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清步子一顿。
算命先生摸着自己的一把胡子,上下打量着林景清:“先前倒是老道看错眼了,你竟真有灵根,是个符修?”
林景清又咳两声,“你也不是全然行骗。”
“不是又怎么样,窥探天机,那可是有违天道的,老夫能安稳活到现在,你知道靠的是什么吗?”
“学艺不精。”
“错!”算命先生得意地笑了笑,“是明哲保身,老道给人算命,从来不说绝对,给自己留足了后路,以至这把年纪了,仍能生龙活虎,而你,一看就是个短命鬼。”
“活久活短,不过也只过那几个瞬间,有什么打紧。”
这话倒有趣,好像不在意生死似的。
算命先生道:“你这人倒是有趣。明日还来不?”
“不来了。我只算这一次。”
虽然有些惋惜,但算命先生也清楚得很,这行是消耗自身生机摊给其他人,干的越少活的越久。
此时院子里的黑龙有些挫败,他体内虽有灵气,可每次积攒的有限,这里灵气又太过稀薄,照这个速度下去,他得何时才能恢复完全,到时怕是那连宗师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都出生了。
正在树上怅惘时,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忽然从门口溜了进来。林景清这屋子连个正经大门都没有,院子外头是栅栏,小孩能从下面钻进来,大人能爬墙进来,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
不过他这一看就穷,一般也不会有人愿意费功夫过来。
仔细一看,这人居然还很眼熟,好像就是上次给林景清送帖子的人,是那个什么莫峰的狗腿子。
他来做什么?
黑龙眯起眼,在攒动的树叶缝隙里暗中观察。
那人进了屋里,不知捣鼓了什么,不多时又悄悄离开,还把门也带上了。
黑龙跳下树,爬进屋子里,嗅了嗅,闻见了某种妖兽味道。
片刻后,几条黑蛇笔直乖巧地趴在他脚边,这些蛇都未开智,但真龙气息会令它们本能畏惧臣服。
“他让你们来做什么。”
黑蛇们战战兢兢,听不懂他的话,也无法回答,黑龙把它们拎起来打量了一番,无毒,不致死,倒是这全身漆黑的模样……
他看了看蛇,又看看自己。
自己的鳞片冒着森然寒气,威风凛凛,自然不是几条小破蛇可比。
他又把屋子巡视一遍,找到了不属于这里的一枚储物戒,储物间没有禁制,他可以轻松探查,里面有好几株几十年份的药材。
略一想就明白了,这是还没放弃栽赃林景清呢,不过从某种方面来说,倒也不算栽赃。
黑龙把储物戒的药草一口吞了,几条黑蛇有一个算一个全踹了出去,并且将自己泡了一整天澡的井水沿着屋子泼洒一通,这样就不会再有不长眼的妖兽靠近。
晚上等林景清回来,就见黑龙正襟危坐在泡澡碗里,里面已经没有水了,他将烛火点亮了两根,听见黑龙在身后喊他。
“病秧子,你过来,本大王有事要说。”
林景清少见黑龙如此正经,心中慢慢有些发紧,在黑龙开口前,先将那枚夜明珠拿出来,由于屋内太暗,那珠子隐隐发着温润莹光。
但黑龙看都没看一眼,他刚想把今日自己的威武事迹诉说一通,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顿住了。
“小乖,你想要的夜明珠,我买下来了,还有上次你说好吃的桂花糕。”
听他说灵力恢复的事,林景清总不愿去多想,他当然知道万物自有缘法,自己这种根本无法动用灵力的短命鬼,与勤修苦练的妖兽自然是无法一起走很久。可他仍有些贪心,想着能够再多走一段路,再多一小段。
黑龙凑过去嗅了嗅,又顺着林景清胳膊缠上他脖子,更近地闻了闻。
感觉到冰凉触感在脖颈滑动,林景清动作一滞,“小乖……”
“你今日做什么去了。”
“跟往常一样,去镇上了。”
黑龙脸色比方才还要严肃,“去镇上都做了什么?”
林景清实话实说,“治了一只鬼。”
黑龙从他身上下来,“带我去。”
林景清一时没反应过来:“带你去何处?”
黑龙尾巴拍着桌子,有些暴躁道:“带我去找那只鬼,他吸了你的寿数。”
原本应该消灭在天灾里的龙族,偏偏留下了这么一根独苗,长夜的存在有违天道,却也跟天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别人需要生死搏杀才能感悟的大道,他却不费什么力气。林景清自身短命,他早就看得出来,可在看到他本就不算多的寿数又少那么几年后,黑龙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到了些许愤怒。
林景清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我去给人算命了,算到她小女被一只水鬼缠上,于是便给了一道符。”
“你疯了?”黑龙瞪大眼,“你本就不过十几年的寿数,居然还去给人算命,难道不知道这些都是有代价的吗?”
林景清心中忽然塌下去一块,“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
“不对,你只是个炼气期的废柴,如何能够知天命,误打误撞的吧,你给的是什么符,转换阳寿?”
“好了小乖,我买到你想要的夜明珠了,你看看,不喜欢吗?”
黑龙气不打一处来,猛地用尾巴抽过去,林景清努力多日才换来的珠子被打翻在地,摔碎成了好几块。
“谁要你的夜明珠,林景清,这珠子你想拿就拿,想给就给,我说要了吗?本王想要什么东西没有,用得着你一个人类去算命赚钱?”
林景清蹲下身去捡那些碎片,将它们妥善放好,又去安抚黑龙:“小乖,别生气。”
黑龙没搭理他。
夜色渐凉,黑龙听见床上林景清低声咳嗽,沉闷又迟滞。
不过一人类而已,他自己都不在意寿数,自己又发什么脾气?即便林景清寿终正寝能活到百岁,对于龙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多几年少几年有何区别。
没有人可以陪他走到最后,他也不需要任何人陪。
从破壳起就是孤身一人,日后也是一样。
黑龙盘在一起,微风从窗户吹进来,林景清今夜忘了关窗,黑龙竟罕见地感觉到一丝冷。
床帐轻晃,黑龙在林景清枕头边找了个地方盘起来,这里温度刚好合适。
他睡着后,林景清睁开眼,伸手碰了碰龙鳞,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次日,黑龙睁开眼,林景清不在床上,他下了床,看见林景清背着背篓回来,他这次没去采药,只是去附近捡拾了几把柴火。
一夜过后,黑龙也冷静不少,虽然心里仍不舒服,却也不打算再计较。
“昨日有人来过。”
正往院里大缸倒水的林景清一怔,“谁。”
“上次来的那个人,他在你屋里放了几条蛇,还有一个储物戒,里面有灵草,被我吃光了。”
黑龙尾巴上挂着空空挂着一只储物戒。
“为何不早说。”
“昨日本想说的,后来不是吵起来了。”
林景清大步走过来把黑龙拖在手里,“你今日先离开,过段时间再回来。”
黑龙瞥了眼外面:“来不及了。”
空中已经能看到有人御剑飞来的影子,林景清左右看了看,将黑蛇放在了他经常盘着的那条树上,又把他的尾巴藏上去,嘱咐道:“一定要躲好。”
黑龙点头,很快就缩进了树叶最密集的枝干上,还用尾巴拽了几片大树叶过来挡着,只露出一双蓝蓝的眼睛。
林景清想说让他把眼睛也挡上,但来不及,紫阳派御剑那几人已经落在了小院里。
为首的自然是莫峰,身后跟着金展和几个师兄弟跟班,他一收剑便指向林景清:“林景清,你在做什么!”
林景清抱着盆,又往树干上洒了洒水,淡定道:“浇水。”
莫峰上前一步,一脚踢飞炸毛跑过来的公鸡,厉声道:“有人看见你屋里豢养黑蛇,上次毁坏紫阳派草药园的就是你!”
金展显然也觉得一直揪着此事不放很是小题大做,他并不相信以往费尽心机潜入灵潭放着珍贵的灵泉不拿,只为了钓鱼的林景清会对草药园有什么想法,何况他心思不在修炼上,拿药草做什么。
但莫峰执意上报长老说找到了证据,一口咬定是林景清干的,药峰峰主对此十分重视,亲自点名让金展去,金展也没办法。
他觉得莫峰很烦,本来这个时候应该是他修炼的宝贵时间,入银月阁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实在没工夫陪莫峰玩过家家的游戏。
“黑蛇?”林景清道,“我没养过。”
“我师弟亲眼看见的,还敢狡辩。”
莫峰使了个眼色,陷害林景清的人立刻站出来,言之凿凿道:“我看见了,这个院子里养着好几条黑蛇,跟破坏草药园的蛇长得一模一样,一定是他指使的。”
“没错,”莫峰冷声道,“你要是当真无愧,可敢让我们搜搜你这屋子。”
“莫峰,”林景清把盆放下,坐在石凳子上,淡淡道,“我虽已离开紫阳派,可名义上,你仍应唤我一声师兄,如今师弟站在这里,空口白牙的污蔑,还要搜师兄的屋子,真是好没道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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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算命损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