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纷飞,疗养院坐落其中,安宁而肃静。
静谧的病房中,我与沐珂珂相对而坐。
墙壁苍白,灯光昏黄,病床上的仪器发出“滴滴滴”的微弱响声。
我盯着她,如同盯着镜像中的自己。
“或许有一种可能,我根本就不是季欢。”
我不停地说着话,脑中像过山车一样,所有的想法逐个翻涌。
“所以我记不清她的往事,性格也和她差距甚远。或许我是一个穿越者,一个占据了她身体的孤魂野鬼,只是忘记了自己的来时路。”
“那真正的季欢呢?她还在这具身体里吗?”
“她在身体里,偶尔接管主权。”
“所以有时候我身不由己,失去记忆。所以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不是我。”
“我不是什么创伤后应激,我是精神分裂,对吗?”
我的语速越来越快,向这个无知又恍惚的精神病人,倾诉着、询问着,甚至期盼她能给我一个答案。
沐珂珂无法给出任何答案。
她只会不停地看着我,用她那呆滞而懵懂的眼神。
突然,她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然后张了张嘴,嗓音有些嘶哑:“我爱你。”
“什么?”我睁大了眼睛。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她重复着这三个字,然后在末尾加上了一个名字:“……我爱你,季沉屿。”
“哦。”我释怀地笑了出来。
沐珂珂反复地念叨着这句话,这似乎是她唯一会说的词句。
是谁教给她的,不言而喻。
我一边听,一边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季沉屿真的还喜欢……这样的她。
也许在他出差的那些日子里,曾有一天留宿在这里。
那天大概降了温,他拆开行李箱,拿出其中的厚外套,披在沐珂珂的病号服外。
他们拥抱、温存,动作激烈,她的长发掉下几根,落在季沉屿的外套上。
最后被收入行李箱中,带回别墅,送到了我的眼前。
我笑得停不下来,沐珂珂见我在笑,于是她也笑。
我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地说:“蠢货。”
她依然在傻笑,听不懂我的任何词句。
我高估了自己的道德水准。
我以为我不会在意,会允许往事的存在,会真心向她道歉。会与她良性沟通,态度友好得体,然后得到我想要的所有答案。
但我错了。
我的善妒、蛮横无理,与生俱来。
这就是季欢,如假包换的季欢。
那个所谓的“穿越者假说”,在这一刻不攻自破了。
我的底色就是这样的跋扈、恶劣,不择手段。
于是,我仗着她听不懂,又在她耳边说了很多辱骂的话。
最后,我骂累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沐珂珂呆呆傻傻地坐着,她听不懂。在我走出门的时候,还对我挥手说了再见。
走出门的时候,天上飘了小雨。
我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豪门太太,即将面临的,是几乎每位太太都要经历的危机。
——丈夫出轨。
比起小三是个狐狸精,更难让我接受的,是她几乎痴傻,没有意识。
我不知道这样的沐珂珂,能给我带来什么线索。
接下来的一星期,我还是几乎每天都会来这家精神病院,到沐珂珂的病房坐一会。
她的状态也并非一成不变。
偶尔会有清醒的几瞬,情绪却总是极其激烈,指着门口要我滚。
但往往维持不了多久,就又恢复了呆滞。
每一天,几乎都是无功而返。
走在路上,我会想,自己做的这些事,到底有什么意义?
故事的谜底,就像刘姨和季沉屿说的那样。我强行拆散一对恋人,介入其中。
后来两人死灰复燃,哪怕沐珂珂状态不好,季沉屿也依然爱她。
比起了解那些往事,我应该做的是守住财产,保住季太太的地位,然后尝试重新笼络季沉屿的心。
最后一天,我把果篮放在她的床头,又拿来一本包装精美的书籍,作为告别礼物。
书名是《天才与疯子》。
但凡是头脑灵敏的正常人,都能看出来,我在嘲讽她。
而她欢天喜地地接过,或许因为没有收到过什么礼物,又或许是病人的天性使然。
我说:“我要走了,不会再来了。”
沐珂珂挠着头思考,片刻,突然变得凶狠起来。瞪大一双眼睛,表情略显狰狞地盯着我。
然后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牙齿吱嘎作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不要……”
不要走?不要再来?
我以为她会说类似的话。
指尖被她抓得生疼,我不想再听她后面要说什么,用力甩开手。
可紧接着,她终于吐出了最后几个字:“……成为我。”
她说的是:
不要成为我。
似乎有一瞬的恍惚。
我站在精神病院门外。和沐珂珂的对话,已经是半小时前的事了。
从她嘴里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我决定离开这里。
我拎好手包,踩着高跟鞋,慢条斯理地走出院门。
“不要成为我。”
脑中猛的一声巨响,那句话如同洪钟贯耳,敲醒了恍惚的状态。
我痛苦地捂住额头,蹲在地上。
……什么叫不要成为我?
我会成为她?
这指的是什么呢,性格?长相?
还是我与她之间唯一的相似点,所谓的……“精神问题”?
我来不及细想,因为紧接着,一双亮面的皮鞋出现在我的眼前。
裁剪得当的西装裤腿,昂贵的衬衫,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优雅的胸针,包括袖口的两颗钻石扣。
他拦在我的面前,高挑的身体遮住了阳光,大片的阴影笼罩住我。
男人的嗓音听不出情绪:“阿欢,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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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