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邓淼森在御膳房蹲了四天,烧了四天的火。

第四天傍晚她正蹲在灶膛前头往里头塞柴禾,烟熏火燎得眼泪直流,忽然听见外头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句:"花家姑娘来了,给太后娘娘取碟杏仁酥。"

邓淼森手里的柴火棍子一抖,差点把整根捅进灶膛里。她猛地站起来,脑门磕在灶台上方的铁架子上,咚的一声闷响,疼得她眼前一黑捂着头蹲了回去。等她龇牙咧嘴缓过劲儿来再探头往外看的时候,后廊上已经没人了,只留了一截青衫衣角拐过门帘后面。

她没追上去。烧火杂役不配跑进后宫里头,她这一身灰扑扑的油烟味儿还没凑近就得被人撵出去。

但当天晚上回杂役房睡觉的时候,邓淼森发现枕头底下塞了一张纸条。纸条叠得方方正正的,边角整整齐齐,上面写了一行字,墨迹还没干透,透着淡淡的桂花香。

"你回去。别待在这儿了。"

没有落款。但邓淼森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捏着纸角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桂花味儿,嘿嘿笑了两声,把纸条对折了塞进鞋垫底下踩着睡了一宿。

第二天她换了身干净点的灰衣裳,没去灶膛蹲着,顺着御花园后廊溜了一截。她也不指望能碰上花清清,就是想认认栖霞阁到底在哪个方向。结果走到一处假山石后头的时候,听见前面凉亭里有说话声,声音听着耳熟,她探头一瞧,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花清清坐在凉亭里头,面前石桌上摊了几碟点心,对面坐着一个穿月白暗纹锦袍的男人。那男人侧对着邓淼森的方向,但光看那个坐姿和袖口的金线绣龙纹,她就知道是谁了。

景阳帝萧衍。

俩人之间隔着一桌点心,萧衍正笑着跟花清清说着什么,一只手捏着一块桂花糕递过去,姿态闲适得很。花清清低头坐着,膝盖上摊了一本书,没接那块糕,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说了句什么。萧衍也没恼,把糕放回碟子里,撑着下巴看她,那目光柔和得像泡在温水里的玉。

邓淼森蹲在假山后头,指甲抠着石头缝里的青苔,牙根痒得想咬人。她看见萧衍伸手替花清清撩了一下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花清清没躲,只是肩膀微微绷了一瞬。

邓淼森觉得自己的后槽牙快要磨出火星子了。

当晚她回去在杂役房的床板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夜的饼,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了膳房。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添柴添得把灶膛差点添灭了,被管事的李公公揪着耳朵训了半天。她耷拉着脑袋听训的时候,忽然发现膳房的侧门外蹲着个小宫女,正是上回给她传纸条那个。小宫女冲她挤眉弄眼地招手,邓淼森趁李公公转身的工夫溜出去,小宫女塞给她一个布包就跑了。

邓淼森回了柴房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双厚棉袜和一包桂花糖。棉袜底下压着第二张纸条:"你膝盖不是磕了吗,穿上。别跟来了,回府去。"

邓淼森把那包桂花糖塞嘴里嚼了两块,甜得齁嗓子。她低头看了看那双棉袜,针脚细密,边角收得整整齐齐的,跟纸条上那手字一样利索。她穿着棉袜在柴房里走了两步,暖和是暖和,但心里那个滋味说不上来,酸甜苦辣搅在一块儿,最后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气。

系统在这时候弹了一条:【目标心理状态:焦虑/矛盾,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57。】

邓淼森仰面躺倒在柴堆上,盯着房梁上挂着的蛛网看了半天。花清清一边给她送袜子送糖一边掉好感度,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宫里住得越久心里越乱,皇帝坐在跟前嘘寒问暖,她脑子里想的却是御膳房烧火那个灰头土脸的姐姐。她自己把自己吓着了。

邓淼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柴禾堆里,闷声说了句:"这直女可真够拧巴的。"

第五天早上,邓淼森在膳房门口撞上了安平王萧珏。

这事儿说起来都怪她倒霉。她那天起晚了,顶着一脑袋稻草从杂役房跑出来,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往膳房冲,迎面就撞上了从隔壁偏殿出来的萧珏。萧珏带着两个侍卫正要往外走,被邓淼森一头撞了个踉跄,腰间的玉佩都晃了两晃。

邓淼森捂着头退后两步,抬眼看见是萧珏,心里咯噔一声。她脸上糊了一层灶灰,头发缩在帽子里,裤腰带还松松垮垮地耷拉着,整个人跟个刚从灶眼里钻出来的耗子似的。萧珏皱着眉扫了她一眼,没认出来,嫌恶地挥了挥手让侍卫把她撵开。

邓淼森往后退着走,心里松了一口气,结果乐极生悲,裤腰带没系紧,又倒退踩了自个儿的裤腿,整个人往后一仰,四脚朝天摔在了一排洗菜的铜盆旁边。哐啷哐啷一阵巨响,铜盆倒了一地,水花四溅,浇了她一头一脸。

萧珏被这动静惊得回头,正好看见邓淼森从满地水渍里挣扎着爬起来,脸上的灶灰被水冲成了花脸猫,帽子歪到一边露出半截头发,她抹了把脸,对上萧珏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萧珏的表情从嫌弃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不是见鬼了"的状态。

"……花洛洛?"他声音拔高了八度。

邓淼森膝盖上还沾着水,裤腿湿了半截,站在一地狼藉中间冲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王爷好巧啊,您也来吃早点?"

萧珏的脸绿了又白,白了又绿,最后大手一挥冲侍卫喊:"把她给孤拿下!"

邓淼森转身就跑,湿漉漉的裤腿裹着棉袜在石板地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她钻进膳房后灶,从后窗翻出去,沿着御花园的灌木丛一路狂奔。侍卫在后面追,她边跑边在心里骂,萧珏这货怎么大清早跑膳房来了,吃个早饭用得着摆这么大阵仗吗,她裤腰带还没系好呢!

她一路跑进假山石林的缝隙里缩着蹲下来,后背贴着潮湿的岩壁大口喘气,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外头侍卫的脚步声来来回回搜了两圈,最后没找着人,骂骂咧咧地撤了。

邓淼森在假山缝里蹲了快半个时辰,等彻底没声了才爬出来。刚探出半个脑袋,眼前忽然一暗,一个穿着青衫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花清清站在假山石外头,抱着胳膊看着她,面无表情,眼底压着一层薄薄的怒意。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邓淼森——湿透的裤腿、歪斜的帽子、脸上的水渍混着灶灰糊了一道一道的、裤腰带还拖着半截在地上蹭了泥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你给老娘解释清楚"的语气说:"你不是烧火的吗,怎么烧成这副德行了?"

邓淼森蹲在假山缝里仰头看她,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路过。"

花清清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她的肩膀在抖,邓淼森一开始以为她哭了,后来听见从手掌后面透出来的闷闷的笑声,又气又好笑的那种,尾音打着颤。

"你路过路过到假山缝里蹲着?"花清清从指缝里露出半只眼睛看她,声音憋着笑憋得变调,"你裤腰带上还挂着半片菜叶子,你跟我说你路过?"

邓淼森低头一看,果然裤腰带末端粘着一片蔫了吧唧的白菜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她默默把菜叶子摘了扔掉,挠了挠后脑勺,干咳了一声:"这个……说来话长。"

花清清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眼眶微微红着,但嘴角是翘着的。她蹲下来跟邓淼森平视,两个人挤在假山石缝里,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邓淼森是一股灶灰混着桂花糖的甜气,花清清是干净的皂角和淡淡的墨香。

"你是笨蛋吗?"花清清问。

邓淼森想了想,诚恳地回答:"可能是。"

花清清伸手把她帽檐上挂着的那根稻草摘了,指腹蹭过她的额头时顿了顿,然后声音很轻地问:"膝盖还疼不疼了?"

"不疼了,"邓淼森拍拍裤腿,"你那双袜子挺管用的。"

花清清嗯了一声,垂着眼睫,收回手的动作很慢。两个人蹲在假山缝里谁都没动,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假山石的阴影,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日光,细细长长地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上。

系统叮了一声:【好感度 4,当前好感度:61。】

邓淼森看着面前这个蹲在假山洞里、眼眶红红嘴角翘翘、明明想骂她又忍不住给她摘稻草的姑娘,忽然觉得前头挨的那顿摔、跑的这两条腿、裤腰带上挂的白菜叶子,都值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远处又传来侍卫的喊声。花清清猛地站起来把她往假山深处推了一把,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你从后头钻出去,翻过那道矮墙就是御膳房后门。快走。"

邓淼森手忙脚乱地往后爬,爬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花清清站在假山石外头背对着她,整了整衣襟,正不紧不慢地往外走,迎面撞上那几个侍卫的时候面不改色地说了句"本姑娘在此赏景,你们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把几个侍卫训得连连赔罪。

邓淼森趴在矮墙头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快咧到耳根了。然后她翻身跳下去的时候没看准落脚点,膝盖又磕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蹲在地上缓了半天。

但是值得。她瘸着腿往回走的时候在心里盘算,明天要不要再往假山那边溜达溜达。反正裤腰带系紧点就行了,白菜叶子别蹭上,应该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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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配情敌成了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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