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封和离书

当眼前人脸庞和梦境中的相重合之时,盛桓茵意识缓缓回神,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所瞧场景一切皆为梦境。

她不过是想提醒梦境中的谢衍峥小心危险,谁曾想竟被现实里的谢衍峥给听见了。

谢衍峥该不会是误会自己梦见了他什么了吧?

盛桓茵抿着唇,捉摸着要怎么解释。

偏的谢衍峥还特意问了出来:“娘子,可是梦到为夫了?”

盛桓茵此时还有心腹诽,是梦到你了,妾是梦到你因密谋造反被官府抓了。

谢衍峥盯住她的眼睛,有意俯身朝她的位置向前探了探:“娘子,可是想我了?”

饶是盛桓茵也不得不承认,谢衍峥模样生的极好,剑锋眉、雕削鼻、桃花眼,这么一张俊俏的脸陡然朝她靠过来,盛桓茵下意识地呼吸滞了一瞬。

窗外鸟鸣清脆,室内却针落可闻,只余两人的呼吸声,平静绵缓。

“我……”

谢衍峥的桃花眸过于炙热,仿若能看清人内心一般,盛桓茵被盯得险些将一切都给坦白了。

门外倏地传来谢衍峥贴身小厮茗叶的声音:“爷!马车已经备好。咱们可以回了!”

归宁之日,新婚小夫妻不宜在娘家留宿,当天必须返回婆家。此刻已过未时三刻,回去路上又要耽搁半个多时辰,再晚些怕是赶不上用晚膳了。

盛桓茵回过心神,有几分庆幸被茗叶打断,岔开话题道:“夫君,我们该回去了。”

室内,谢衍峥敛了神色,直起腰背,负手站了起来,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不满:“知道了。”

在石榴的服饰下 ,盛桓茵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和谢衍峥一同拜别盛老太太后,准备出发回谢府。

也不知谢衍峥和盛家父子允诺了什么,走得时候那盛家父子二人包括王氏在内均是一脸喜色,甚至还又给他们带了一箱子东西。

盛桓茵懒得问,也完全不想知道。

盛家把她的这门亲事当成了一门交易,只为换得她那嫡兄的锦绣前程和盛家未来的仰仗,只不过交易的对象是她的下半辈子,全然不顾她是否愿意,又怎会想她过得是不是幸福。

他们只在乎自己。

瞧着渐行渐远的盛府牌匾,盛桓茵的心也逐渐沉了下去。

她早该明白这些道理了,不是吗?

烦闷的情绪盛桓茵心中不由产生几分,索性放下马车帷幔,不再去看。

马车缓缓前行,晃晃悠悠得叫人直打瞌睡。

盛桓茵昨日睡的脚踏,本就睡得不安稳,加之今日起得早不说,午睡也睡得不踏实,此刻坐在马车上便更是昏沉。

行至半途,谢衍峥突然叫停马车。

“我还有事要办,你自己先回去吧。”谢衍峥道。

盛桓茵困倦得脑袋正小鸡啄米,还未能听清谢衍峥说了什么,马车帷幔被人掀开,青白的光从外头照射进来,刺痛了盛桓茵的眼睛。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马车内已只剩她一人。

盛桓茵掀开马车窗帘:“谢衍峥呢?”

石榴道:“姑爷说有事要办,已经先下马车了。”

盛桓茵顿了一瞬,脑海中猛然回闪午后小憩时梦中的场景——一身月华色长袍的谢衍峥被辅兵团团围住,困于华室内。

她顿然反应过来,梦中的谢衍峥所着衣衫,正是他今日所穿的那身!

盛桓茵当机立断道:“停车!”

等不及车夫将马车完全挺稳,盛桓茵一把掀开帷幔,一跃跳下马车,吓得石榴赶忙上前扶住她:“姑娘小心!”

盛桓茵顾不得脚心传来的剧烈疼痛,只问道:“他在哪儿下得车?朝哪个方向去了?”

石榴指着朱雀大街西北角的方位道:“姑爷往那边去了。”

“不用等我们,你先回谢府吧。”盛桓茵吩咐车夫后,率先朝石榴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今日是她归宁之日,二人一同出门去盛府,怎么说都该再一同回谢府才是。

此时,谢衍峥突然半途下车,难道真如梦中所示,是要去见什么人?

盛桓茵不敢去赌梦中场景是真是假,她既然能梦见,必然是有原因,若谢衍峥真被抓了,只怕等不到先前梦中的冬日,他就被抓去斩首了。

石榴快步追上盛桓茵,不解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您和姑爷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盛桓茵没时间与她解释,也解释不清,“看到谢衍峥了吗?”

石榴瞧着她急切的神情,不敢多问,便也朝周边张望寻找,只是未能瞧见谢衍峥的身影。

盛桓茵快步边走边瞧,此刻不由有几分懊恼自个儿在马车上睡着了。

梦境既然都已经给了她提示,她怎么就如此大意,竟半分也想不起可能会与现实有关。

她若是没睡着,早在谢衍峥准备下车的时候,就可以阻止他了。

“翠羽姑娘今夜曲目是何?”

“今日乃日曜日,大抵是奏演《春江花月夜》。”

“《春江花月夜》?这首比不上《凤求凰》啊!”

盛桓茵耳边传来商讨之声,她猛地回头,一栋碧瓦朱檐,雕梁画栋的酒楼出现在她眼前,上头明晃晃地挂着“凤双楼”三个大字的牌匾。

是这!

盛桓茵清楚记得,谢衍峥昨日来的地方就是这“凤双楼”!

在没有别的可能得情况下,她当然要去碰碰运气。

一踏进凤双楼内,琳琅满目的艳丽色彩即刻跃入眼底,既有少女舞姬的绫罗绸缎,装饰华丽的丝织帷幔,亦有奢华精美的陈设摆件。

盛桓茵便在这一片玉树琼林中寻找谢衍峥的身影,可直到她看得眼花缭乱,也未能寻到月华色的身影。

盛桓茵正欲上楼找找,一股浓郁刺鼻的牡丹香扑鼻而入,很快一打扮花枝招展的粉衣女子面带笑容拦住了她的去路:“哟,真是稀客,咱们凤双楼可是鲜少招待女客。小娘子是想落座大堂还是上二楼雅座?”

瞧女子穿衣打扮应是凤双楼的店家,盛桓茵便道:“我是来找人的。”

女店主伸出食指摆了摆,眼神妩媚,语调轻缓,“找人?那倒是不太合规矩呢~”

盛桓茵没时间与她纠缠,朝石榴递了个眼神,石榴会过意,从袖中取出几两碎银递到中年女子手中。

女店主还想去拦,盛桓茵懒得与她多废话,一把拂开她的手臂,提步就朝二楼走去,石榴见状也匆忙跟了上去。

盛桓茵从小在庄子上长大,手劲本就比一般女子要大得多,那女店主被这么一挡,身子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凤双楼二楼都是精致雅座,一览无余,仍未见谢衍峥身影,盛桓茵步伐极快,转就直接上了三楼。

这三楼比一二楼装饰都要繁复华贵,甚至能不时听见从各色包房内传来的调笑嬉闹之声,靡靡之音,不堪入耳。

但盛桓茵的思绪却比先前要清朗明晰,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指引她一般,不自觉地就来到名为“凤丹白”的厢房前。

“哎哟!就是那位小娘子,给我拦住她!莫要叫她惊扰了三楼贵客!”

身后传来女子威胁的声音,盛桓茵未作他想,直接伸手推开了面前的大门——

室内燃着木质熏香,淡青色的烟雾萦绕满室,谢衍峥正坐在白檀木桌前默默品茶,他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右手食指伏在桌案上不住地敲击着桌面。

盛桓茵喊道:“谢衍峥,你果然在这里!”

身后女店主匆匆赶来,瞧见谢衍峥大惊失色,正要命人将盛桓茵给逐出去,没成想向来杀伐果断的东家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无碍。

女店主尚有些琢磨不明白,但仍领命暗自退了出去,走时竟还不忘带上厢房的大门。

早在盛桓茵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谢衍峥手迅速置于桌沿下侧暗格处,待瞧清是盛桓茵,他那凌冽锋利的眸色才逐渐柔和下来。

原以为这小娘子是个忍气吞声的,谁知竟还有胆量跟踪他?

谢衍峥起身给盛桓茵倒了一杯茶,“怎么?夫人也来凤双楼听曲?还是说,你跟踪我?”

瞧着谢衍峥这吊儿郎当的模样,盛桓茵突然气不打一处来:“我要是不跟来,还不知道你会这等腌臜之地!”

“不过是来这里品茶听曲,怎么就成腌臜之地了?”谢衍峥倒是淡定。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盛桓茵回忆起印象中庄子上那些大娘骂人的话,“说!你是见哪个小浪蹄子来了,叫她出来!”

谢衍峥愣了一瞬,随即很快恢复了神色,摊手道:“那夫人倒是找找,这屋里的第三个人。”

盛桓茵左瞧瞧右瞧瞧,竟是没在屋里见着第二个人。

难不成真是她想多了?只是一个梦?

可梦中情景如此逼真,且两次暗示谢衍峥的必死结局,盛桓茵不敢赌。

盛桓茵深吸一口气,坦诚道:“谢衍峥,你若真不想与我成亲,大可休和离书一封,放我回家去,往后你我两不相欠,你爱来凤双楼也好,去单凰居也罢,我也管不着。”

谢衍峥闻言皱了眉。

休书?

当初盛家以女儿家清誉被毁为由,要挟谢盛两家联姻时,他本就是拒绝的。要不是他需要通过盛明儒拿到当年宫变真相的证据,她以为他会娶她?

“我都未曾提过要和离的事儿,你这个做妻的倒是先替我做了主。当初若不是我好心好意救了落水的你,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大放厥词?!”

谢衍峥突然站起身,踱步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道:“和离?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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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请你先和离再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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