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邓淼森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

她是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小心翼翼的动静弄醒的。有人正在用很轻很轻的力道把她的脑袋从肩窝里往外托,指腹蹭过她汗湿的鬓角,动作笨拙得像在拆一件不知道哪儿下手才好的瓷器。邓淼森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挣扎着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映出花清清近在咫尺的脸,那姑娘咬着下嘴唇,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正试着把被子从自己身下拽出来往她身上盖。

花清清显然没想到她会醒,动作猛地僵住了,两个人隔着不到一个巴掌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邓淼森的嗓子干得像砂纸,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嘶哑的"嗯"音。花清清脸上腾地红了一层,飞快地缩回手,把被子往她肩上一盖,声音绷得又紧又脆:"你醒了就自己起来,重死了。"

邓淼森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僵得没动起来。她撑着胳膊试图把自己从花清清身上支起来,肱三头肌酸得像刚做完两百个俯卧撑,胳膊打了两下颤才勉强撑住。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坐直了,天旋地转了两三秒才看清自己还在花清清的床上,被子被她压出一大块凹坑,花清清蜷在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到了几乎肩碰肩。

花清清别开脸看着窗,窗外天色是午后那种发白的亮,光线从窗纸里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把那层薄红衬得更明显了。她的嘴唇动了动,问得很轻:"你手还疼不疼?"

邓淼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昨晚被玉牌灵力灼过的皮肤现在是暗红色的,微微发肿,指根处有两条浅浅的裂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破的,血迹已经干了。她试着握了握拳,指关节咯咯响了两声,疼倒是疼的,但还在忍受范围内。

"不疼,"邓淼森说,嗓子一开口还是那个砂纸音,"比我大学军训那会儿好多了。"

花清清明显没听懂后半句,但她没追问,只是皱着眉盯着邓淼森那只手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伸手过来,双手捧住邓淼森的右手搁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翻来覆去地看了两圈。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几条干涸的血痕,抬眼问她:"怎么弄的?"

"蹭的。"邓淼森面不改色地扯谎,"翻墙回来的时候刮到了。"

花清清明显不信,但她没拆穿,只是用指甲轻轻把邓淼森指缝里残留的玉粉屑剔出来,动作很慢,呼吸落在邓淼森手背上,温热的一小团。邓淼森低头看着她的发顶,簪子歪了,几缕碎发散下来蹭着她的手背,痒丝丝的。她忽然觉得这屋子里安静得过分了,只有两个人挨着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窗外偶尔一两只鸟雀扑棱翅膀的动静。

"那个。"邓淼森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你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花清清低着头继续剔她指缝里的粉末,说:"没哪儿不舒服,就是累。像跑了很多路那种累。你睡着的时候我自己坐起来喝了杯水,腿是软的,但脑子是清醒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比上次好多了。"

邓淼森嗯了一声。上次她用了玉牌之后花清清还迷糊了一阵才彻底醒,这回醒得快,说明灵力引导的方式确实管用,但管用的代价是她自己差点被掏空。她动了动肩膀,肩胛骨咔吧响了一声,疼得她抽了口凉气。

花清清抬头看她,眉头拧得更紧了:"你身上是不是到处都疼?"

"还行。"

"你说实话。"

邓淼森愣了一下。花清清直直地看着她,那双杏眼里头一次没有躲闪没有别扭,就那样坦坦荡荡地迎着她的视线,眼底压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认真。邓淼森被她看得有点招架不住,别开视线挠了挠后脑勺,含糊地承认了:"肩膀疼,手腕疼,膝盖也疼。爬墙的时候磕了一下,问题不大。"

花清清听完,没说什么,沉默着把她那只右手翻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伸了两根手指按在她手腕内侧的穴位上,力道不重不轻地揉了起来。邓淼森吓了一跳差点把手缩回来,被她攥住了。花清清一边按一边低着头说:"我小时候跟我娘学的,她说人累了的时候揉这儿能舒服些。你那个手使劲太多了,都硬了。"

邓淼森低头看着花清清的手指在自己手腕上一圈一圈地揉,掌心贴着她腕骨内侧最薄的那块皮肤,温温热热的。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似的,那些酸痛疲惫在一点一点地化开,眼眶却莫名其妙有点发酸。她赶紧偏头假装看窗外的树,喉结滚了一下。

"姐姐。"花清清忽然叫她。

"嗯?"

"你今天趴在我身上睡着的时候,"花清清的声音很轻,揉她手腕的动作没停,"我觉得你好像瘦了。你那个锁骨磕得我肩膀疼。"

邓淼森噗地笑出来,转过头看她。花清清被她笑得耳根又红了,瞪了她一眼把她的手丢开往自己怀里一抱,恼羞成怒地说:"你别笑了!"

"好好好不笑不笑。"邓淼森吸了吸鼻子把笑压回去,看着花清清把她的手抱在怀里的那个姿势,忽然觉得心里头软的跟什么似的,嘴角怎么压都翘着一点弧度。

两个人就这么在床边坐着,花清清抱着她一只手不撒开,嘴上又说不出什么温柔话,就干坐着。窗外飞过来一只灰翅膀的鸟歇在桂花枝上蹦了两下,又飞走了。邓淼森打了个哈欠,眼泪哈出来的瞬间她听见花清清在对面很小声地嘟囔了句什么,凑近了才听清:"你下次能不能不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语气是别扭的、带着点不痛快的,尾音微微往上翘,像忍着什么情绪。

邓淼森眨了眨因为哈欠泛湿的眼睛看着她,花清清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去了,把脸藏在她的手掌后面,只露出一个通红的耳朵尖。邓淼森没接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那耳朵尖,触感滚烫的,花清清整个人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我尽量。"邓淼森说。

花清清把她的手掌往上抬了抬,脸颊贴着她的掌心蹭了一下,嘴唇碰着指根那道干涸的血痕,动作短得像错觉。她飞快地松开手站起来往桌边走,背对着邓淼森倒了杯水,声音有点乱:"你、你喝口水润润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

邓淼森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被花清清嘴唇碰过的血痕上有一小块湿润的痕迹,跟她掌心其他地方干巴巴的触感完全不同。她缓缓握了握拳,把那小块湿润收进掌纹里面,然后抬起头,看着花清清端着水杯走过来递到她面前,两个人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又各自弹开。

窗外那只灰翅膀的鸟又飞回来了,歪着脑袋往里头看了两眼,啾的一声飞走了。

邓淼森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太疼了。她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仰面往床上一倒,四肢摊开成一个大字型,叹了口气:"我要睡个回笼觉。"

花清清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这副无赖样,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弯腰把被子扯过来劈头盖脸蒙在她身上,声音闷闷的但带着笑:"睡吧睡吧,我在这儿看着。"

邓淼森把被子扒拉下来露出半张脸,冲她眨了眨眼:"你看着我我怎么睡得着。"

"那你滚回你自己那儿睡。"

"我不。"

花清清没再赶她,坐回床边的矮凳上,托着腮看她。邓淼森闭了眼,被子是她身上的味道,床褥是她的体温,这屋子安安静静的,外面偶尔有人路过,脚步声远远近近地去了又来了。她感觉自己像躺在一个什么很安全的地方,四周都被那个人的气息裹着,裹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仙门什么禁术什么折寿都隔着老远够不着她。

她真睡着了。再醒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屋里点了灯,花清清还坐在矮凳上,手里捧着本书在看,膝盖上搭着一件厚披风。她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两个人隔着昏黄的烛光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待着。

邓淼森在被窝里弯了弯嘴角,心想这日子好像也不是不能过。就算要折寿,能折在这样的晚上,好像也不算太亏。

【好感度 4,当前好感度: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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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配情敌成了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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