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关于校园文化艺术节和运动会的事情，我就通知到这里。”
谢余杭站在讲台上，把手中的文件夹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扫了一眼台下，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
“校园文化艺术节有报名意愿的，找赵爽报名；运动会有报名意愿的，找周小小。”
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又补了一句。
“咱们拼不上什么名次，拿个道德风尚也不错哈，同学们。”
班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唏嘘声。谢余杭前脚刚迈出教室门，课间铃声正好响起来。门在他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教室像被按下了开关，嘈杂声一下子涌了上来，铺满了每一个角落。
“来来来，都看一下！”
周小小站在讲台上，把运动会报名表投影到黑板上，表格的格子被放大了好几倍，项目名称和报名栏清清楚楚地展示在幕布上。他拍了拍讲台，声音从讲台边缘扩散开来。
“希望大家可以踊跃报名！”
底下七嘴八舌地响起来。
“哎哎哎，周哥，我报个铅球！”
“我报个跳绳！”
“篮球赛足球赛有没有想去的！”
有人已经开始在教室里招呼起来。
周小小穿过几排桌椅往最后一排走。他看到周野正趴在桌上，脸侧向窗外，陆衡侧靠着椅背，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也没看谁。
周小小走到他们桌前时，看到陆衡的手正搭在周野椅背的边缘，手指悬在那里，像一道还没落下的边界线。周小小清了清嗓子，把报名表的副本放在讲台最末端，让他们自己报，然后走下讲台，敲了敲他们的桌面。
“陆哥，野哥，你们俩想报什么项目啊？”
周野没有转头，声音从侧脸的缝隙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已经想好了”的笃定。
“运动会，其实不是来运动的，是来看别人运动的好吗。”
他停顿了一下，终于侧过头来，目光从窗户上移开。
“所以，我和陆衡——不——参——加——”
陆衡的手伸过来，把他的嘴捂住了。
“小周，把报名表给我瞅瞅。”
陆衡松开周野，接过周小小递过来的报名表，目光从第一行往下扫，停在其中一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野，给你报个引体向上，怎么样。”
“我不想运动。”
周小小绕过桌子，蹲到周野座位旁边，双手握住他的手腕摇晃起来。
“野哥参与一下嘛！你可是咱们学校少有的美少男啊！”
“我呸。不要因为你夸我我就会参加，我不傻。”
陆衡把报名表放下来。
“小野，掰个手腕。你赢，我就报五千米长跑；我赢，你就报引体向上。怎么样？”
他歪着头看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周野侧过头来。
“切，没掰过我，肯定耍赖。”
“我保证不耍赖，小周就在旁边，他能证明。”
周小小在旁边，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路灯。
“野哥，我作证，我也在旁边帮你们盯着。”
周野看着那两道目光，嘴角动了一下。
“好啊，我掰手腕还没输过！”
“好，小周，让个位置！”
陆衡把袖子挽起来。周小小把桌上的课本和笔袋推到一边，在桌面上清出一块平整的区域，又用手掌抹了两下，像在确认桌面上没有东西硌手。陆衡把胳膊放到桌上，手肘抵住桌面，前臂立起。
周野把手肘架在桌面另一侧，两个人的手掌对在一起。陆衡的掌心比他大一圈，指节也比他的更粗一些。周野微微用力，握住陆衡的手。
“小野，准备好没有？”
周野没有说话。他忽然用力往下压，陆衡的手被压下去将近一半，整个手臂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周野的嘴角几乎要翘起来了。陆衡在那一刻微微加了力，稳稳地停住了，没有再往下沉。
“小野，犯规了哦。”
陆衡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周野咬紧牙关，整条手臂都在用力，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膀也压了上去。
“谁犯规了，我可没有。”
周野的脸已经憋红了，从耳根开始往上蔓延，他的指节泛白，手背的皮肤绷得紧紧的。陆衡的手指仍然扣着他的手掌，力道均匀。
“小野，没劲啊。”
陆衡慢慢加力，把他的手一点一点往下压。周野的手背落到了桌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陆衡松开手，甩了甩手腕，看了周小小一眼。
“小野，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
“小周，引体向上，给咱们野哥来一组。我也来一组。”
周野把手抽回来，手指还在微微发麻，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刚被压平的桌面上。
“我不要，我不要啊，累死了。”
陆衡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报名表。
“陆哥，你报什么？”
周小小站在他们旁边问。陆衡把报名表翻了一面。
“我都行。项目下来哪些缺人直接把我往里面塞。”
“陆哥威武！”
周小小走上讲台，看到报名表上划了十几个勾，他一边划上剩余的几个勾边低声念叨，又在几个项目后面添上了名字。
“长跑没人报名吗？”
他抬起头，目光在全班扫了一圈。
班里面像是被按了开关，瞬间熄火。
陆衡看形势不对，站起身来。
“我来。”
周野刚刚掰手腕没掰赢还在气头上，听到长跑也站起来。
“我也报。陆衡你给我等着，我拉爆你！”
陆衡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的弧度。
“呦呵，好啊。”
周小小统计完名单，赵爽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旁。
“校园文化艺术节每个班要有一个项目，可以是舞蹈，可以是合唱。”
她的话音还没落，班里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合唱，合唱，跳舞谁会啊，必须合唱！”
赵爽等声音稍微下去一些。
“那就合唱了。其他的——书法、美术、班里面会乐器的、会什么特长的，都能来找我报名。”
她顿了一下。
“对了，还有英语演讲，这个已经定下来是周野同学了。”
周野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出来，小到只能让陆衡听到。
“切，我压根不在意，到时候直接弃权。”
陆衡侧过头，挨上周野的耳朵，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些。
“小野，弃权谢余杭会把你脑袋拧下来哦。”
周野的脑子里闪过谢余杭的眼神，那道目光像是从他面前扫过，带着一种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重量，他浑身抖了一下。
“不用你说，要不是你——”
周野的声音忽然卡住了。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道浅浅的划痕上，然后转回来，落在陆衡脸上。他的手指攥着裤子侧缝，布料在指腹下被捏出几道细褶，指尖边缘微微泛白。
陆衡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他伸手，像摸一只猫一样在他头顶按了一下，力道不重。
“就是上去讲个话嘛，怕啥。”
“我没怕。”
周野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给我那个稿子，我一个词都不会读。”
他把那张纸从桌肚里抽出来，角已经有些皱了，折痕沿着中线延伸。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
“我特地让老郑找的，”陆衡说，“最简单的了。我倒是还没看过，你拿出来，我看看。大不了我教你读。”他的语气平稳，脸上是一副“都交给我”的表情。
周野把那张纸推过去，纸面在桌面上滑了一段，停在陆衡面前。陆衡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两三秒。纸上是十几段长句，字母排列紧密，有的单词下面还用细线标了一下重音。
陆衡读了两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换了个角度又看了两行，那些字母，每个他都认识，连在一起的时候却像被风吹散的纸片，读前一句时后一句已经逃走了。周野看他就像是看天书一样看呢张演讲稿。
“陆哥，你中考英语多少分？”
周野的声音从他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种他已经预知了答案的语气。陆衡抬起头，把视线从纸面上移开。
“四十啊，咋了？”
“牛逼。”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节奏的从容。
“我还是超常发挥，平常才二十分！”
陆衡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已经不需要再掩饰的坦然。周野看着他的表情，像在消化一个他已经猜到但还没完全确认的信息。
“……”
陆衡笑着挠挠头。
“没事，不会读，可以找英语课代表。”
“煞笔，英语课代表不就是我们俩吗。”
陆衡想了一下，微微偏了一下头。
“野哥野哥，你可是正的，英语肯定考得很牛逼吧。”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他已经准备好的节奏。
“我考了42。”
陆衡顿了一下。
“woc牛逼啊野哥，这么高。”
“滚一边去，我要去问雪儿了。”
周野把那张纸从桌上抽回来，折好放进校服口袋，站起来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划了一下。
“雪儿？”
陆衡的声音跟上来。
“你对象啊？”
“煞笔！英语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