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花清清进宫的这天早上,下了场薄薄的秋雨。

邓淼森站在府门口的廊檐底下看人搬行李。苏氏忙前忙后地打点,两只红漆箱笼并一只檀木衣箱被小厮们抬上马车,花清清穿了一身青碧色的衫子,外罩一件素色披风,站在台阶上跟花振邦道别。老将军拍了拍她的肩说了句"好好侍奉太后"就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内院,背影看着倒比平常佝偻了些。

花清清转身上马车之前,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了廊檐底下的邓淼森身上。雨丝细细地飘着,在两个人之间织了一层朦胧的水雾,邓淼森靠着廊柱没动,手里捏着一只油纸包,冲花清清抬了抬下巴。花清清站在原地看了她两息,转身踩着杌子上了马车,车帘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马车轱辘碾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远去了,拐过街角没了影。

邓淼森攥着那只油纸包站在原地没动,雨丝飘到她脸上凉丝丝的。绿珠从她身后探出脑袋问:"小姐,您那包里装的什么?"

"辣条。"邓淼森低头看了看油纸包,"本来想给她的,忘了。"

她把油纸包揣回袖子里,转身往回走。鞋底踩在湿了的石板上印出一个个浅浅的水痕,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系统安静得像是睡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慢。花清清进了宫之后花府好像少了半个人,后院花清清那间屋子空着,苏氏每天往宫里送些吃食衣物的,话也比以前多了些,逢人就说"我们清清在宫里可受太后疼爱了",旁人听了都笑着奉承几句。邓淼森每天照常练她的擒拿、翻她的符箓册子、吃她的辣条。偶尔经过后院月亮门的时候她会停一停,看见花清清房门口落了桂花,薄薄的一层,没人扫。

第五天的时候她实在坐不住了,找到了燕小七。

燕小七住城南一家小客栈的后院,邓淼森去的时候他正蹲在院子里用一把小刀削木头,削出一只歪歪扭扭的燕子形状,嘴里叼着根草茎。看见邓淼森翻墙进来他也没惊讶,把那只木燕子丢给她:"怎么样,像不像我?"

邓淼森接住了翻来覆去看了看,丑得颇具风格。她把木燕子揣进怀里在燕小七对面蹲下来,开门见山:"帮我个忙。我要进宫。"

燕小七把草茎从嘴里摘下来,挑眉看她:"你一个将门小姐想进宫还不容易?让你爹递个折子,说想女儿了要去探望,太后还能拦着你不成?"

"我爹不会递的。他现在巴不得花清清在宫里站稳脚跟好替他挣面子,我去了反而碍事。"邓淼森从袖子里摸出那包没送出去的辣条拆开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含含糊糊地说,"你得帮我弄个身份混进去,不管什么活计都行,小太监、膳房的帮工、御花园扫叶子的,都成。"

燕小七盯着她手里那根红彤彤的东西看了两眼,往旁边挪了挪:"你那什么玩意儿……看着跟虫子似的。算了不管了。"他挠了挠后脑勺想了会儿,忽然一拍大腿,"有个路子。御膳房下个月要补两个烧火的杂役,管招人的是那个王公公,我跟他喝过几回酒,他欠我半个人情。"

"几天能办好?"

"五天。"

邓淼森把辣条嚼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冲燕小七抱了个拳:"谢了哥们儿,回头请你吃糖葫芦。"

燕小七在后头冲她喊:"我不要糖葫芦!我要你那个红虫子来两包!"

邓淼森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五天。她等得起。

这五天里的第三天晚上,系统忽然响了。邓淼森正趴在床上画符,耳朵支棱起来等着听提示,结果系统只弹了一行冷冰冰的字:【目标情绪波动剧烈,好感度更新:-3,当前好感度:53。】

邓淼森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在符纸上洇开一团墨。花清清在宫里怎么了?是被萧衍怎么了?还是她自己又钻了牛角尖?她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半天,把笔丢了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天花板上月光晃了一小块白影子。

她忽然想起花清清那晚在窗后说的"你让我怎么办",还有那颗没忍住的眼泪。一个姑娘被皇帝看上了,全家高兴唯独她自己不高兴,可她有什么办法呢?她是将门庶出的女儿,苏氏靠这个女儿翻身,花振邦靠这个女儿跟皇权搭上关系,所有人都盼着她往那条路上走。她一个人在那条路上走着,回头看了一圈,只看见邓淼森蹲在墙根底下冲她伸手。

可她不能伸手。她要是伸手了,邓淼森就得跟她一块儿掉进那个坑里。折寿九个月、灵力灌体、翻墙摔膝盖,这些事花清清都看在眼里,她怕了。

邓淼森想明白了这些之后,心里那点火气消了大半,剩下的全是软的疼的。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几秒,爬起来继续画符,笔尖落得又稳又快。

第四天晚上,系统又弹了一条:【目标情绪波动剧烈,好感度更新:-2,当前好感度:51。】

邓淼森对着那条提示笑了一下。掉就掉吧,掉到零了她也还能给她正回来。

第五天一早,燕小七托人送了套灰扑扑的衣裳并一个腰牌来,衣裳是膳房杂役的短打,腰牌上刻着个"丁"字和一个模糊的印章。邓淼森换好了站在铜镜前头看了看自己,头发全拢进帽子里,灰布衣裤,腰里系着根粗麻绳,活脱脱一个不起眼的膳房小工。她冲镜子里的人咧嘴笑了笑,镜子里的人回她一个同样的笑,眉眼间有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痞气。

绿珠在门口抱着门框看她,嘴巴张成一个圆:"小姐您……您要去哪儿?"

"进宫给四小姐送点好吃的。"邓淼森拍了拍腰里藏着的油纸包,那包辣条她捂了五天了,油纸都快被她的体温捂透了。

她一路凭着腰牌混进宫门的时候天还没全亮,膳房的管事太监看了她两眼,问了两句"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邓淼森随口编了个"阿四"就混过去了。她被分到后灶烧火,那灶膛里火舌舔着锅底呼呼作响,热浪扑面而来,邓淼森蹲在那儿往里头添柴,眯着眼隔着烟雾往外瞧。

膳房的小门通着御花园的后廊,后宫嫔妃们偶尔会派人来取小食。邓淼森烧了半天的火,胳膊酸了腰也僵了,正拿袖子擦脸上的灰,就听见外头有人尖着嗓子喊:"栖霞阁的姑娘来了,给贵人取盏银耳羹。"

邓淼森手里的柴火差点掉进灶膛里。她飞快地抬头,看见一个穿青衫的小宫女从后廊走进来,手里捧着个食盒,跟膳房的太监说了几句什么。那小宫女梳着双丫髻,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瞧着面生。邓淼森从灶膛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趁旁人不注意溜过去,在那小宫女后头轻轻喊了声:"姑娘。"

小宫女回头看她,被她一张灰扑扑的脸吓了一跳。

邓淼森从怀里掏出那只油纸包塞进小宫女手里,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劳驾,把这个带给栖霞阁住的那位花家姑娘,就说是一个姓邓的托我送的。别让旁人瞧见了。"

小宫女懵懵懂懂地攥着油纸包点头,邓淼森缩回灶膛后头继续烧火。火苗舔着柴禾噼啪作响,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当天晚上,系统弹了一条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剧烈,好感度更新: 9,当前好感度:60。】

邓淼森蹲在膳房后院的柴垛边上啃馒头,看见那条提示差点被馒头噎住。她灌了口水顺下去,嘴角咧到耳根。花清清看见那包辣条了,她知道是她送的。掉下去又涨回来了,比之前还低了两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姑娘在宫里认出了她。

她啃完馒头拍了拍手上的渣,抬头看了看栖霞阁方向的屋檐飞角。夜风从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点桂花的甜味。

邓淼森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把腰牌往怀里藏了藏,心想这烧火的活计她还能再干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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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配情敌成了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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