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林景清去厨房忙活,晚饭不光有红烧肉,还有他做的蜂蜜糯团,撒上桂花,散发着淡淡清香,还算漂亮地被装在盘子里。
黑龙把一大盘红烧肉风卷残云吞进肚子,又瞥见糕点后好奇凑过去闻了闻,试探地放进嘴里咀嚼。
林景清淡笑看他:“如何。”
“尚可。”
又过半晌,黑龙还在咀嚼,他下巴有点酸了,牙齿好像也粘在一起,尾巴戳戳林景清,满脸疑惑,“怎么嚼不烂。”
林景清也是头一回做这些,以往他自己是从来不做的,黑龙来了以后,他忽然对做饭产生前所未有的兴趣,前两日还特意拿出了那本垫桌脚的美食秘籍,学着做了这么道甜点。
他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这个就是这样的,口感较糯。”
黑龙艰难地梗着脖子吞下去,又去井边喝了好几口水勉强下咽,剩下的说什么也不吃了。
黑龙尾巴卷着自己的泡澡碗往里面倒满井水卧进去,喟然叹息:“这水不如灵潭的好喝。”
傍晚,林景清坐在院中不知道在做什么,像是在磨什么东西,黑龙盘成蚊香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好一会儿,林景清走过来喊他:“小乖,小乖。”
黑龙睁开一只眼,林景清从他黑乎乎的脸上看出了不悦情绪,好像自己如果说不出什么必须打扰龙大王睡觉的理由就一定会遭殃。
黑龙盯着他,林景清从手里拿出一块石头,是刚磨好的,他左看右看,既感觉不到任何灵力,也看不见什么花纹,完全就是路边被小孩儿一脚踢飞的那种普通石头。
但林景清的表情好像那真的是一块暗藏玄机的宝物。
黑龙有些不确定,用尾巴接过来掂量着确认了一下,不悦:“你拿块破石头给我干什么。”
“我见你喜欢夜明珠,虽然手感不一样,但大小是一样的。”
黑龙哼笑一声,把石头丢给林景清,不知从哪卷了一颗散发微微淡光的夜明珠出来,在林景清面前晃了晃。
“不必了。”
林景清见了一愣,接着皱眉:“你这是哪来的。”
黑龙见他很是大惊小怪,便不屑道:“本大王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
“你偷的。”
黑龙立即直起身子,身上鳞片隐隐有些炸,已然非常不悦。
“我可是真龙,凭本事拿的,怎么能叫偷!”
林景清摇头:“修真界强者为尊,你在紫阳派可以抢夺你要的东西,可修道者决不能插手凡间的事,你这就是偷。”
啪的一声,黑龙一尾巴拍在树上,“你从他们那拿肉拿米就是允许的,我拿个珠子就是偷了?”
毕竟只是条小蛇,不懂修真界规矩也是应当的,林景清打算日后再慢慢教化,他朝黑龙伸手:“先把珠子给我。”
黑龙此刻对林景清已十分不满,尾巴一卷就把珠子收走,整条龙往前爬,决定今晚不再跟林景清共处同一屋檐下睡觉。
“这是我的,凭何给你。”
在黑龙爬走之前,林景清眼疾手快地把他按住,黑龙在他手心里奋力挣扎,林景清找不见珠子,就伸手去摸他身上的鳞片,同时也很有些疑惑:“你把珠子藏哪里去了。”
“我才不会告诉你死病秧子……哈哈哈哈,别碰那,好痒,本大王要杀了你!吃了你!”
但林景清今日势必要找到那珠子,对着龙鳞细细翻找,有些地方是龙极其隐秘之地,摸过去还能感觉到黑龙在颤抖。
“松开,”黑龙最先受不了,咬牙切齿道,“我给你。”
林景清就不动了,只是也不松开他,只朝他摊开手。
黑龙掀开自己下腹部的鳞片,从里面把珠子掏出来扔给林景清。
“本王龙宫宝物无数,比你脸盘还大的夜明珠我要多少有多少,这种东西不足以入本王眼,你既然这么想要,拿去好了,不过是本王不要的东西。”
黑龙这次是真生气了,晚上林景清喊他睡觉,他也不为所动,盘在外面的石头桌子上当听不见。
次日林景清又去了镇上,把珠子还给摊贩,摊贩对他千恩万谢,说昨日不知怎么就莫名丢了,还以为再也找不回。林景清问了他价钱,让他帮忙留一留,过几日自己来买,摊贩一口应下。
林景清在闹市找了个位置,桌子上只有一张石头压着的纸,上面简洁地写着俩字:算命。
不远处有一个穿得仙风道骨的老人,桌上摆置,旌旗朝向都分外有讲究,光从面上看就十分可信,有不少人都去找他算。
一下午过去,林景清这边一个人都没等到,最多有人问两句便又走了。
日头偏西,到了给小乖做饭的点,他静静收了摊。
另一边的算命先生正数自己今日赚了多少铜板,见林景清要走,便抬手叫住他,笑眯眯地:“诶,后生,来来。”
林景清站住脚。
算命先生问:“你是今日才来的吗?不知道从城东到城西都是我管的吗。”
林景清要走,他又哎哎把人叫住,“你算一次定价多少啊?”
“一两三钱。”
刚好是那颗夜明珠的价。
“这么贵?”算命先生惊掉下巴,“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后生,不是老夫说你,咱们赚老百姓的钱得讲良心呀,那可都是血汗钱。”
林景清瞥他一眼,没有言语。
他回到家,黑龙没有没有睡觉,而是闭目在泡澡碗里,像是在感悟什么。
今日黑龙惊喜地察觉到丹田内有一丝灵力,虽然很少,但起码说明他的修为还能恢复,可惜他修炼一上午,也就只有那么一丝丝。
“小乖,今日吃红烧肉吗。”
黑龙全当没听到,闭着眼不鸟他。做好饭,林景清叫他,他也不动。
“莫气了,过两日再把珠子给你好吗。”
“不必。”黑龙说,“我的修为已经有了恢复的兆头,说不定再过几日就好全了,届时我自会离开,不敢劳烦你。”
林景清默默站了会儿,抱着背篓出去了。
黑龙睁开眼看他扶着墙咳嗽一会儿才远远离开的背影,心里也头一回感觉有些不太是滋味。
但他说的也全是实话,修为恢复后他自去十方观报封印之仇,再回无定海清理门户,这一趟趟算下来少说也是百年之久,届时林景清恐怕早都化成一抔黄土。
凡界沧海桑田,世事变幻,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林景清背了些柴火回来,他手上没多少劲儿,砍下来的也只是些细枝条。
一连三日,林景清的算命摊子都没有开张,他枯坐到日头西沉收摊。
到了第四日,终于来了一个妇人,妇人眼下带有青灰色,神情也很呆滞,盯着桌子看了好一会儿才过来坐下。
林景清看到她头上白色的,发生丧事才会戴的抹额。
“你想算什么。”
妇人没说话,只是一直愣愣望向桌子上的桂花糕。
“饿了吗?”
妇人开口,“城东街角家的桂花糕吧,我家小女也最爱吃,总吵着要买。”
“嗯,”林景清道,“我家小乖也很爱吃。”
妇人苍白的脸上缠绕着几道鬼气与死气,林景清瞧了一眼便道:“你女儿已病了多日吧。”
妇人眼睛动了动,愣怔看着林景清,好像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能算命的,于是腾升出虚无缥缈的希望,“你有办法吗大师?只要能救小女,怎么样都行,用我的命去换都可以。”
林景清仔细辨认了一下她脸上的几道阴气,“那倒是不用。”
他拽过背篓,把表面的药草给扒拉开,从地下拽出一把黄符一张张翻看,翻到其中一张的时候拿出来,用笔补了末尾的一处缺失。
明明只是一撇的笔画,但林景清却好像顶着千钧重的压力,补好后脸色也变得白了些,他捂住嘴咳嗽两声,隐约察觉到喉咙里的血腥气。
这两年越发不能动用灵力了,稍微补个符这具薄命的身体便撑不住了。
好半晌,林景清缓过来,他将符放在妇人面前,声音变得有些虚弱,“将这张贴在她的额头,一个时辰便好。”
这妇人身上沾染的气息,显然是她女被冤魂所缠,用此辟邪符便能驱赶。
妇人一时也有些不敢相信,从上个月坐船回来起,孩子便莫名发起了高烧,并且久治不愈,越发严重,昨日大夫说可以准备后事了。她跟夫君这些时日四处奔波,可每个大夫都说救不了,小女才七岁,叫她如何能忍受白发人送黑发人。
人在走投无路时是什么都能信一信的。
“多谢大师。”
“一两三钱。”
妇人刚拿出荷包,一直望着这边的算命大师忽然走过来。
“夫人且慢,”他手里同样拿着一大叠黄符,看着跟林景清手上的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更新,他摸摸胡子,装出高深莫测的模样,“老道手里也有此符,回去贴在家里,保管药到病除,而且我的只要五个铜板,这一把都是你的。”
妇人也没推辞,全部都拿了过来。
林景清提醒她:“我给的这张一定要贴在额头上。”
“我记下了,”妇人道,“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妇人走后,林景清把桌上摆着的,写着“算命”二字的白纸揉成团丢去一旁,背上背篓,提着桂花糕,打算去将那颗夜明珠给买下来。
若有夜明珠与桂花糕,想来小乖今晚应该也就消气愿意同他说几句话了吧。
算命先生靠在墙角,在林景清过去时喊他:“你不剩几年好活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一两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