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从宫里出来那天是个阴天。

邓淼森坐在将军府的马车里,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花清清坐在她对面,膝盖上放着一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太后赏的几匹绸缎和一柄玉如意。车帘子垂着,只有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照在花清清低垂的眉眼上,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很淡的线,手指在包袱的系带上反复摩挲。

两个人都没说话。

昨晚出宫前太后召她们去慈宁宫辞行,满脸慈爱地拉着花清清的手说了半天话,最后笑吟吟地说了一句:"哀家这两日被你陪着,精神大好,往后你便常来坐坐。哀家已经跟皇帝说了,让他派人每月接你进宫住几天,也好热闹热闹。"

邓淼森坐在一旁喝茶,杯沿抵着嘴唇,茶是苦的。太后这话说得客套,但谁听不出来那是萧衍的意思。"让他派人每月接你进宫"——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皇帝要人,太后帮着递台阶。花清清当时低着头行了个礼说谢太后恩典,声音平稳得很,但邓淼森看见她攥着衣袖的指节微微发了白。

回府之后各自散了。邓淼森推开自己院子的门,绿珠跟在后头蹦蹦跳跳地说"小姐您可回来了四小姐在宫里还好吧"云云,邓淼森嗯嗯啊啊地应着,把自己关进屋里,趴在桌上发了会儿呆。桌面上还有走之前摊开的那本符箓册子,她伸手把册子合上,指腹压着那张画了一半的血符纹路,心里堵得慌。

花清清没有跟她说什么。从出宫到回府,一路沉默。临分别的时候花清清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深,像藏着很多话但不知道从哪句开始说,最后只是动了动嘴唇,说了句"姐姐好好休息",就走了。

邓淼森觉得不对劲。这个"不对劲"不是别的,是她太清楚花清清的性格了。这姑娘一有心事就沉默,一沉默就往后退。而她在宫里住了三天,面对太后的敲打、萧衍若有若无的示好、安平王毫不掩饰的野心,她心里不可能没有波澜。

果然,第二天开始,花清清就不见了。

邓淼森一早就去后院找她,被苏氏拦在月亮门外,说四小姐身子还没爽利,大夫吩咐要多静养,这几日不见客。邓淼森说你跟我说句话又不会累着她,苏氏皮笑肉不笑地说三小姐还是先管好自己吧。邓淼森站在月亮门外往里头看了两眼,花清清的房门紧闭着,窗帘也拉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像没人住似的。

她转身走了。回到院子里蹲在桂花树下碾了半天的落叶,把一片枯叶子揉碎了又揉,绿珠在旁边蹲着看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跟四小姐吵架了?"

"没吵。"

"那她为啥不见您?"

"……不知道。"

邓淼森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子站起来,觉得自己像个被班主任罚站的小学生,又蠢又憋屈。她回了屋里把符箓册子翻出来,对着上面那些繁复的纹路画了一个时辰,画到手腕酸痛了才丢下笔。系统安安静静的,好感度也没动静——那数字停在61上面两天了,像冻住了似的。

第三天,宫里来人了。

来的不是普通太监,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手里捧着明黄绢面的旨意。全府的人都跪在前厅接旨,花振邦领头,苏氏在后头,花清清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裳跪在苏氏旁边,脸色平静得像一池没风的水。那太监尖着嗓子念完一通文绉绉的话,大意是太后娘娘思忆花家四小姐,念其温婉娴淑堪为解颐之人,故赐花四小姐栖霞阁居所一处,每月入宫伴驾十日,以承欢膝下。

伴驾。这两个字砸下来的时候满屋子空气都凝了凝。苏氏的头埋得更低了,但邓淼森瞥见她唇角是翘着的。花振邦面色没什么变化,接了旨谢了恩,客客气气送走了太监。前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花振邦把明黄绢面折好放回盒子里,对花清清说了句"好好准备着",就背着手走了。

邓淼森站在人群后头,隔着好几排人头看着花清清。她慢慢站起来,掸了掸裙摆上的灰,转身的时候目光扫过来,隔着半个厅堂跟邓淼森对上了。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去,像是慌乱,又像是别的什么,但花清清很快就把视线移开了,垂着眼,跟在苏氏身后走了出去。

邓淼森站在原地没动,手攥成拳塞在袖子里。绿珠在她旁边小声说:"小姐,四小姐要进宫住那么久啊……"

邓淼森没回答,转身走了。

晚上她去敲后院的门。没走月亮门,是翻墙进去的,新练的擒拿让她的臂力确实涨了,扒着墙头翻过去的时候除了膝盖又磕了一下之外没太大动静。她落地拍了拍灰,走到花清清窗根底下蹲着,伸手敲了两下窗棂。

里面安静了片刻,窗帘微微掀开一条缝,露出花清清半张脸。她看见是邓淼森,瞳孔缩了一下,又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来了。"

"你不见我,我不就只能翻墙了吗。"邓淼森蹲在窗根底下仰头看她,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棱角分明,"你躲我。"

花清清的手指攥着窗帘边缘,指节泛白。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没躲你。我身子不舒服,大夫说了不见客。"

"你骗鬼呢。"邓淼森站起来,扒着窗台凑近了些,两个人隔着一道窗棂面对面,"花清清,你看着我说,为什么躲我?"

花清清别开脸,窗帘放下来挡住了她的表情,声音隔着布料透出来闷闷的:"姐姐,你别问了。过两日我就进宫了,你在府里好好的就行。"

"好好的就行?"邓淼森压着嗓子火气往上蹿,"你进宫住皇帝的宫里,你让我好好的就行?花清清你脑子被门夹——"

窗帘猛地掀开,花清清的脸出现在窗口,眼眶微红,嘴唇紧抿着,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哭腔:"那你让我怎么办?皇帝下旨了,全府都接了,我还能抗旨不成?你让我怎么办?"

她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了一下,邓淼森愣住了。花清清眼角有亮晶晶的东西,但她在使劲忍着,嘴唇抖了好几下,又开口说:"我娘高兴坏了,府里上上下下都高兴坏了,谁都觉得这是天大的恩典。只有你……你翻墙来找我,你又不能带我走,你来找我干什么?"

邓淼森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花清清看着她,那眼神里面有委屈、有恼怒、还有某种比这些更让人心慌的东西——像是在等她说什么,又怕她真的说什么。

"我带不走你,但我能来找你。"邓淼森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涩的,"你进宫就进宫,我拦不住圣旨,但你不可能永远不出来。十天,你说十天之后你就回来了,到时候我还来找你。你躲我一次我翻一次墙,你躲我十次我翻十次。花清清,我这条命折了九个月了我还怕多翻几道墙吗?"

花清清站在窗后看着她,眼泪终于没忍住滚了一滴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尖上。她飞快地抬手抹了,声音又哑又硬:"你胡说八道什么折命,谁让你折命了……"

"我自己愿意的。"邓淼森隔着窗台伸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她不知道她现在能不能碰她,怕一碰花清清又缩回壳里去了。所以她只是把手指搭在窗台上,指腹贴着木头的边缘,低声说:"你进宫之后别怕,我会想办法。每月十日,我等你回来。你要是不想回来……我就去宫里找你。"

花清清低着头盯着她搭在窗台上的手指看了很久。月光从头顶照下来,两个人之间的窗棂像一条细细的界河。花清清终于伸手,指尖碰了碰邓淼森的指节,触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像蜻蜓点水。

"你别再折命了。"她说完这句话就把窗帘放下了,脚步声往屋里退去,轻得听不见。

邓淼森蹲在窗根底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碰过的那根手指,比月亮还亮。

系统叮了一声:【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6。】

邓淼森后脑勺往后靠在墙上,叹了口气。掉了。果然掉了。但她心里反而踏实了些,至少花清清没有装没事人一样进宫去笑盈盈地谢恩,她能哭、能反问"你让我怎么办",那就是还在乎。

她翻墙回去的时候膝盖又磕了一下,这次磕得更狠了点,疼得她龇牙咧嘴趴在墙头上缓了半天。绿珠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她,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邓淼森从墙头跳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冲绿珠摆摆手:"没事,给我拿包辣条来,要最辣那种。"

绿珠颠颠儿跑去了。邓淼森坐在桂花树下撕开辣条的油纸,嘶哈嘶哈地嚼了一整包,辣得眼眶都红了。她边吃边想,掉就掉吧,拉拉扯扯几十章还怕涨不回来?不就是进宫吗,她邓淼森这辈子还没怕过什么,区区一个景阳帝萧衍,就算他是皇帝,大不了她也进宫——找个由头,什么御前侍卫、什么宫女太监的,要混进去还能没门道?

她把最后一口辣条嚼碎了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辣椒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着月亮龇牙笑了笑。

"进宫是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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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配情敌成了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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