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潭鹰最近一次发狂,是你所为吧,还特意将人引去江桑竹所在之城,只为试探月安遗孤如今的实力?”
“是,是我做的,你也的确厉害,仅凭冰师可调动的力量,将那颗天道授予执掌雷霆的平凡金丹,稳得如此彻底”
川闻言,眉眼愉悦地弯起,微微偏头
“啊~我就说,我那般费力地修补、稳定得那般长久,怎会无端再度失控到发狂”
川唇角的弧度依旧温柔自然,但,她的眼冷了
“我想,你现在很需要知道一些令你你愤怒的事,方便跟我交手时,更入状态”
“是么,我的确需要,但我已经在生气了”
“不,不够,”
璟的赤瞳染上疯态
“那作为连通主峰与上界狐妖媒介的,是三千孩童!”
璟笑得失语,一瞬不瞬地紧盯川,渴望从她的脸上窥见失态
“哦~我早有揣测,但着实没料到竟是孩童
你的狐妖要遭殃咯,阳都两大以暴力美学著称的‘巨斧’与‘双刃’,可都上天庭了,她们若得知此事,每一只狐狸,都得被碎尸万段,至少……三十次吧”
川俏皮地比出“三”的手势
清风再拂,温软得反常
川仍立在原地,神情竟柔和到近乎慈爱
“川,你冷静得、太不像你了”
话音刚落的刹那,璟顿觉呼吸道与喉咙被瞬间抽干,刺痛如刀刮,眼球表面泪膜凭空蒸发,眼睫黏涩,皮肤骤然绷紧、发僵
不过两息,鼻腔渗出血丝,黏膜崩裂,呼吸携带着灼痛钻入肺腑
璟艰难地转动眼球,难以置信地望向抬手的川——
她空荡的左胸腔、本该是拟心脏的位置,骤然亮起内敛而沉肃的白光
而白光乍现的瞬间,川的诡体竟在疯狂地生长血肉!
璟亲眼看着:
黑泥之中,生出白骨,再长筋骨、血管、肌理,最后——涌出滚烫鲜血!
全程不过短短4秒!
鲜血在体内奔涌的刹那,川的额头、下颚、手掌、臂膀,因极致的怒意暴起狰狞青筋
川脸上的笑意彻底变了——凶戾而可怖
这一次,她真的,怒到了极点
川放声大笑,猖狂到不加半分掩饰,正一寸寸,剥离璟所站那方空间里、所有的水分
笑声刺耳,璟却在剧痛与窒息中,猛地撞破那最合理、也最恐怖的真相——
川的劫,是历成的!
而所谓天劫,根本不是惩罚,而是一条能窥探天外、直通天道的通道
此刻在她胸腔里无源亮起的白光,是——
“对!是整个天道!”
川将另一只手覆在胸腔,覆于那颗平稳有力跳动的心脏上,语气亢奋
“那场天劫,我拽下来的,是整个天道!”
三十年前,白晞晨在那场足以波及凡人生活的冰雪暴中顿悟,一瞬勘破天劫真意,也在极短的同时,推演无数种天妖决战的过程,其中便有这请君入瓮的一步!
白晞晨就这般,为此,毫不客气地取走整个天道,瞒过所有人,不论暗处窥伺冰师的妖界卧底,还是与他心魂相系的薇罗岚!
若说第一道天劫,是天道予冰师白晞晨的磨砺
那么,第二道天劫,便是世间予鬼权川的加冕!
川舒展的五指猛地攥紧
璟体内的血液顷刻凝滞,旋即疯狂扭曲、翻涌,骨骼寸寸碎裂成细小骨渣,在血肉中窜动
川笑得落下眼泪,仰头望向心海的那片澄澈蓝天
“我本该,是水神的”
——白晞晨飞升那日,天道曾授他执掌世间山川河流、万水奔流的权柄
只因其性清寒、心若冰雪、守正持洁,便封号冰师
若在彻底释放天道之前,川心底尚存几分犹疑,自己同璟相比,终究逊色不止三分,可此刻,她再无半分不确定——天道翻涌之际,川并未感应到事关月安国的任何记忆
川清楚地知晓,己身绝非她淮缃晚
那同样来自天外的、仅凭一缕注视便能驱人飞升的天道,此刻是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滚烫跳动、与血脉相融的心脏!
至此,川与璟,矗于同一高度,势均力敌
若早知川以天道傍身,璟断不会如此轻率,主动踏入这独立空间的心海
“难怪、难怪这三十年间,再无一人飞升!”
璟也跟着放声狂笑,全然不顾体内血液崩裂、狂涌脏腑的剧痛
“好!好——好!这样才好玩!”
——心海之外,只剩地板的玄初殿内
沉澜辞霄借蓝铃兰飞速扫过,遍查神官魂体,除却染毒,再无半点异常
再探入阳都众人,最后查视己身,仍无果
这令沉澜辞霄骇然不已,若金穹之内从未出现妖界之人,那么,璟的实力,便当真恐怖至极,她此刻悔意翻涌,未能拦下孤身应死局的川
妖潮再度汹涌而起,缭乱法阵与锐利爪风疯狂轰击着金穹
谨初迅速结印,厉声大喝
“九幽启,冥河开,尘枷碎,本性来!”
咒声震彻殿宇,谨初的眼尾瞬间翻涌着的黑雾,瞳孔彻底染作纯黑
“弃仁忘礼,归我真骸,凶煞尽出,万鬼同哀!”
话音落定,封、金粟、玉潋、云逐、薇罗岚五人下眼睑鬼纹暴起,浓黑煞气在于脉中狂躁游走
云逐按捺不住,舒展硕大骨翼,躁动地活动脖颈;
封再也压制不住虎尾显形,只得匆匆收紧袖口;
玉潋看似平静,那双常年沉寂的狐耳却频频颤动,野性难掩
五人微微张口,便有滚滚黑雾喷薄而出
——这是谨初翻阅无数古籍,仅凭残卷推演而出的无上秘法,与天地同寿,能一瞬冲破修为桎梏,引动亘古蛮力,唤醒人间话本所述鬼物最原始的凶性,更有提升思维之效
五人唇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森冷弧度
云逐与封对视一眼,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径直冲向媒介屏障
妖潮分工明确,六成妖众回身拦截,余下四成依旧悍不畏死,猛攻穹顶
谨初、寂无、沉澜辞霄与薇罗岚围成半圆休憩
谨初那双纯黑瞳孔恢复清明,鬼纹仍未散去,紫罗岚轻覆于她头顶,缓缓抚平秘术带来的反噬之苦
沉澜辞霄始终闭目,魂体与蓝铃草相融,静心炼化着从神官魂体中抽离的毒素,又分神引动一株紫色铃兰,在谨初掌心悄然生根
薇罗岚将寒琼收于腰间,凌空盘膝而坐,垂眸凝神,一株五生紫罗岚自遍地铃兰的缝隙间舒展,绽放——那是连通心海的紫罗岚,如若川与璟动手,此花便会呈现花海的破损程度
金穹之外,狐妖群相狰狞可怖,尖啸嘶吼声裂帛般撞来,而铄金屏障令半分余响都透不进殿内,妖潮的爪风、法阵、戾气轮番轰击,光壁震颤不休,将所有冲击尽数吞纳,寂无立在禅杖之侧,垂眸凝定,自始至终未露半分吃力之态,唯有手掌反复轻柔抚摸怀中酣睡的九玄,拂过幼狐蓬松绵软的背毛,动作沉稳规律
若寂无的力量是沐光而生,以光明铸就无懈可击的守御,那谨初的力量便是向暗而行,追寻世间最纯粹的黑暗本源,她的秘法本与寂无的根基相悖,难有半分作用,默然抬手,覆上寂无的脊背,黑雾凝炼为最精纯的本源法力,渡入他的经脉
铃兰草铺满地面,藤蔓顺着金穹外部的弧度攀延,凌空盛放,莹白微光漫开,景象凝作清晰视野,径直钻入殿内所有神官的识海——让他们亲眼见证,这层护着玄初殿的薄光,正抵着何等摧枯拉朽的猛攻
玉潋立在最前方,铃兰草随他意念轻动
被遗忘在一侧,昏厥的两只“茧蛹”,由草叶轻拎着将二人悬在半空,飘至玉潋身前
薇罗岚抬手轻挥,缠绕其上的紫罗岚花藤松开,散归尘土,二人勉强清醒,缓缓掀开眼帘
“你们好,二位阳都黑户,你们应当清楚现状,便不要再询问,我没心情作答”
玉潋语气平静,手上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玉潋利落斩断手腕,断肢落地便化作飞灰,切口处浮起淡白灵光,凝聚成双手形态——是他本源魂体的手部
不过五息,便将墨凌渊碎作805块的残破魂体查看得一清二楚
虽不震惊,却真心觉得这人能忍,魂碎成这般模样,竟还能当无事发生
玉潋两指轻勾,铃兰草应念将墨凌渊拖近
自乾坤袖中飞出一掌大的玉盒,盒盖掀开,内里悬浮着缠满星光的透明细线——是经薇罗岚指点,由玉潋捕获的静止时间,所谓空白记忆,最是适合缝补魂体破碎的阳民
如今要用在墨凌渊这等大工程上,玉潋着实心疼,抠抠搜搜取出五米长线,又截回三厘米放回盒中,细线轻柔地飘于半空,玉盒归位
“冰师、大人,在哪……”
墨凌渊轻声问道
“权现下身处异空间,与璟独战,请公子噤声,玉潋即将缝魂,莫要分神”
谨初应道
随即,玉潋以魂体凝出银针,双手径直穿透墨凌渊肉身,在其体内细细缝补魂体
玉潋屏息凝神,狐耳纹丝不动,眼瞳泛着细碎流光,动作游刃有余
墨凌渊死死咬着唇,他早已惯魂体碎裂的本源灼痛,可此刻被人修补,溃散魂丝重新牵系的涩痛,如同碎瓷相抵、被硬生缝合,尖锐又刺骨的苦楚漫遍魂脉,令其控制不住地轻颤
玉潋神色轻松、行止轻巧
然,以未授予时间权柄之躯,捕获并封存静止的时间之线,又以魂体探入他人躯壳缝补碎裂魂体,是绝对逆天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