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盛府门外,盛家人早已在门前迎候着。

谢衍峥率先从马车车厢内掀帘而出,身形轻巧地一跃而下。

“姑爷来了,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盛父盛明儒面带笑容快步从台阶上走下,大步迎上前去,眼看就要握谢衍峥的手,谁知谢衍峥一个转身,朝身后看去,连一个眼神都未能给到盛明儒。

盛明儒伸出的手便这么僵在了半空中,他面露尴尬,赶忙收回手 ,干咳着笑了两声。

盛桓茵从马车里出来便瞧见了这么一副场景。

盛府中门大开,盛家四口人都站在府院门口,嫡母王氏,嫡兄盛桓荣,嫡姐盛桓薇,就连平日里忙得神龙不见神尾的父亲大人盛明儒也来了,全都恭恭敬敬地在外候着她,这还真是破天荒地头一回。

遥想她初回府的当年,无人在门口接应,甚至她入府时走的甚至不是侧边的角门,哪能有今日这般阵仗。

谢衍峥不过是庶子上门,盛家都如此郑重其事,看来谢家这门亲事,当真是盛家高攀了。

“夫人,请下车。”

这时,清冽的嗓音突然打断盛桓茵的思绪,她转头看向谢衍峥。

他站在马车右侧,朝她伸出了手,怎么瞧都是一副体贴入微的好丈夫模样。

盛桓茵抿了抿唇。

谢衍峥如此倒是给足了她面子,既然他想演戏,那她便陪同他好好下去。

她伸手搭在谢衍峥的手腕上,在他的搀扶下,一步一步下了马车:“多谢夫君。”

谢衍峥哈哈一笑,大手覆在盛桓茵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你我夫妻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盛明儒几人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瞧着这二人,又不好直接出声打断。

直到谢衍峥双手抱拳,语带歉意道:“岳父大人恕罪,今儿朱雀街上有庙会施粥,故才耽搁了些时间,叫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好等了。”

盛明儒受宠若惊,赶忙摆手:“不存在,不存在,府内早已备好酒菜,还请贤婿入内。”

盛家嫡母王氏也面上带笑道:“是啊,外头风大,咱们还是入府叙话吧。”

说着,谢衍峥和盛明儒又寒暄了几番,这才双双步入府内,盛桓茵也跟在后头走了进去。

等谢衍峥和盛明儒都离了远了些,盛桓薇噘着嘴,不满地嘟囔道:“真是好大的派头,让人等了这么久不说,光天化日还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也不知道害臊!”

嫡母王氏抬手打了下盛桓薇的后背一下:“人家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薇娘,有些话可不好乱说,别叫你妹夫听见了。”

盛桓薇不服气道:“您也说他是我妹夫,听见不就听见了。我是盛桓茵她嫡姐,教她规矩呢,就算不爱听也得好好受着……”

王氏赶紧掐了她一下,止住了她后面的话。

盛桓薇痛得叫了一声:“娘,您干嘛呀!”

王氏苦口婆心:“你这孩子,说了别乱说。谢衍峥什么人?他父亲谢同合官拜兵部侍郎,乃是从四品的官职,背后还有谢氏侯府一脉撑腰,万万不敢得罪。”

盛桓薇哼了一声:“那又如何 ,父亲怎么说也是从五品官员,谢衍峥不过一介庶子,还是个白身,得罪他又不是得罪谢家,咱们何须对他如此卑微?”

王氏早就将谢家打听了个清楚,“你别看谢衍峥只是个庶子,但他在谢家也是嫡子待遇,虽说是姨娘生的,可从小就养在谢老夫人身边,其实与嫡子并无差别。”

京中人都看得出来,谢家对谢衍峥是娇纵异常,无论谢衍峥是书院闹事,还是醉酒青楼,闯了多大的祸事,谢家人都能既往不咎,为他兜底,可见对此子是宠溺有加。

“兵部方尚书年事已高,不时便要辞官归乡,谢大人很可能会接替方尚书的职位。你荣哥儿是块朽木,读书不行,到时候肯定少不了要仰仗谢大人的关照。这个节骨眼上,咱们还是要别触谢家霉头。”

见盛桓薇面无表情,王氏推了推盛桓薇的肩膀,“听见没?!”

盛桓薇绞了绞帕子,咬唇道:“听见了!”

几人终于步入盛府内。

·

盛家不比谢府,步入院内后,再多走几步便到了正厅。

盛家老太太坐在正厅主位上,见几人进门,不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谢衍峥难得地卸了那副桀骜模样,朝盛老太太施了一个晚辈礼。

盛桓茵也跟着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几人落座后,谢衍峥朝贴身小厮茗叶示意了一眼,茗叶便着人将给盛府的东西都搬了上来。

盛桓茵眨了眨眼,她原先以为谢衍峥并不会来,便自己备了礼,谢衍峥又是早晨临时说要来的,哪想着他竟也备了一份礼。

不,说是一份恐有几分不准确。

只见四台红木箱子从外头被人抬了进来,打开后绫罗绸缎,香玉雕花,应有尽有,瞧得盛明儒和王氏皆是满意得合不拢嘴。

盛桓薇倒是面露不屑,抿着唇斜眼朝旁看去。

饶是这样,谢衍峥仍抱拳致歉道:“来得匆忙,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岳父岳母大人见谅。”

盛明儒笑呵呵地捋了捋长须,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贤婿过谦了,如此已是极为周到妥帖。”

几人又开始长吁短叹地拉家常。

盛明儒问了问课业,谢衍峥一一作答后,盛明儒满意非常,觉得此子虽外道孟浪,课业倒是没有落下,所谓不学无术,大约都是谣传,不过是少年人的风流韵事罢了。

另一边,王氏也拉着盛桓茵话着家常。

王氏倒是问的直接,谢衍峥屋里有几个丫鬟,是否有小妾通房,均是问了个遍。

盛桓茵也没藏着掖着,明明白白地将所知道的情况全都告诉了王氏。

说话间,石榴轻轻扯了扯盛桓茵的衣袖,似是有什么话要与盛桓茵说。

盛桓茵没有看她,只暗中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宽心。

说完,王氏看似亲昵宠溺地点了点盛桓茵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呀,就是性子太单纯,才会叫通房丫头给拿捏了。你可是过了官府明路的正妻,那不过一个带着奴籍的下贱坯子,再有新婚夜那档子事儿,直接找了人牙子发卖了便是。”

盛桓茵眯了眯眼。

她方才并未将谢衍峥新婚夜去通房处告诉王氏,王氏又是如何知晓的?

看来是她手底下的人里出了某些个嘴碎的。

盛老太太也道:“茵娘,你母亲说的对,你如今是正妻,就要拿出正房的气势来,有些事儿该硬气还是得硬气。

王氏又道:“正是这个理。在没有孩子以前,就要把夫君牢牢攥在手里,待他日麟儿诞下,才不会影响你在谢府的地位。”

盛桓茵眉梢微挑。

要她笼络谢衍峥不够,还要她与他生孩子?!

盛桓茵不由觉得有几分好笑,若这二人要知晓谢衍峥往后是要做谋逆反贼的,只怕恨不得早早与他撇清关系,断绝往来。

后头盛老太太和王氏又说了嘱咐的话,盛桓茵全都只当耳旁风过,思绪甚至不禁开始神游,开始琢磨到底应该开一间什么铺子,好攒钱和离。

直到有丫鬟通传午膳已备好,几人这才收了话匣子,移步前往膳厅用饭。

盛家对谢衍峥倒真是重视,连往日年节都甚少端出来的珍馐美馔,这次硬是上了好几道出来,自然也少不了归宁之日都会上的蜜油蒸饼等菜式。

谢衍峥应是个很会社交的人,在盛桓茵埋头苦吃的时候,他不仅和盛明儒、盛桓荣把酒言欢,还将盛老太太和主母王氏哄得喜笑颜开。

或许只有盛桓薇不大高兴,往日全家上下的焦点都在她的身上,这庶女回来以后,不仅她的嫁妆分走了一部分,还叫这丫头白白捡了个便宜夫婿,甚至比她相看的人家官级还高一阶。

她若还按原先相看的人家嫁了,往后难不成还要看这个庶女脸色?

盛桓薇怎能不气。

盛桓茵不甚在意,只自顾自吃的得美美,要将往前十多年没在盛家享受到的都吃回来。

这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

午膳后,时间尚早,谢衍峥又被盛明儒拉着去书房赏墨宝,盛老太太乏了早回了自个儿院,盛桓茵便想着回自己原先的屋睡回午觉,谁知王氏却支支吾吾地拉着没让她过去。

拉扯了半晌才知,原来她那屋子现如今已经是盛桓薇拿来放杂物的杂物间了。

盛桓茵默了许久,心里不免沉冷了几分。

她虽然在盛府住的时间不长,对他们感情也不深,却没想到嫡母王氏他们竟从未将她当做过一家人,仅仅在她嫁去谢府的第二日,就将她原本在谢府的一切都清空得毫无痕迹了。

原来她是真的没有家啊。

盛桓茵面上看不出冷意,只淡笑道:“无妨,客厢房休息也是一样的。”

·

到了客厢房,石榴想替盛桓茵打抱不平,盛桓茵却无甚力气道:“石榴,我想自己静一静,你也去外间休息会儿吧。”

石榴抿了抿唇,没再多言,福了福身后退出里间。

盛桓茵此刻是真的累了,卧榻上躺下后,没多久人便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耳边传来丝竹般的靡靡之音,盛桓茵不知身在何处,只觉脚下漂浮,跟着那处声音去寻,不多时便来到一个陈设奢华繁复的内室。

只见谢衍峥一身月华色锦袍坐在楠木雕花圆桌旁,正在与人谈话,也不知梦到了什么,谢衍峥面前那个人突然朝他跪了下来。

盛桓茵明明看不清那人脸庞,却好似知晓一切一般,知道那人此时已是声泪俱下。

谢衍峥将那人扶了起来,安抚了几句,那人的情绪才缓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屋外陡然传来嘈杂声,接着“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踹开,训练有素的一队士兵冲进门内。

盛桓茵暗道不好,转头大喊道:“谢衍峥……!”

盛桓茵猛地惊醒,还未反应过来方才是梦,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深邃如潭的桃花眸。

初春午后的阳光和煦温暖,透过窗户照进来,将人脸上仿佛笼了一层朦胧的柔光。

谢衍峥就坐在卧榻边,玩味般地笑看着她道:“不过分别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夫人这就思念为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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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请你先和离再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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