦的歌,也有《最后一页》等等,字迹依旧秀美,但信笺上却似有一些难以察觉的褶皱,像是被水滴过晾干的痕迹...
“这些歌,我回去学一遍,全都唱给你听。”苏文清保证道。
“嗯!”曾琴闻言,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苏文清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曾琴。”
“嗯?”
“那个……明天我还来。”
曾琴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嗯。”
苏文清走出教室,把那几张信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
走廊上路灯亮着,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这一次,他没有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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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清答应了林雨薇的分享邀请。
之所以答应,或许是因为想重新找回那个自信的自己,也是因为他想好了要如何给学弟学妹们分享。
分享会那天,苏文清是初三部唯一一个来自平行班的分享者。其他几个学霸学长学姐讲的都是解题技巧、学习方法,似乎想在十几分钟里教会所有人。同学们听得云里雾里,渐渐没了兴致。
苏文清要分享的,是自己初中的故事。他知道现阶段很多的初三学子,跟曾经的自己一样迷茫。
“其实我没有太多的经验技巧分享给大家,”他说,“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吧,关于我……一个朋友的故事。”
“我有一个朋友...”
苏苏文清像是带着大家坐上了时光机,把他初中的经历娓娓道来——曾经优异的成绩,后来逃课上网、打牌、看小说,老师同学异样的眼光。他如何逃的课,如何骗过宿管,看的什么小说,像是电影情节般展现在学弟学妹面前。
直到他收到的那封信,那封落款为“2617”的信。
台下瞬间哗然。
他没有说出信里的内容,只是说这封信一直鼓励着他。
“后来的日子里,他偶尔会收到第二封、第三封。有时候是安慰的话,有时候只是抄了一小段歌词,有时候什么都没写,只在纸上画了一个笑脸。”
“初三最后一个学期,他决定开始认真学习。故事的最后,他成功考进了咱们高中。”
“我知道咱们初三部的学弟学妹们,下学期也即将中考。或许有些人会离开,或许有些人会留在这所高中,继续成为同学,继续着未完待续的故事。”
“一个学期足够改变一个人,”苏文清说,“大家要有自信。说不定在你不知道的角落,就有人在默默关注着你。”
苏文清结束了自己的分享。
台下的学弟学妹们意犹未尽,纷纷起哄道:
“学长,你说的朋友是你自己吗?”
“学长,后来写信那个女孩子也在这所高中吗?他们是同学吗?”
苏文清笑了。
“这些问题,等你们下学期考上咱们高中,学生会招新的时候可以来纪检部找我,我再给你们答案!”
苏文清顺口还宣传了一下自己的部门,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台下的林雨薇听的很认真,她看着苏文清,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偶像。她轻轻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苏文清长舒了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故事,他心里想着的是曾琴——这个温柔的女孩,曾经默默关心着一个伤心的男孩。
他还要跟自己怄气吗?他像是跟自己和解了。
“一个学期足以改变一个人。”他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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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苏文清像换了个人。
他不再踩着上课铃进教室,而是提前二十分钟到,背英语单词;晚自习不再发呆,而是一道一道地做题,不会的就圈起来,留着去一班问曾琴。
就连午休外出上网环节也被他单方面取消了,段豫说他“走火入魔了”,李清华说他“被曾琴下蛊了”。
苏文清懒得理他们。他有一个目标,那个目标只有他自己知道。
每周的体育课,他依然去音乐教室陪曾琴练琴。但练琴的时间变短了,更多的时候,他会在旁边写题,曾琴弹累了就凑过来看他写了什么。
“这道题错了。”曾琴用笔敲了敲他的本子。
“哪?”
“这里,公式用对了,计算错了。”
苏文清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我数学就是栽在计算上。”
“你就是练得太少。”曾琴把本子拉过来,帮他重新算了一遍,“多练就好了。”
苏文清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写字的时候会轻轻颤一下。
“看什么?”曾琴没抬头。
“看你。”
曾琴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尖红了:“……看题。”
苏文清笑了,把目光移回本子上。
有时候,曾琴会弹他喜欢的歌。不是老师布置的练习曲,而是《晴天》《蒲公英的约定》《尚好的青春》。她就这样默默弹奏着,苏文清则用手托着腮帮,默默地听着。
琴声在教室里回荡,阳光落在琴键上。
有一次,曾琴弹完一首,转过头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在努力学习?”
“你怎么知道?”
“你晚自习问的问题变难了。”曾琴说,“以前你问的都是基础题,现在开始问大题了。”
苏文清挠了挠头:“你不是说要考进前一百吗?”
曾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加油。”
“我会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曾琴。”
“嗯?”
“等我考进一班,”苏文清说,“我们坐同桌吧。”
曾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乐谱翻到下一页。
“……你先考进来再说。”
苏文清笑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看到了她耳朵尖的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苏文清的成绩在慢慢往上涨。从年级两百多名,到一百八十名,到一百五十名。每一次进步,他都会把试卷拿给曾琴看,像个小孩等着表扬。
曾琴每次都会认真看他的试卷,分析哪里扣分了,哪里还能再提分,仿佛她比苏文清还要重视。
“你这次英语进步了十分。”她说。
“因为我每天都在背你帮我整理的单词本。”
“那语文呢?”
“语文……”苏文清挠了挠头,“语文再给我一点时间。”
曾琴笑了:“行,等你。”
冬天的脚步渐渐近了,窗外的树叶从金黄变成光秃。但苏文清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