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竹马

录制当天的演播厅,比往常多了几分微妙的紧绷。

陆绵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米白色毛衣,坐在选手席最角落的位置。他低着头,小鹿眼红红的,时不时抬手抹一下眼睛,看起来委屈又可怜。镜头扫过他的时候,他还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镜头鞠一躬。

“绵绵好惨啊!被人污蔑成这样还要回来录节目”

“心疼死了!那些骂你的人都给我道歉!”

“别装了行不行?卷帘门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导播切了个远景。陆绵抬起头,对着镜头的方向露出一个柔弱的笑容,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阴鸷。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姜弥身上——不是看,是衡量,像在估算一件物品还剩多少价值。

沈执坐在观察区最角落,指尖轻轻摩挲着钢笔笔帽。他的目光落在陆绵身上,眼神冷得像冰。昨天台里高层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陆绵手里有王制片挪用公款的证据,必须让他回来。等风头过了,再处理他。”

程阅川坐在他旁边,低声说:“他在卖惨。刚才化妆间里还在跟粉丝发语音,说自己被人陷害,快撑不下去了。”

沈执没有说话,只是把钢笔攥得更紧了。

“接下来是实景剧本杀的分组环节!”谢温言拿着话筒走上舞台,“本次分组采用随机抽签加特邀顾问调整的方式。首先,有请我们的特邀顾问——林叙白!”

聚光灯打在舞台一侧。林叙白穿着白色衬衫,抱着一架手风琴走了出来。清冷的眉眼在暖光下柔和了几分,像油画里走出来的月光仙子。他走到舞台中央,目光精准地落在姜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姜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指尖轻轻攥住了衣角。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了。姜弥和沈执抽到了同一组,商鸣和石恺一组,贺旸和赵翊一组,周予安和叶泊遥一组。台下响起一片欢呼声。

“执弥终于同组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沈老师的表情好像……笑了?还是我看错了?”

就在谢温言准备宣布分组结果的时候,林叙白举起了手。

“等一下。”他的声音清冽,像泉水叮咚,“我想调整一下分组。”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林叙白走到姜弥身边,在镜头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亲近距离。他微微倾身,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全场,语调温和而关切:“弥弥,我看了你之前的比赛录像,你在空间图形和拓扑推理上非常出色。不过,这次的实景剧本杀更侧重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时间线梳理,这恰好是你不太熟悉的领域。”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姜弥有些犹豫的脸上,声音放轻了些,仿佛只是在提醒一位老朋友:“和我一组吧。你还记得吗?初中时我们玩密室,每次遇到需要拆解人物动机的环节,都是我们一起捋清的。那种默契,我觉得现在依然在。”

“沈执老师当然非常优秀,”林叙白抬眼,礼貌地朝观察区的沈执方向示意了一下,随即又看回姜弥,语气恳切,“但他这次要兼顾商鸣和石恺两位新手,可能很难像以前那样,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帮你规避推理陷阱上。我不想你因为不擅长的部分而受挫。”

他的最后一句压低了声音,带着只有两人能清晰感知的、对过往的回溯与承诺:“让我再像以前一样,带你一次,好吗?我们合作,肯定不会输的。”

姜弥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他总是被同学欺负,说他是没爸妈的孩子,是怪胎。每次他哭着跑回家,林叙白都会坐在钢琴前,给他弹《月光奏鸣曲》。他说,月光是最温柔的保护色,能把所有的不开心都藏起来。

那时候的林叙白,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可现在,这束光好像变了。

“林叙白用小时候的事道德绑架……好窒息”

“姜弥好为难啊!一边是竹马一边是喜欢的人”

谢温言尴尬地站在旁边,看向导播室的江敦。江敦对着耳机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好的,那我们就按照特邀顾问的意见调整分组。”谢温言宣布,“姜弥和林叙白一组,沈执、商鸣、石恺一组。”

沈执猛地收回目光,低下头,手里的钢笔狠狠戳在笔记本上。笔尖穿透了薄薄的纸页,在下面的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他没有抬头,只是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微微发青。

分组仪式结束后,林叙白拉着姜弥的手腕,往后台的琴房走去。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笑着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琴房里很安静,只有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黑白相间的光影。林叙白坐在钢琴前,掀开琴盖,手指轻轻放在黑白琴键上。

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是《月光奏鸣曲》。

和小时候一样的旋律,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悲伤。像笼罩在浓雾里的月光,冰冷又遥远。

姜弥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眼眶慢慢红了。

“弥弥,”林叙白一边弹琴,一边轻声说,“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最喜欢听我弹这首曲子。每次你不开心,只要我弹《月光》,你就会笑。”

“我记得。”姜弥小声说。

“那时候,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你上学跟着我,放学跟着我,连睡觉都要和我挤一张床。你说,叙白哥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林叙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可现在,你身边有了别人。你不再需要我了。”

他的手指猛地用力,琴声变得激昂又尖锐。

“沈执他根本就不懂你!”他转过头,看着姜弥,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只是看中了你的拓扑学天赋,想利用你帮他做游戏!等他的游戏做完了,他就会把你扔掉的!”

“你看看你现在,所有人都喜欢你,都围着你转。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不会画图了,他们还会喜欢你吗?”

“只有我!只有我不管你会不会画图,不管你有没有用,都会一直喜欢你!一直保护你!”

姜弥的身体猛地一颤。

林叙白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他除了会画图,还会什么呢?他会坐反地铁,会走错洗手间,会笨手笨脚地打翻牛奶。右手有旧疤,阴雨天会疼。有PTSD,听到金属摩擦声会发抖,会做噩梦。

这样糟糕的他,沈执真的会喜欢吗?还是说,真的像林叙白说的那样,沈执只是在利用他?

姜弥的指尖冰凉,心里乱成一团麻。他看着林叙白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温柔干净的叙白哥哥。

琴房的门虚掩着。沈执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对话。他手里的钢笔已经被攥得变了形,笔尖的墨水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黑色的污渍。

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琴房里,琴声停了。

姜弥抬起头,看着林叙白,轻声说:“叙白哥,你弹琴时眼睛是干净的。”

林叙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看着姜弥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淡淡的难过和失望。

“以前你弹《月光》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姜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叙白的心上,“现在没有了。”

说完,他转身拉开琴房的门,跑了出去。

林叙白独自坐在钢琴前,看着自己的双手,愣住了。

他刚才在干什么?他居然对姜弥说了那样的话。他本来只是想把姜弥留在身边,可不知不觉间,他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像陆绵一样,用最恶毒的话,去伤害自己最想保护的人。

他抬起手,放在琴键上,想再弹一遍《月光》。可手指刚落下去,就弹错了一个音。

刺耳的错音在安静的琴房里回荡。

林叙白低下头,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江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轻轻放在钢琴上。

“别弹了。”江敦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心乱了,弹不好的。”

林叙白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江敦看着他苍白的侧脸,轻声说:“放手也是演奏的一种。”

后台的休息室里,程阅川和谢温言坐在沙发上,看着监控里林叙白独自坐在琴房的背影。

“其实我能理解他。”谢温言叹了口气,“他和姜弥一起长大,姜弥是他生命里唯一的牵挂。突然有一个人闯进来把姜弥带走了,换谁都会接受不了。”

“理解不代表认同。”程阅川推了推眼镜,“他把姜弥当成了自己的附属品,而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所谓的『保护』,本质上是控制。他害怕姜弥离开他,所以不惜用贬低姜弥的方式,让姜弥觉得自己离不开他。”

“那姜弥刚才动摇了吗?”谢温言问,“我看他眼睛都红了。”

“动摇了,但没有迷失。”程阅川说,“姜弥说『你弹琴时眼睛是干净的』,这句话太有力量了。他没有否定过去,也没有指责现在,只是清晰地划清了边界。他告诉林叙白:我记得你的好,但我不能接受你的坏。”

他顿了顿:“而且姜弥的动摇,不是因为怀疑沈执,而是因为怀疑自己。他骨子里的自卑被林叙□□准地戳中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值得被爱。”

“那沈执呢?”谢温言又问,“他在琴房外站了好久,都没进去。”

“这就是沈执的温柔。”程阅川笑了笑,“他知道姜弥需要自己做出选择,而不是被他推着走。他没有进去打断他们,也没有逼姜弥立刻表态,只是在外面等着。等姜弥想清楚了,一回头就能看到他。”

谢温言点了点头:“那就好。”

两人正说着,监控里的画面变了——姜弥推开了沈执房间的门。

沈执抬起头,看到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

谢温言看着监控里两个人隔着几步对视的画面,忍不住笑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程阅川也笑了:“暴风雨过后,总会有彩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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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线性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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