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否认

“钟潭鹰最近一次发狂,是你所为吧,还特意将人引去江桑竹所在之城,只为试探月安遗孤如今的实力?”

“是,是我做的,你也的确厉害,仅凭冰师可调动的力量,将那颗天道授予执掌雷霆的平凡金丹,稳得如此彻底”

川闻言,眉眼愉悦地弯起,微微偏头

“啊~我就说,我那般费力地修补、稳定得那般长久,怎会无端再度失控到发狂”

川唇角的弧度依旧温柔自然,但,她的眼冷了

“我想,你现在很需要知道一些令你你愤怒的事,方便跟我交手时,更入状态”

“是么,我的确需要,但我已经在生气了”

“不,不够,”

璟的赤瞳染上疯态

“那作为连通主峰与上界狐妖媒介的,是三千孩童!”

璟笑得失语,一瞬不瞬地紧盯川,渴望从她的脸上窥见失态

“哦~我早有揣测,但着实没料到竟是孩童

你的狐妖要遭殃咯,阳都两大以暴力美学著称的‘巨斧’与‘双刃’,可都上天庭了,她们若得知此事,每一只狐狸,都得被碎尸万段,至少……三十次吧”

川俏皮地比出“三”的手势

清风再拂,温软得反常

川仍立在原地,神情竟柔和到近乎慈爱

“川,你冷静得、太不像你了”

话音刚落的刹那,璟顿觉呼吸道与喉咙被瞬间抽干,刺痛如刀刮,眼球表面泪膜凭空蒸发,眼睫黏涩,皮肤骤然绷紧、发僵

不过两息,鼻腔渗出血丝,黏膜崩裂,呼吸携带着灼痛钻入肺腑

璟艰难地转动眼球,难以置信地望向抬手的川——

她空荡的左胸腔、本该是拟心脏的位置,骤然亮起内敛而沉肃的白光

而白光乍现的瞬间,川的诡体竟在疯狂地生长血肉!

璟亲眼看着:

黑泥之中,生出白骨,再长筋骨、血管、肌理,最后——涌出滚烫鲜血!

全程不过短短4秒!

鲜血在体内奔涌的刹那,川的额头、下颚、手掌、臂膀,因极致的怒意暴起狰狞青筋

川脸上的笑意彻底变了——凶戾而可怖

这一次,她真的,怒到了极点

川放声大笑,猖狂到不加半分掩饰,正一寸寸,剥离璟所站那方空间里、所有的水分

笑声刺耳,璟却在剧痛与窒息中,猛地撞破那最合理、也最恐怖的真相——

川的劫,是历成的!

而所谓天劫,根本不是惩罚,而是一条能窥探天外、直通天道的通道

此刻在她胸腔里无源亮起的白光,是——

“对!是整个天道!”

川将另一只手覆在胸腔,覆于那颗平稳有力跳动的心脏上,语气亢奋

“那场天劫,我拽下来的,是整个天道!”

三十年前,白晞晨在那场足以波及凡人生活的冰雪暴中顿悟,一瞬勘破天劫真意,也在极短的同时,推演无数种天妖决战的过程,其中便有这请君入瓮的一步!

白晞晨就这般,为此,毫不客气地取走整个天道,瞒过所有人,不论暗处窥伺冰师的妖界卧底,还是与他心魂相系的薇罗岚!

若说第一道天劫,是天道予冰师白晞晨的磨砺

那么,第二道天劫,便是世间予鬼权川的加冕!

川舒展的五指猛地攥紧

璟体内的血液顷刻凝滞,旋即疯狂扭曲、翻涌,骨骼寸寸碎裂成细小骨渣,在血肉中窜动

川笑得落下眼泪,仰头望向心海的那片澄澈蓝天

“我本该,是水神的”

——白晞晨飞升那日,天道曾授他执掌世间山川河流、万水奔流的权柄

只因其性清寒、心若冰雪、守正持洁,便封号冰师

若在彻底释放天道之前,川心底尚存几分犹疑,自己同璟相比,终究逊色不止三分,可此刻,她再无半分不确定——天道翻涌之际,川并未感应到事关月安国的任何记忆

川清楚地知晓,己身绝非她淮缃晚

那同样来自天外的、仅凭一缕注视便能驱人飞升的天道,此刻是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滚烫跳动、与血脉相融的心脏!

至此,川与璟,矗于同一高度,势均力敌

若早知川以天道傍身,璟断不会如此轻率,主动踏入这独立空间的心海

“难怪、难怪这三十年间,再无一人飞升!”

璟也跟着放声狂笑,全然不顾体内血液崩裂、狂涌脏腑的剧痛

“好!好——好!这样才好玩!”

——心海之外,只剩地板的玄初殿内

沉澜辞霄借蓝铃兰飞速扫过,遍查神官魂体,除却染毒,再无半点异常

再探入阳都众人,最后查视己身,仍无果

这令沉澜辞霄骇然不已,若金穹之内从未出现妖界之人,那么,璟的实力,便当真恐怖至极,她此刻悔意翻涌,未能拦下孤身应死局的川

妖潮再度汹涌而起,缭乱法阵与锐利爪风疯狂轰击着金穹

谨初迅速结印,厉声大喝

“九幽启,冥河开,尘枷碎,本性来!”

咒声震彻殿宇,谨初的眼尾瞬间翻涌着的黑雾,瞳孔彻底染作纯黑

“弃仁忘礼,归我真骸,凶煞尽出,万鬼同哀!”

话音落定,封、金粟、玉潋、云逐、薇罗岚五人下眼睑鬼纹暴起,浓黑煞气在于脉中狂躁游走

云逐按捺不住,舒展硕大骨翼,躁动地活动脖颈;

封再也压制不住虎尾显形,只得匆匆收紧袖口;

玉潋看似平静,那双常年沉寂的狐耳却频频颤动,野性难掩

五人微微张口,便有滚滚黑雾喷薄而出

——这是谨初翻阅无数古籍,仅凭残卷推演而出的无上秘法,与天地同寿,能一瞬冲破修为桎梏,引动亘古蛮力,唤醒人间话本所述鬼物最原始的凶性,更有提升思维之效

五人唇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森冷弧度

云逐与封对视一眼,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径直冲向媒介屏障

妖潮分工明确,六成妖众回身拦截,余下四成依旧悍不畏死,猛攻穹顶

谨初、寂无、沉澜辞霄与薇罗岚围成半圆休憩

谨初那双纯黑瞳孔恢复清明,鬼纹仍未散去,紫罗岚轻覆于她头顶,缓缓抚平秘术带来的反噬之苦

沉澜辞霄始终闭目,魂体与蓝铃草相融,静心炼化着从神官魂体中抽离的毒素,又分神引动一株紫色铃兰,在谨初掌心悄然生根

薇罗岚将寒琼收于腰间,凌空盘膝而坐,垂眸凝神,一株五生紫罗岚自遍地铃兰的缝隙间舒展,绽放——那是连通心海的紫罗岚,如若川与璟动手,此花便会呈现花海的破损程度

金穹之外,狐妖群相狰狞可怖,尖啸嘶吼声裂帛般撞来,而铄金屏障令半分余响都透不进殿内,妖潮的爪风、法阵、戾气轮番轰击,光壁震颤不休,将所有冲击尽数吞纳,寂无立在禅杖之侧,垂眸凝定,自始至终未露半分吃力之态,唯有手掌反复轻柔抚摸怀中酣睡的九玄,拂过幼狐蓬松绵软的背毛,动作沉稳规律

若寂无的力量是沐光而生,以光明铸就无懈可击的守御,那谨初的力量便是向暗而行,追寻世间最纯粹的黑暗本源,她的秘法本与寂无的根基相悖,难有半分作用,默然抬手,覆上寂无的脊背,黑雾凝炼为最精纯的本源法力,渡入他的经脉

铃兰草铺满地面,藤蔓顺着金穹外部的弧度攀延,凌空盛放,莹白微光漫开,景象凝作清晰视野,径直钻入殿内所有神官的识海——让他们亲眼见证,这层护着玄初殿的薄光,正抵着何等摧枯拉朽的猛攻

玉潋立在最前方,铃兰草随他意念轻动

被遗忘在一侧,昏厥的两只“茧蛹”,由草叶轻拎着将二人悬在半空,飘至玉潋身前

薇罗岚抬手轻挥,缠绕其上的紫罗岚花藤松开,散归尘土,二人勉强清醒,缓缓掀开眼帘

“你们好,二位阳都黑户,你们应当清楚现状,便不要再询问,我没心情作答”

玉潋语气平静,手上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玉潋利落斩断手腕,断肢落地便化作飞灰,切口处浮起淡白灵光,凝聚成双手形态——是他本源魂体的手部

不过五息,便将墨凌渊碎作805块的残破魂体查看得一清二楚

虽不震惊,却真心觉得这人能忍,魂碎成这般模样,竟还能当无事发生

玉潋两指轻勾,铃兰草应念将墨凌渊拖近

自乾坤袖中飞出一掌大的玉盒,盒盖掀开,内里悬浮着缠满星光的透明细线——是经薇罗岚指点,由玉潋捕获的静止时间,所谓空白记忆,最是适合缝补魂体破碎的阳民

如今要用在墨凌渊这等大工程上,玉潋着实心疼,抠抠搜搜取出五米长线,又截回三厘米放回盒中,细线轻柔地飘于半空,玉盒归位

“冰师、大人,在哪……”

墨凌渊轻声问道

“权现下身处异空间,与璟独战,请公子噤声,玉潋即将缝魂,莫要分神”

谨初应道

随即,玉潋以魂体凝出银针,双手径直穿透墨凌渊肉身,在其体内细细缝补魂体

玉潋屏息凝神,狐耳纹丝不动,眼瞳泛着细碎流光,动作游刃有余

墨凌渊死死咬着唇,他早已惯魂体碎裂的本源灼痛,可此刻被人修补,溃散魂丝重新牵系的涩痛,如同碎瓷相抵、被硬生缝合,尖锐又刺骨的苦楚漫遍魂脉,令其控制不住地轻颤

玉潋神色轻松、行止轻巧

然,以未授予时间权柄之躯,捕获并封存静止的时间之线,又以魂体探入他人躯壳缝补碎裂魂体,是绝对逆天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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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篇.双生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