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一转,已是七日之后
七日间,白晞晨驻守星宿阁,埋首堆叠如山的卷宗公务,以隐于无形的冰链缚住钟潭鹰,令其坐守身侧,遣不知情的九玄前往阳都随金粟教习,拦下意欲奔赴玄初殿说情的文昌
“这本是无妄之灾,哪有人刚出死局就进新棺材的道理!”
白晞晨端坐不动,扣住文昌手腕,唇角笑意浅淡,复添数道冰链加固锁缚
“我建议你坐在这里,或许你再也见不到我咯,趁现在多看几眼,你走不掉的,文昌”
昭宁太子稷甄宁、承平太子公孙虞禾、云泱太子明紫攸,与冰师白晞晨一行四人,沿山道而上,终抵山巅
方圆三十里尽是密林,杳无人烟
此行目的再清楚不过:
白晞晨独自一人,引动上古禁术,催发冰雪寒暴
另外三人则敛去仙神气息,化作凡躯,散出足以引天道一瞥、得道飞升的气机,亦有监视之责
待冰雪寒暴承接三道天道的注视,便成了那人为催动的天劫
那卷上古卷轴,是星宿阁神官自藏书阁深处取出的秘物,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私自开启
是以,直到四人立在山巅,白晞晨方得展开卷轴
白晞晨故作谨肃翻阅,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实则早已对此术法了如指掌——不过是昔年在阳都百思阁见过的,用以炼制修寒金丹的寻常法门尔耳
一切顺利,冰雪寒暴如期降临,而白晞晨立在原地,未有半分退意
可变故,只在一瞬
真正的天道天劫骤然下凡,与冰雪寒暴轰然相融,威力暴涨,可怖至极
天劫相融的霸道波动轰然炸开,将除白晞晨之外的三人径直震飞至三千米开外
若再任由这天劫再转五息,必将席卷百里生灵,人间百姓,无一能免!
怎么会!天史从未记载一人能引动两次天劫!
白晞晨已无暇细想
丹田如被撕裂,剧痛钻心,他却只凭着一个念头撑着——不能让无辜生魂陪葬!!!
0.1秒之间,幽蓝缠印骤然浮现
九条冰链自地底狂窜而出,伴随惊天龙吟,三息内便直贯云层,将失控的天劫死死封在其中,可这封印,连10秒都撑不住!
白晞晨的身躯开始显现裂隙,自下颌蔓延至耳后,空洞得如藏着一片无尽深渊
强行将欲附身的薇罗岚于在心海,白晞晨踉跄起身,裂痕已爬满双手
“喂,这是我的天劫,”
白晞晨声音微哑,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你,别来!”
踉跄两步,冲向劫眼
裂隙席卷全身,一路蔓延至鼻梁
三次瞬移,白晞晨已站在天劫最中央,青筋暴起,使出浑身解数——他是真的怒了!
天劫被白晞晨硬生生往丹田吞去!
狂风嘶吼,淹没少年压抑不住的惨嚎
少年如易碎瓷娃娃,自手脚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碎片,渐渐肢解、崩散……
天地万籁俱寂,重归平静
顶天立地的九根冰链化作虚无,方圆十里寸草不生,唯余骇人的深坑
失去双臂双腿的白晞晨,直直坠入坑底,被紫罗岚稳稳接住
少年躺在由一小片紫罗岚铺就的软地上
那颗修寒金丹,早已彻底粉碎湮灭,呼吸都觉得疲惫,仿佛每一次吐纳,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玉潋的狐面悄然浮现,引动黑泥,一点一点,为少年重塑肉身与衣袍
心海中,岚疯了般咆哮,带着八分哽咽,声声质问他怎敢独自扛下一切
即便情绪崩裂,岚仍在运转力量,替他死死压制着天外九龙
可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连道歉都做不到
睁眼,已是奢望
遮眼的白绫,早在天劫中不知去向
四分钟后,白晞晨肉身重塑完毕
五分钟后,白晞晨重新开始呼吸,覆身的紫罗岚缓缓褪去
白晞晨不知该如何道歉,便本着“被爱者有恃无恐”的原则,留给薇罗岚一片清静
七分钟后,脚步声自远处靠近
“居然还有全尸?”
明紫攸三人姗姗来迟
白晞晨微微抬眼,望向天际,用这一动作淡淡昭示着——他还活着
“渡劫失败了?不对……你还有呼吸,白晞晨,你又撕开天劫了?”
三人在距白晞晨一尺处顿住脚步
白晞晨只淡淡应一字
“嗯”
或许,白晞晨渡劫成功
而这场天劫所赐的嘉奖,便是金丹彻底碎裂
三人脸色当即沉了下去,尤以公孙虞禾最为不悦
为配合计划,强行压制修为化作凡躯,变故突生时被那股蛮横之力狠狠震飞,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
如今白晞晨竟轻描淡写,再次毁去他们费尽周折引来的天劫,怒意更是直涌而上
“这次人为引动的天劫险些波及凡人,你们即刻去查三十里外的人间境况,回禀治者,此地本是未开垦的耕种福地,这坑,也得处理妥当”
白晞晨声线虚弱,中气散尽,明紫攸则面露不解,脱口反问
“你在说什么啊,白晞晨”
“你听不明白人话么?”
白晞晨往日在云泱太子面前,向来是姿态和善、退让三分的狐朋狗友,这般冷硬语气,生平仅见
明紫攸瞬间炸了火气,正要发难,便在此时,治者无声降临
三人立刻躬身拱手,垂首屏息
唯有白晞晨仍瘫躺在地,望着那道身影自云端落下,悬立于半空之中
“冰师,你为何再次毁去自身天劫?”
治者浑厚威严的声音响彻深坑,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
“人为引动的天劫险些波及凡人”
“就为了保护凡人?”
此言带着不加掩饰的反问
这一次,轮到白晞晨猛地怔住
白晞晨深吸口气,扬声
“我不明白,神官,不就是为了守护凡人而存在的吗?您,究竟在质问什么?”
白晞晨勉强撑地坐起身,垂首,无人看得见他的神情
“身为神官,当以天庭利益为重,不过牺牲几个凡人罢了,这绝不能成为你逃避历劫的借口,”
空白占据脑海,白晞晨再也不能思考
“你有罪,罪孽滔天!”
“不——!”
白晞晨不顾身躯剧痛,猛地站起,强行动功拔高声线
“我何罪之有!成神的第一准则,难道不是心系苍生、护佑天下百姓吗!我哪里有罪!”
而回应他的,不是治者的话语,是身侧三人再也按捺不住的嗤笑
白晞晨猛地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公孙虞禾、明紫攸、稷甄宁三人只是掩唇轻笑,虽一言不发,却早已把一切说得明明白白
刺耳的嗡鸣瞬间占据双耳
治者一字一句,宣判着冰师的罪,与即将到来的责罚
我一直都不相信,一直都不愿相信,即使神官爱传流言,识人只看表象、断事仅凭只言片语,慵懒懈怠,敷衍信徒祈愿,这些都可以被接受,谁能没有几分劣性
“我早该想到的,在明明知晓白晞晨身负天劫、命悬一线时,还肆意传谣,说他不过是攀附药师的挂件时……我早该想到的,你们,太愚昧了,愚昧到令人发指,真的是,为了己身利益而不顾一切的蠢货”
白晞晨取下把柄素来被神官嗤笑为“花架子”的寒琼,抬头,长剑直指云端悬空之人,轻声道
“一尊泥偶,一只傀儡,便能代表整座天庭的意愿,”
言语一字一顿,带着破碎后的狠戾
“我他妈的,早该想到了”
帷幕自戏台之上拉开
扮作“白晞晨”的演员神色郑重,念完最后一句台词,稍一停顿
象征“寒琼”的长剑轰然坠地,他仰天长笑
“愚昧的神官们,怕是连如今的冰师用不出冰系法术,都不知道吧!”
玄初殿内,335位神官软倒在地
方才还在一旁布菜的凡人,忽而笑得嘴角裂至耳根,眼瞳与眼白尽数染黑,生出细长竖瞳,七窍溢血,转瞬化作一滩臭水
戏台中央,“白晞晨”耳尖翻出狐毛,尖牙微露,湛蓝眼瞳刹那猩红——是璟!
“哎呀~后来的事,就是白晞晨发狂,摧毁治者的言语系统,被禁足五十年咯~”
璟转过身,与颤抖起身,却无力握剑的墨凌渊,笑意愈浓
“嗨~嫖姚将军,您可喜欢我布下的法阵”
话落,五十只狐妖以本形冲入玄初殿,盘踞每一处角落,涎水欲滴,被殿内满室“人肉珍馐”馋得躁动不安
璟缓步走到九玄面前,望着对方眼底刻骨的憎恶
此刻,所有神官都会感到胃部的强烈刺疼,痛感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瘫软无力,稍一运功,毒素便会窜得更快
“你就是白晞晨捡回来的叛徒吧,倒是厉害的,还能做出这般生动的表情呢”
璟抬手,轻轻搭在九玄的颅顶
“我该拿你当筹码呢,还是——”
“温馨提示,从凝练一颗全新金丹,到将它缝入体内、与丹田彻底相融,只需30秒哦”
白晞晨的声线,在璟耳畔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