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如期而至。
若换作是以前的苏文清,寒假的度过方式就是打打游戏、练练钢琴、打打篮球,虽不无趣,但却枯燥。
这一次,他想换个方式了。
“曾琴老师……在吗?”苏文清在QQ上发了个求助的表情。
“嗯?”
“我想在这个寒假恶补语文英语,但是不知道从何开始。”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苏文清盯着屏幕,手心有点出汗。
“你是想让我帮你制定计划吗?”曾琴终于回了。
“可以啊。”苏文清打完这三个字,又补了一句,“线下指导也行。”后面跟了个笑脸。然后觉得目的太明显,连忙补充:“线上也可以。”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是什么?”苏文清心中一万个愿意。
“陪我去看场电影。”
苏文清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曾琴大概也觉得这句话太直接了,连忙解释:“是何欣,李清华请她看电影,她非要拉上我。我一个人……我怕尴尬。”
苏文清盯着屏幕,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怎么就没想到请曾琴去看电影呢?竟然还没李清华这小子机灵。不过话说回来,李清华刚才还在他们三人的QQ群里说过两天家里有事不能上分了——结果是去看电影了。
苏文清立马答应。
段豫在群里发来消息:“哥几个,周末继续上分。”
“胖子这次先不来,你让李清华陪你。”苏文清故意说。
“那个胖子,我也请个假。”
“你们俩串通好的吧!”
电影院门口,苏文清早早就到了。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卫衣,头发用发胶抓了一下。
李清华和何欣一起到了。想起了上次在群里的对话,苏文清跟李清华两人尴尬地笑了笑。
“你说要是让胖子知道了,会不会杀了我们两个。”
“下次多带他上分,不过话说回来,文兄,今天挺帅啊。”李清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是不知道等会儿某人能不能注意到。”
“滚。”苏文清踹了他一脚。
等了大概十分钟,曾琴来了。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大衣,围了一条米白色的围巾,头发散在肩上,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看到苏文清,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苏文清说,“刚到。”
李清华在旁边咳了一声,苏文清没理他。
四个人进了电影院。何欣和李清华坐在前排,苏文清和曾琴坐在后排。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苏文清忽然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哪里,目光该看哪里。大银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偷偷看了曾琴一眼。她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的轮廓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很好看。
忽然,曾琴的手动了一下——她的手肘碰到了他的手臂。
她没缩回去。
苏文清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中,手臂贴着手臂。
电影演了什么,苏文清后来完全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曾琴围巾上的香味,和她碰到他时那种微微发烫的温度。
电影结束后,四个人走出影院。
何欣拉着李清华说要去逛旁边的饰品店,朝曾琴眨了眨眼:“你们先去咖啡厅,我们待会来。”
曾琴还没反应过来,何欣已经拽着李清华走了。
“那……我们也走吧。”苏文清说。
“嗯。”
两人在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曾琴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纸,递给苏文清。
“这是什么?”
“你的学习计划。”曾琴说,“寒假一共四周,前两周补语文,后两周补英语。每天的任务我都列在上面了。”
苏文清翻了翻,密密麻麻的,从早到晚,安排得满满当当。
“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学啊。”他笑着说。
“你不是说要考进前一百吗?”曾琴看着他,“我当真的。”
苏文清收起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也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苏文清的目光落在窗外——街道对面,几个穿校服的女生正从一家奶茶店出来,其中有一个人他认得。
何辞安。
他正跟几个学妹有说有笑,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像是在给她们讲什么有趣的事。
苏文清下意识地看了曾琴一眼。她也看到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辞安。”苏文清说。
“嗯。”曾琴低下头,用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
苏文清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他...是不是喜欢你?”
曾琴顿了一下。
“他自己跟那几个学妹都扯不清楚。”
“但是很多人都说...”
“我只是不喜欢跟别人争论,但不代表我默认。”曾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他?”
“其实从初中开始就不太喜欢。”她轻声说,“他成绩很好,长得也不差,但他总觉得……所有女生都得围着他转才行。”
她看了苏文清一眼,又低下头。
“那次他擅自跟你说我不来补习,我很生气。”
苏文清没有说话。他想起那次楼梯间,曾琴眼眶红红地跑来找他。
“算了,不说他了。”曾琴把话题拉回来,“你回去先把这份计划看一遍,有不懂的问我。”
“好。”苏文清把那份计划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喝完咖啡,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曾琴忽然说:“对了,我明天又要开始补课了。”
“寒假还要补?”
“嗯。数学和物理。”曾琴叹了口气,“我妈找的老师,离学校有点远,走路要二十多分钟。”
“你爸妈不送你吗?”
“他们要上班,没时间。”曾琴低下头,“其实我自己走也可以,就是……”
她没有说下去。
苏文清心里动了一下。
“我送你吧。”他说。
曾琴抬起头:“什么?”
“我说,我送你。”苏文清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反正我寒假也没什么事。我骑自行车,你在后面坐着就行。”
曾琴犹豫了一下:“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苏文清说,“而且你帮我制定学习计划,我总要报答你一下吧。”
曾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你早上别迟到。”
“绝对不会。”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苏文清多了一项新的“工作”。
每天早上七点半,他准时出现在曾琴家楼下。她背着书包从楼道里走出来,头发扎成低马尾,嘴里还咬着半块面包。
“你来这么早?”她含糊不清地说。
“你说别迟到的。”苏文清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车吧。”
曾琴坐上去,一只手抓着座垫边缘,另一只手还拿着面包。
苏文清踩下踏板,自行车沿着街道缓缓前行。
“你坐稳了。”
“嗯。”
骑了两条街,苏文清忽然捏了一下刹车。曾琴的身体往前一倾,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服。
“你干什么!”她吓了一跳。
“前面有只猫。”苏文清指了指路边。
曾琴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有。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她的手,没有松开。
苏文清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曾琴抓着他衣角的手,嘴角翘了起来。
那一路,她的手一直抓着他的衣角。
补课的地方在一栋老居民楼里。曾琴上楼上课,苏文清就在楼下的奶茶店里坐着,点一杯最便宜的蜂蜜柚子茶,然后翻开曾琴帮他整理的学习资料。
奶茶店的阿姨认识他了,每次看到他都会说:“又来等女朋友下课啊?”
苏文清本想解释“不是女朋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笑了笑。
他把曾琴帮他整理的古诗词抄在本子上,一遍一遍地背。窗外偶尔有风吹过,把奶茶店的帘子吹起来。他抬头看看对面的居民楼,想她还有多久下课。
那些在奶茶店里刷题的日子,他后来回想起来,觉得很安静,也很踏实。
补课结束,曾琴从楼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脸上带着一点疲惫。她把笔记本递给他:“今天的笔记,回去记得看。”
苏文清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你上课还帮我记笔记?”
“不然呢?”曾琴坐上车后座,“你又不在教室里。”
苏文清笑了。
他踩下踏板,自行车载着两个人,慢慢往回骑。
冬天的风很冷,但曾琴的手抓着他的衣角,他觉得那一路都是暖的。
寒假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苏文清每天早起,骑车去接曾琴,送她补课,在奶茶店里等她,再接她回去。
段豫说他“像个专职司机”。
“我愿意。”苏文清说。
段豫翻了个白眼:“恋爱脑。”
苏文清懒得反驳。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段豫解释——那些在奶茶店里刷题的上午,那些载着曾琴穿过街道的下午,是他整个高中最安静、最笃定的时光。
她在楼上补课,他在楼下做题。她不知道他做了多少题,他不知道她上课有没有走神。
但他们都知道,彼此就在不远处。
寒假作业、单词本、数学卷子、语文古诗、物理公式、化学方程式……
苏文清把每一天都安排得很满。
他有时候会累,会想偷懒,会对着英语阅读理解发呆。
但每当他想放下笔的时候,他就会想起曾琴说过的话——“你不是说要考进前一百吗?我当真的。”
于是他又翻开下一页。
寒假结束前的最后一天,苏文清在QQ上给曾琴发了一条消息:
“寒假的学习计划,我完成了。”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嗯。”
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
“马上就是开学考了。”
“我知道。”苏文清说。
“你紧张吗?”
苏文清想了想。
“有点。”他说,“但我觉得,我能行。”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曾琴发来四个字:
“我相信你。”
苏文清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冬天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