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九华山一案结

自共魂荷生镜阵初见,白晞晨便已察觉江桑竹真身有异

并非凭气息识破,而是以特殊眼功窥见,江桑竹右眼魂体与自身魂体并不相融,可知右眼非他本源,此眼却能安稳驻留眼眶,唯有黑泥之躯的诡主动赠予方可成立

而妖类绝少轻易献眼,本就极不寻常

直至楚安与江桑竹正式相见,川临行前封以狂风凝铸、烙在此身额间的印记,与江桑竹右眼生出微末共鸣,楚安才彻底笃定

九华山祈愿已毕

冰糖雪梨二女决意归入阳都,做此间阳民

专人早已为她们寻得一处空置木屋,向阳敞亮,采光极佳

院落泥土已被提前翻整一新,邻里更是热心,将菜种蔬苗与刚钓的鲜鱼,悄悄置于堂中案上

只待姐妹二人明确意愿,几日后,便可将那鬼权神画正式交付于其手

阳都素来有此潜规:

凡涉及鬼权的神画与造像,一律塑作——面容圆润饱满,眉弯如月,无半分凌厉锋芒,双目微垂,眼帘半阖,目光低俯尘寰,鼻梁端直,唇线柔和,双耳修长垂肩,发髻高拢,衣袂垂落如静水,神情静穆安详

可这尊神像,与真正的川,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神像慈悲端严,是众生仰望的好神

而川,卑于德不配位

天庭新增奇闻——

其一,那日究竟发生何等惨烈之事!

云泱太子自与鬼权一战归来,便形同枯木,口不能言,目失神华,对周遭万事万物皆无半分反应

其二,姑墨太子,音讯全无!

墨凌渊自罢神职以来,每年六月中旬必往玄初殿递上平安音讯,从无延误

今年却逾期多日,半点消息皆无

天界神官只私下辗转相传,说他许是寻得心上人,自此断了天庭牵绊,逍遥人间

谣言四起,众说纷纭,却无一人肯下凡,去寻他半分踪迹

其三,鸣神不知何故,竟打破天人两界的天道屏障!

似是被一股莫名之力操控,举止失常,引得天庭震动

而天道屏障竟三日未愈!

倒是省去神官归天的周折,不必再绕行新辉池,便可直返天界

其四,江桑竹怒击神官,一战惊天庭!

那神官金殿,被自地底逆流而上的积雪层层掩埋,刚清一波又覆一层,怒不可遏,当即风风火火下凡问罪

循雪气追至九华山巅,只见江桑竹墨发临风,立在山巅之上

神官厉声宣战,话音未落——

江桑竹一拳挥去,竟将他左侧下排牙齿,尽数打碎!

天庭沸沸扬扬,谈姑墨太子失踪,论鸣神失控,说江桑竹一拳碎牙

漫天流言飞转,议论纷纷,酒肆茶坊,皆是热闹

诸神在列,挂念白晞晨者,唯四人而已

辞别江桑竹后,楚安径直往万妖岭而去

穿行在怨戾凝化的沉沉黑雾里,楚安步履坦荡,坦然踏入妖界地界,抬眼望去,群山连绵如墨浪翻涌,天地尽是沉郁暗黑,四下不见半株生机草木

往日里,岭外总游荡着无数尚未炼出神智的野诡,沦为妖王修炼鬼道的饵食,可此刻周遭死寂一片,一道诡影都寻不得

黑雾之中,萦绕着浓郁的曼陀罗香,混杂着各式毒道秘法淬炼的毒物气息,呛人侵体

楚安眉峰紧蹙,万妖岭内里已然被彻底封禁,他强忍毒雾侵扰,在外围连日搜寻,终究没能觅得墨凌渊的半点踪迹

多日后,子时,摘星楼顶层

“他的记忆,出了岔子”

白晞晨轻摇杯中酒,连日辗转奔波,心弦始终紧绷,时时提防暗处潜藏的凶险,直至此刻落座,紧绷多日的心神方才松缓,借着杯酒余温,静心复盘几日的来去始末

/有趣……化煞,真是滔天的狠意……

“且等到终章来临,再替他重整记忆,如若不然,淮桑竹怕是会率先向整座万妖岭宣战,搅乱阳都的筹谋”

/你如何看待姑墨太子失踪一事?

“棘手,倒是我先前高估他的能耐,竟至今杳无音信

外围搜寻一无所获,眼下无非五种走向

其一,最乐见的局面:姑墨挣脱妖王布下的陷阱,未曾落入璟的掌控

其二,被璟擒拿,又分三种可能:或是当作筹码与天庭交易资源,此策实在荒唐;或是被强行操控,沦为璟麾下利器;再或是以完好的淮缃晚魂体相胁,逼他为万妖岭效命

其三,身死道消

万妖岭第二次向天庭宣战恐怕在即,焕然一新的阳都乃最大变数,可一旦姑墨为妖王所用,且不论璟是否会动用诡秘术法,勾连姑墨麾下万千信众的名籍气运,万妖岭的胜算、大增……”

话音落,白晞晨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所幸,我是待鬼界诸事皆定,才着手更名昭告世间,如若早些,鬼都根基未稳之时被璟突袭,轮回道一旦落入他手,便是万劫不复”

川以手抵额,指尖按揉着太阳穴,眉宇间难掩倦意与头痛

/赏你一桩美事,中元夜后,洛桑酒管够,我也陪你同饮

“如此,甚好”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真正的天史,是——

千年前,淮桑竹飞升后归乡,方知故土早已覆灭,阿姊身死,亦随之葬身荒野,耗时三百年岁月,化身为诡

墨凌渊处理完月安后事,亦陨落,以诡身淬炼成神,耗时五百载,凭借姑墨与交友国的无数香火信徒,再加上本身实力卓绝,得天道一瞥,一跃成为天的最强武神

姑墨太子,上任不过数月,他便请命卧底,以卸职为筹码,与天界立下秘契,同刚刚飞升的白晞晨一道,前往万妖岭执行潜伏任务,”

白晞晨独自赏月,抬手,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垂首,感应辛辣灼过喉间,只余一点微温,落进空荡荡的胸腔,随后品鉴桂花酥

“最有可能的结果是,淮缃晚的魂体,早已被璟吞噬

那本轮回名册,自川即位起方开始记事,世间真正知晓旧权本性者,唯有当年被强行拖入鬼都的残魂,与万妖岭的妖物而已,”

圆月如璧,清辉漫洒

千年前,淮缃晚以余生与五成魂体为祭,换得封自愿献眸,续淮桑竹一线生机,却终在璟手下魂飞魄散,唯余空躯留存

川与薇罗岚因缘寄身此身,旧权为川授名、赐力、予鬼都王座,而川替淮缃晚续完这场未尽之约

封亦因魂瞳撑到新权临世,守得阳都天明

千年后,江桑竹与此身,“相遇”,亦或,“重逢”?

“渊源过深呢,这账,该如何去算?”

白晞晨似乎从未察觉,时间里那处致命的巧合——

千年前,淮缃晚身死荒野

亦是千年前,于此身中苏醒,无忆无念,一片空茫

仿佛自认知层面,被生生抹除——璟的那双赤瞳,熔如朱砂,烈若寒夜星火,永远不会意识到,那双赤瞳,像极了谁

/因果缠成死结,恩债叠作层山,算不清谁负谁,道不明谁得谁失……

万般际遇,皆是命定,随遇而安便好

“世间怎会有这般巧合,我莫非,是璟造出来的野诡?”

/造物之力若与造物主相当,乃至凌驾其上,本就是大忌,造物主必有一念灭杀造物的手段,妖王大脑发育完全,你这变数早已威胁到万妖岭第二次宣战

若你真为他所造,何以能安然存续今日?

“此言差矣,首战时,璟遭你重创,此后万妖岭表面沉寂,此间,文昌真君创共魂之法,连通妖与妖、神与神,暂压万妖岭再生的躁动

璟如今实力深浅无人能证,他是否真如传言那般去过天外,尚未可知,”

/天史所载,天外之力对天下本是绝对碾压,若他得完整天外之力,天下早被倾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再者,妖王能踏入天外,说明天外接纳他,可他又折返天下,是否表明天外亦有存在排斥他,他所得的天外之力,绝非完整

典金轩真切记载,旧权曾前往天外,是天生天外之灵,还是自天下入天外再归返,虽尚无定论,可他残存的力量,尽数交予你为不争事实,加之我这执掌时间权柄、修复完整的魂,与你的魂相融共生——若你真是妖王造物,他至今不除你,岂非愚不可及?

“有道理,这个桂花酥真的很好吃唉”

白晞晨抬手精准接住飞来的玉髓裹体拟器官,掌心摩挲过玉料绵糯紧实的触感,旋即妥帖收纳入怀,抬眼望去,对面已然落座一人——

身形高挑挺拔,星目湛然,鼻梁高挺利落,面容清俊,却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野性,不驯、不折、不低头,肤色是浅蜜般的健康色泽,干净硬朗,极具张力

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通体纯白的竹节戒指,不耀光芒,却清隽好看

来人,正是封

“江桑竹的拟器官,完全符合他的尺寸”

白晞晨卸下眼前白布,一双蓝瞳澄澈如星海,深邃无垠,笑道

“嗨~你托我代的话,我带到了”

“谢了”

“江桑竹,我已确认,是千年前飞升即失踪的月安太子,掌握世间万风权柄的生希真君,如今他归入阳籍,作阳民,与白晞晨一同卧底天庭,不便即刻归都

中元之夜,主战天庭战场

江桑竹心性纯良,待人赤诚,你们相处必能融洽,烦请你与他往来之时,莫要被昔日交易牵绊,勿存利益隔阂”

“好,我会安排告知阳都上下,家中新添成员

至于与月安太子相交之事,你的心意我明了,无需特意嘱托,我亦会以真心相待每一位家人”

闻言,白晞晨展颜,自乾坤袋中取出那枚裹着苍噬魂体的花球,随手掷向封,封抬手稳稳接住,利落收进随身囊袋

“交给金粟,作永生试毒的活饵”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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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篇.双生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