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繁捏着他身份证来回翻转,确认没半夜脑袋掉线眼花,越看越奇怪,自言自语:“这么近,走后门?他还需要走后门吗?”
转念一想,他的履历吊打营销部,被HR特招进来也合理。
她没当回事,应不凡的农村户口倒稀奇。
这人和各大女频小说批发的霸总无异,惜字如金,不苟言笑,表情像白开水,还以为他是谁家富二代来体验生活。
有限的脑细胞宕机,她思考不动,干脆放弃,身份证塞她口袋,盯着吊瓶里的药水发呆。
死熬强撑,亲眼见着吊瓶见空,她忙不迭按呼铃,等着护士处理妥当,困意拽着她脑壳往地心跑,头砸向床铺,和周身的消毒水气一起沉入美梦。
求求白胡子老头别来烦她,她真没空捡稻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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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应不凡艰难撑开眼皮,胃部痉挛不再,棉质T恤黏腻地扒住皮肤,挪动间触感生涩。
左手被死死压着动弹不得,他扭头确认,是她。
脸颊贴在他手背,发丝乱爬,眼睛上荡两缕,估摸着她随手拽来遮光的。
整个人天昏地暗的酣睡,没心没肺的安稳,他挪动身体的动静丝毫未惊动她。
他翻过身来,面对着她,长久地,旁若无人地注视着,她轻颤的睫毛,脸上的小痣,恍若蝴蝶翅膀扇动的呼吸。
消毒水味刺鼻,戳得他眼泛花影,头脑也不听使唤,鬼使神差探出手,轻抚她的发梢。
微凉,有橙子香气。
意识飞驰更远,他抬起手,指尖轻颤着抚摸她的发丝,胃部痉挛隐约钻出苗头,痛感辐射心脏,他的心脏好似也在地震,天崩地裂。
绸缎光泽的头发长出叼着蓝色小鱼的小橘猫,趴在她鬓边,植绒短毛毛绒绒,指甲轻擦过他仿佛也浑身舒展的毛茸茸。
胃部痉挛虚晃一枪,很快消失不见,只剩一颗心,轰隆隆荒唐。
慌乱未及蔓延,她忽然睁眼,没睡醒的眼睛眨巴眨巴,疑惑铺满眼底,眉头也不自主皱起,“应不凡,你摸我发卡干嘛?”
话语太热,烫得他缩回手,撇开头,“很幼稚,难看。”
不出意外的恼怒,她皱鼻子要发火,眼珠子飘着确认环境,发作的话刹车,压低声音怼他:“你好烦!”
“怎么不把你疼哑巴的。好好的人,长了个嘴。”她骂人向来稀奇古怪。
“好好的人,怎么这么凶。”他带笑转向她。
“切,我不和病人计较。”她转动发涩的脖颈,边伸懒腰边望向窗外,“哦呦,天要亮了。”
黑暗殆,光亮生。
她看向鱼肚白的天际线,他看着睡意未消的她,“嗯,天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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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繁让他住院好好养病,他非不愿意,她拉医生来帮腔,医生也淡淡然,说回家静养就好,不用住院。
医生临走前嘱咐他:“胃不好就别吃生冷的食物了,不然还得来一次医院,多麻烦。”
脑袋里噼里啪啦迸火花,盛繁给的半根碎冰冰和他发作间隔不到四小时,难不成她的锅?
“应不凡,你是不是不能吃凉的?”冤有头债有主,她的锅她问个明白,负责到底。
他点头,默默把手塞回被子里。
明明盛繁硬塞给他的,她倒过来反咬一口,“那你干嘛要吃碎冰冰啊,你直说你吃不了,我不就不给你了吗?”
应不凡掀开被子,从另一边下床穿拖鞋,声音又远又近,“那也得我有机会说。”
心虚但不承认,她咕咕哝哝,“搞得我强迫你一样。”
“你没强迫我吗?”应不凡穿好鞋子站起来,面对着她含笑反问。
盛繁翻白眼回想,论据条条件件,她赖账指不定他又追着问,不如承认,“对啊!我就是要强迫你!叫你天天和我对着干,我也要把你压在底下摩擦!”
他不自然咳嗽,视线乱飘,“回去,上班。”
“怎么着,怕比稿我也压你一头?”盛繁叉着腰,仰起头,“放心,老娘一定也会把你按在底下!”
应不凡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漏出来,“别说了,回去。”
这人生气没章法,她又踩他哪里了?
看在他生病的份上,她不和他斤斤计较,掌舵电动车稳稳当当撞开破晓,太阳冒出个尖,第一个红灯亮起,她攥下刹车,停下来。
盛繁担心他没好全,回头确认,又瞅见抠住屁股座的老古板,吐槽他:“应不凡。你不会没谈过恋爱吧,和我相处也太拘谨了吧,揪个衣角多大点事儿啊,扭扭捏捏的。”
“男女有别,你不懂?”他梗着脖子,不服气头盔压不住。
八卦小天后盛繁天赋启动,手指点点,“哦~没有马上反驳哦,说明没谈过恋爱啊。早说啊,我谈过,我教你啊,别到时候遇到喜欢的姑娘气跑人家了。”
应不凡怒目,“没谈过恋爱很羞耻?你谈过恋爱很高贵?”
她纯开玩笑,他上纲上线没事就炸,盛繁烦了,“你要控制不住情绪就别说话,开玩笑都听不懂,说话尽多余。”
“应不凡,你到底有什么毛病?真不行我现在拐弯送你去广成第三精神病院看看,吃两处方药给你整成不会发火的傻子。”
“一天天的,喜怒无常,烦。”
他扭过头,“不用你操心。”
红灯漫长跋涉抵达生机的绿,他们挤在车位线最前方,后面乌泱泱堆满早上骑电动车上班的社畜,两个人堵着路,后面等急了,喇叭按个没完,“靓女,靓仔!要吵回家吵哎。”
她窝着一肚子火,先欠身道歉,油门按到底,摔死他个没心没肝的白眼狼。
路过十一中,常买的那家杂粮饼老板隔老远吆喝:“繁仔!今天还老样子?”
“加酱!加辣!我今天要泻火!”盛繁高吼,一声比一声高。
“好嘞!”
老板边做饼边偷瞧应不凡,努着嘴思索,问应不凡:“小伙子是不是好几年前经常来光顾啊?瞧着你有点眼熟。”
应不凡回应冷淡,“没有。”
老板讪笑,“哈哈哈哈哈,我心想帅哥长得都像,记错了记错了。”
盛繁上手给应不凡后肩膀一记重击,“你态度好点!摆脸子给我看也就算了,其他人招你惹你了,好好说话。”
老板摊饼的手腾出来,摆摆手,“哎呀,不打紧。”
没指望应不凡听话,意料之外,老板话音刚落,他微欠身,“抱歉,刚才说话语气不好。”
老板笑出眼褶子,麻利撒葱花卷饼,“没事,我也没放心上。”
卷饼也不耽误八卦,老板打趣她:“繁仔调教男朋友有一套哦,听话得很。”
盛繁眼睛瞪大,原地蹦老远,声量盖过旁边摊位喇叭的叫卖声,“他!我找他当我男朋友?我脑子丢太平洋了我才找他当男朋友,嫌身体太好还是命太长,他?”
她白眼翻实,“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应不凡不服气上脸,冷笑,“盛繁,别说的我就愿意似的。”
“谁管你愿不愿意!”她一把抄起杂粮饼,转身走人。
吵架归吵架,盛繁照样得驮应不凡回小区,路过生滚粥店还得问一嘴他忌口给他打包粥,谁让她惹出的事,她一人做事一人当,说负责就负责到底。
她真心实意为他着想,应不凡不买帐,“别搞得我道德绑架你一样。”
“那你喝不喝。”怒火一触即发,盛繁手腕刺痒,想胳膊一个抡圆甩他个大的,外伤内伤全给他安排了。
他一把拽过塑料袋,“谁说我不喝?”
趾高气昂毛啊,盛繁烦躁还纳闷,被气笑了,“应不凡,你别真是当少爷的,谁都要伺候你你才满意。”
“也是,谁家少爷穿校服短裤当睡衣,掐个人字拖趿拉。”
应不凡不说话,塑料袋提手被捏得哗啦啦响。
盛繁笑声更大,抱着手臂晃脑袋挑衅他:“伤你自尊心了?还说呢,应不凡,出国读书老大一笔钱呢,你少说也是个暴发户吧。”
“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做奖学金。”他昂起头,“盛繁,你不知道吗?”
这下轮到她被踩到尾巴,脸色骤然降至冰点以下,“知道,用不着你调动那价值百亿的大脑开金口来提醒我。”
生滚粥店门口,他俩吵架又堵路,有客人侧身擦过他,挤着两人留下的小缝,边钻店里边悠悠劝他们:“吵架伤感情哦。”
“谁和他有感情!”“谁和她有感情。”
两声叠加声量冲天,店里顿时鸦雀无声,冒着米香热气的目光全盛他两身上。
好心劝小情侣被呛,那客人撇撇嘴,“不是就不是咯,发什么火,那也别挡路啊。”
“抱歉,抱歉,没注意。”盛繁忙不迭道歉让开路,他那金口死活不漏缝,脚步半点不挪。
她惯他个鬼,上手掐他胳膊,扯他一个大趔趄,人字拖没跟上他脚步,噗叽滑出去。
广成早上六点十分,他胡子没刮,脸没洗,头发像鸡窝,人字拖丢了一只,赤着单脚,被她按着脑袋道歉,“说话!”
“抱歉。”
说完甩脑袋挣开她手,单脚蹦捞回拖鞋,人生最狼狈,不过如此。
盛繁有被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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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照上,卡照打,他照常拉着个死脸,脸带着病色更像要入土了,晃在盛繁对面一排工位上,扰得她愧疚心又泛起。
她还是如此人美心善,午饭后跑去茶水间泡了杯热腾腾的米稀,降到可入口的温度,啪唧拍应不凡桌上,声量压下去,“喝。”
应不凡瞟一眼,整理文件头都不抬,“不喝,谁知道喝了我会不会又躺医院。”
不识好歹,盛繁没空和他来回扯,抓起装米稀的纸杯怼他嘴唇上,“给我喝,早喝早好,省得你赖我。”
他睇她,“我说过要赖你吗?”
“谁知道,你一秒一个想法,冷不丁要赖着我能有什么辙,话都听不懂的人机。”
话多又吵,盛繁扒拉他手抬起扶住杯壁,“拿好了,不和你说,我要睡午觉,别来烦我。”
为了冲这杯米稀她可是牺牲了十分钟的午觉时间,她火速扑回暖和和的工位,好好弥补昨天陪护大半夜只睡三小时的遗憾。
应不凡捧着米稀,慢条斯理地啜,旁边闭目养神的赵知正忽然出声,“Finn,我发现和Fanny一起你话才多。”
“好像.......情绪也最不稳定。”赵知正不怀好意地笑,轻摇头,“不像你啊。”
米稀突然沸腾,他指尖发烫,刚滑进喉咙的温热灼得胸腔滚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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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小猫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