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川已从原地彻底消失
下一瞬,璟的躯干被长枪洞穿成筛,血光溅起八尺,可这一次,璟的身躯竟没有如先前那般飞速愈合!
璟眸色终是沉下,增添几分真正的肃穆
川仍在极致高速中移动,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璟的头颅猛地向后一拧,整整360度扭转——脖颈早已被斩去大半,仅余一层薄皮粘连着
左右双臂先被齐齐剖开半幅,再被一击剔尽所有血肉,徒剩森然白骨
而后是眼,眼球被狂涌的水分撑胀,角膜却被那水分死死护持,璟的双眼顷刻肿如拳头,却始终不破
众人再次看见川
枫卯破空而出,斩落他左臂白骨,余波径直震碎右臂白骨,又将那截左臂狠狠钉死在金穹内壁
川悬停在璟身前,身形甚至不及他高,左手轻搭在璟右肩,右手攥拳,轰然砸下
脊椎白骨裹挟着碎肉飞射而出,心肝脾肺肾拧作一团,一并迸溅
可在下一拳降临前,川左手渡力,又将其身躯硬生生拉回完整
一拳,再一拳
连砸十二拳
璟从不是任人宰割之辈,他硬是扛下空间反噬的剧痛,悍然反制,抬掌直贯,狠狠洞穿川的心脏
川却不闪不避,径直承受这一击
鲜血迸溅,漫天飞洒,竟如川新生的赤翼般张扬
川裂开嘴角,喉间却未呕出半分血沫,紧跟着一拳砸出,将自身磅礴法力狠狠灌入璟的狐尾之中
海量法力汹涌涌入,璟那硕大的第十尾现世,在力量的倾注下瞬息凝出实体!
川猛地旋身侧掠
璟的手臂尚未来得及收回,川这一动势带得扯动,竟硬生斩断她半个胸膛!
剧痛之下,川不退反进,前探的手猛地攥住璟其中一尾,指节发力,生生将那狐尾连根拽下!
一切快得超乎想象,快到连璟都不及反应!
川疾退,狐尾在掌中轰然燃作飞灰,残破身躯裹入焰火之中,瞬息重塑归初
枫卯归位,旋身一周,双手握枪,枪尖斜指天穹之上,红缨烈烈扬起
川抬眸,声音清浅,字字淬着刺骨的轻蔑
“太弱了,妖王,竟然用了9秒,太令人失望了”
璟也在笑,无声无息
鲜血早已染红唇齿,断尾剜心般的疼痛,已不足以令其神色半分动摇
璟缓缓抬臂,探向自己后颈
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声刺耳炸开,璟将此身脊椎抽出,握在手中,以骨为剑,剑尖森然直指川
川却半点不觉意外,他们骨子里本就是疯子,璟做出再癫狂的事,在她眼中都理所当然
下一瞬,两人同时消失
枪与剑疯狂相撞
铮——铿——!
金铁轰鸣震耳欲聋,余波猛撞穹顶,久久不散
黑水界内,冰晶早已伺机而动,尽数锁定璟的方位暴射而出,清澈冰锥接连拔地而起,又轰然碎裂,化作更细密的寒晶,与黑水翻涌而出的高速水丝交织成网,一同飞袭
水性杨花则在暗中布下标记,转瞬出现在璟所有潜藏的落脚之地,为川铺好杀局,但它的位置变换得太快,快到众人,无一人能窥见其踪迹
谨初腰腹骤然绷紧,借着绿藤的牵制拼尽力气,虽无法起身,指尖终是触到堕梦的玉潋,死死攥住他的衣角,拼命想将人往自己这边拖
封一眼便看穿谨初的意图
谨初是要唤醒玉潋——这只事关川就成疯子的狐狸,为她渡力,再启秘术
封当即挪动,尚能活动的腿狠狠一踹,将玉潋径直踢向谨初
谨初抓住这瞬息之机,五指收紧,抓住玉潋的狐耳
如此,二人便以这狼狈姿态僵持一息
谨初反复按压、揉弄那对狐耳,恨不得用指甲狠狠掐进去,可全身能动的只有这一只手,姿势稍一错,玉潋便会被绿藤再度捆回原处
谨初急得眼眶发烫,几乎要哭出来,便在这时,三只手稳稳搭在她背后
是墨凌渊、淮桑竹、金粟!
三人一同抗衡着绿藤的修为镇压或经脉的寒气阻隔,将硬生生扛出的绵薄法力,全数渡入谨初体内
文昌早已放弃挣扎,所缚之处离九玄与云逐最近,却距谨初最远,一身力气早已耗尽
沉澜辞霄有心相助,可本体手臂太短,终究够不到……
谨初终是顺利启开秘术
许是秘术负荷过重,神志已然昏乱,谨初竟忽略川此刻已是血肉之躯,许是别不愿坐以待毙,川以命相护,怎样坐视不理
即使清楚川并非诡体,仍义无反顾催动秘术,狂野无匹的力量,轰然涌入川的丹田
同一瞬,川借势,将扭曲暴戾的野诡之力,顺着枪与剑交击的缝隙,狠狠灌入璟体内
璟断去第十尾,天外之力散尽,待到时机成熟,川悍然迎上白骨剑贯喉一击,欺身逼近璟近前,扭曲之力在其体内疯狂翻涌
川并未抬掌直接洞穿璟的身躯,只是抬臂结印,刹那间,璟体内血肉尽数扭曲成黑泥,不过一瞬之形
龙啸震天动地,将少女目眦欲裂的嘶吼彻底淹没
璟的正魂体被川疯狂压缩成球,炸裂,又瞬息愈合,再压缩,再崩碎,循环往复
川再度听见璟的声音,不,是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令人胆寒的笑声,压过川的嘶吼,盖过震天龙吟,尖利、牙酸、近乎癫狂,直直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璟猛地抬掌,纵使魂体仍在被不断压缩、愈合,他仅凭本能出手
川的头颅,被生生捏爆!
二人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瞬,金铁轰鸣炸至耳畔,水性杨花闪现眼前
众人只觉周身风起,风来无迹,去亦无踪,忽从八方漫卷,又刹那归于虚无,青丝便在这空茫之中,轻扬、微颤、徐徐垂落
是川在为他们挡下璟杀来的剑势!
薇罗岚于枪光剑影的混沌里终于辨清一人——璟面目狰狞,挥拳裹挟着撼天的恢宏气劲直逼她面门,如索命厉鬼,势不可挡
万籁俱寂
漫天冰晶与水丝齐齐坠入相照的黑水,水性杨花消散,视线清明时,竟是川以肉身横挡在拳锋之前
璟染血的左拳,径直贯穿川的腹部
没有鲜血呕出,伤口也未曾迸溅,乍看之下竟似毫发无伤
然,川的玄衣之下,细密的血痕正如蛛网般缓缓蔓延——动功锁血,方可将翻涌的血气死死封于皮囊之内,才未让血溅三尺
地面无半分反震的裂痕,川宛若一捧绵软的活水,尽数承这一拳,让璟的倾力一击,落得如同打在虚空的错觉
枫卯应声敛去锋芒,化作一道白光消散,骨剑亦随之碎裂
璟反应极快,右手旋即凝出剧毒——那是放倒所有神官、以精纯法力炼就的毒精华!
毒气甫一散开,所及的方寸空间便瞬息凝冻
可璟却陡然毛骨悚然,抬眼望向川时,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璟惊的并非无形毒物凝冻,而是川的意志,竟远胜于他,远胜太多!此刻,他贯穿川腹部的左手臂,正被川的魂体一寸寸吞噬、同化!
惊觉的刹那,璟狠戾断臂,仓皇后撤,可当伤口愈合、新臂重生,那只手臂却软垂一侧,全然不受控制!
璟那截断臂被川彻底吞噬的刹那,面上漾开一抹笑——那是独属于璟的、眼底藏着燎原疯意的笑容,冷戾又桀骜
“一起下地狱吧”
——意志生于情,长于念,燃于心,先有血肉,方有真切的情感,这是天道定死的规矩
可川拥有这具血肉之躯,尚且不足一刻钟,她的意志,竟比璟这沉淀千年、以血肉养出来的意志更强,强到近乎降维打击!
此刻,川因强行参悟同化之术,已是强弩之末,体内残余的力量堪堪撑到极致,但凡再低一分,天外九龙便会破封而出
天外之物降世,不分敌我,首当其冲,便是吞噬川,而这方天地,也会顷刻灰飞烟灭
唯有一法——川再与璟血肉相连、魂体同化,凭她这碾压性的强韧意志,便能扭转天外九龙的攻击指向,让它们去噬杀璟这个曾触碰天外力量的魂!
若九龙噬璟,实力大损,川便能用腹中数颗金丹,再借那颗天道心脏,与九龙同归于尽,护下身后所有人,换来真正的玉石俱焚!
璟刹那间看懂了川那失神的眼——是因极致兴奋而扩张到填满整个眼眶的瞳仁!
逃!
这一字,是璟此刻唯一念,下一刻,他状若疯魔,冲向穹壁,只为生路
川却只是抬手,竟硬生生从璟的掌心,抢回金穹的掌控权
或许,这世间,能从寂无手中彻底夺取穹顶全权的,唯有川与璟二人
璟瞬间被禁锢,如方才的众人一般,彻底困死在金穹之内,再无半分退路,逃不出已成定局,璟眼底的疯狂翻涌,调转矛头,既如此,便拉上垫背的!
二人身影再度消失
璟的狐爪不再只攻向阳都中人,转而袭向神官
璟一边狼狈躲避着川赤手空拳的猛攻,一边不断朝无辜者出手,却尽数被川以狠绝的速度拦下化解
不过六招,川的左手猝然扣上璟的太阳穴,并未贯穿,却以压倒性的意志狠狠压制住他的神魂,璟瞬间失神,浑身气力散尽,只能随着川垂落的手臂软软垂下
“将军”
二人身前,是脸色惨白的谨初
川无奈轻叹,秘术联结应声而断,抬手轻挥,谨初紧拽着玉潋的手不自觉松开,仍陷在堕梦中的玉潋如弹簧般直起身——寂无与玉潋,同时苏醒
“权!你冷静点,我们还有办法!让温冽疆和安侯上来!还有机会啊!”
寂无的嘶吼让众人惊觉——
他们能说话了
是川已分不出多余的力量,再禁锢他们的声息
“川!我还有法力!我千年攒了好多好多,求你,我给你渡力,一定来得及的!川!”
泪珠大颗砸落,文昌撕心裂肺地哭喊
绿藤的束缚隐隐松动,周身的修为压制也在缓缓消散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疯狂挣扎
川比谁都清楚,只要文昌肯渡力,她便能撑过这一劫,她也深信,这位仓鼠性格的文昌真君,定是囤下惊人数值的法力
可时间,已经来不及
即便文昌倾尽所有,再加上其余早已亏损透支者一同渡力,也至少要三分钟
可眼下,共魂网与秘术皆断,若再启,以金粟与谨初此刻状态,必被反噬,轻则道基尽碎,重则直接断魂
天庭早已与外界隔绝,音讯全断,没人知晓爆破小队走到哪一步,是生是死,是成是败,更无人能联络上阳都的三位尚且留存战力的阳权
前无通路,后无归途,太过冒险,川再无筹码,赌不起了
“别挣扎了,我快压制不住你们了,”
川的双耳,渗出血丝,嗓音轻得像风
“请、听完我的遗言吧,不然,我会有遗憾的,”
话落,众人怔愣,乖乖安静,只剩压抑不住的哽咽与抽气
川眯起眼,努力扯出灿烂的笑容
鲜血,自川左眼眶缓缓漫下
“寂无,你最理智,替我和神官们谈条件,就按我之前说的,天的最东边,”
右眼眶涌出血流,川的声线控制不住地轻颤
“哦,如果可以,留一小块地,种杏果,我喜欢吃,”
血液自鼻腔滑落,淌进嘴角,将牙齿染成刺目的红
“求你们了,别死好吗,不要因为我不在了就去死好吗,这个世间还是很美好的,去好好看看,就当、替我……”
喉间腥甜翻涌,已分不清川是在颤抖,还是在哽咽
“阳都,就交给、你们”
川缓缓睁开眼,瞳仁已被鲜血彻底浸透,一片猩红
她死死压着,不让血沫涌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再不能言
只能遥遥望向不能流泪的薇罗岚,静静对视
川的嘴唇动了
薇罗岚看懂了
川在用口型说: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