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十年前?游戏还带穿越的?”
裴悠深呼吸,试图消化这个信息。
“现在发布任务二:去教学堂学习理化知识或巫师堂学习巫术。”
领了任务,裴悠原路返回,看着三面围墙,她又好气又好笑:“不是,我怎么回去啊?系统姐姐,帮我把头顶的天花板掀了吧?”
系统应了她的请求,还真的打开了天花板。
出来后,祠堂的变化不大,只不过前院的食人树变得很正常,树干没有大得像个将军肚;前门开放,而且多了一条下山的阶梯,正好位于祠堂大门正前方。台阶旁有个宣传栏,张贴了一些招收巫师学员的广告。宣传栏旁边是一排自行车。
这里并没有平路,不知道在这放自行车是什么意思。
天空倒是变得不一样,十年后是清澈的蓝色,十年前却是微微泛着一点绿色,云朵一条一条规律排列着,是很奇特又很好看的景色。
裴悠没多想,直接沿着山道下去,一边回忆大巫师临走时的方向一边寻找。
巫师堂在一处山腰上,只有一条大路连接村子主街和课堂。
裴悠趴在木窗上偷瞄课堂,仍旧是大巫师在教课。
他们只有大巫师一个老师吗,他不累吗?
裴悠暗暗想。
大巫师这节课正在讲授净化阵,基本原理和就和修真漫画里的差不多,但是裴悠连最基本的、所谓的“运转灵力”都不会,即便听懂了也无济于事。
她开始开小差,眼珠子挨个在小巫师们身上停留,忽然间,发现了一个熟人——她自己。
她看见自己坐在教室里听课。
那一瞬间,裴悠后背发凉。
“裴悠”感觉到目光,朝窗外一看,树叶微微飘动,什么也没有。
裴悠蹲在地上,靠着树干,冷汗涔涔,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这个世界有两个裴悠。
依照故事背景,拯救村子的那个“裴悠”,是游戏剧情里的“裴悠”。而她作为员工,她的主线任务是找出事变背后的真相,并不需要她亲自去走拯救村子这条线。
那么,如果两个“裴悠”见面了,后果不堪设想,她绝对不能让这个世界的“裴悠”发现她的存在。
靠得越近,被发现的风险就越大,她立马离开了。
点开任务列表,她发现任务二还没有被完成,随后找村民问了路,去了教学堂。
她溜到墙根,探出个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时不时又低下一点,只用耳朵听,鬼鬼祟祟像个小偷,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许猥琐。
这是一节生物课,老师正在讲述狂犬病的发作原理,和现实世界里的差不多。随后讲到关于疫苗这一块,和道具详情里面的介绍差不多,有点科学,但不多。
裴悠听懂了这一块,任务二顺利完成。
她稍稍站高了一点,想看看课堂,没想到在学生堆里发现了三姐的身影。她想喊她,逗逗她,但又不敢,偷偷瞥了一眼老师。这不看还好,看了还吓一跳,刚刚只顾着老师讲课了,并没有发现老师居然是村长的夫人。
村长媳妇儿居然是三姐的老师。
裴悠记得,三姐说老师在事变后离开了村子,原来并不是离开了,而是去世了。村长大费周章的不让村民外出,难道只是想隐瞒夫人的死讯?可他为什么要隐瞒?
下课铃响,学生们蜂拥而出,裴悠看见村长夫人和三姐正在聊天。
她倒是想过去偷听一番,但奈何人流量太大,她过不去,等待了一会,人少了,可三姐也早就走了,留下老师在办公室整理教案。
办公室不大,却塞了三张办公桌,每一张上都堆了许多作业本和教案本,显得有些拥挤。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裴悠果断敲了敲门:“老师好。”
红玉转过身来:“你好?是来问问题的吗?”
眉眼如画,长发如瀑。
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啊不是,我是那个……”裴悠晃过神来,本想说自己是三姐的妹妹,来问问她的学习情况的,可她不知道三姐叫什么名字,“我是大巫师的弟子,我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教学堂外的竹林。
“我听家里的姐姐说,您本来是县城的孩子,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或者去大城市闯一闯,为什么要来我们这个小乡村教书呢?”裴悠自认为还算委婉的问道。亲哥曾经吐槽她做事太莽,但她从来不觉得。
“你是上面派来打探我教学热情的吗?”红玉出奇的好脾气,笑眯眯的回答她,“我当老师大概是因为……热爱吧?我喜欢教书,愿意当老师,喜欢看孩子们汲取知识的样子,来到这里大概是因为我丈夫,”
说到关键了!
“他是一个特别理想主义的人,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充满热血的中二青年,他说他读那么多书就是为了回报家乡,我也被他的热血感染,来到这里帮助更多的孩子们走出大山。”
非常标准的答案。
不过裴悠对这段回答的真实性持保留态度。
“还有什么问题吗?”
“啊,想必您丈夫现在也在回报家乡吧?成果怎么样?”
“嗯……成果不大好……我丈夫这几年被打击的有些颓丧了呢……”
“抱歉。您这边的成果还不错吧?我看来上课的学生还挺多的。”
“是啊,这几年学现代理化知识的孩子越来越多了,已经快赶超学巫术的孩子了。”
难怪支线任务叫做“新与旧的碰撞”。一边是名为“现代科技”的新星,一边是封建迷信的巫术,双方人数逐渐持平,竞争激烈。此外,也是新生代与上一代的较量。
“请问……”裴悠还要再问,但看见村长从老师身后走了过来。
“老婆,走,回家。”
红玉看了看他,笑眯眯的对裴悠说:“那我就先走了。记得在报告上多说我两句好话啊,谢谢啦。”
村长全程看着红玉,可以说几乎没有注意到裴悠。
裴悠本想再多问点,见两人离开,偷偷跟了上去。
村长说:“妈催的紧,我实在是推脱不开,只好去祠堂祭拜了一会儿。”
“没关系,去了就去了呗。老人家年纪大了,迷信一点没什么事,就随她去吧。”
裴悠离得不太近,只看见红玉摸了摸肚子,看不清是什么眼神。
“怀不上就算了,或者我们上县城去,躲个一两年,到时候领养一个,就骗妈说我们生孩子去了。”村长如此说道。
“叮——员工触发隐藏支线:怀不上的孩子。”
这一路跟过去,裴悠被塞了一口大瓜。这对夫妻怀不上孩子,婆婆强烈要求儿子去祠堂祭拜求子,甚至拿命威胁夫妻俩,争执吵闹间险些炸掉房子。
封建迷信真可怕。
裴悠这样想。
听见夫妻俩开始聊晚饭吃什么,裴悠就不再跟踪,退了下来。
她也有点饿了,身上也没钱,也不敢回外婆家,怕遇上“裴悠”,她只好漫无目的地闲逛。
山间小路上,裴悠拐过弯,拂开垂下挡人视线的枝条,忽然看见大巫师全副武装——戴了可以遮住全身的帷帽——急匆匆朝东边赶去。
裴悠不明所以,正想故技重施,偷偷跟过去,系统忽然传来声音:“请员工前往长街,观看剧情。”
————
落日余晖,金光灿灿,但云朵灰沉,被光照耀后显得又脏又厚。几束阳光穿过云层,不规则状的亮斑投射在山林之中。
长街上,人群密集。孩子们下了课满大街奔跑玩耍,大人们则是来买菜,纠结今天晚饭吃什么。
“老板,再便宜点嘛,我天天来你这买菜的。”
“哎呦,这已经是最低价了,再低我生活就周转不开了。”
“糖葫芦诶——卖糖葫芦——”
“救世英雄来也!哪里跑!喔——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忽然。
“嗷呜————”
狼嚎撕裂长空,紧跟着踏地声密集、逼近长街。
“啊啊啊啊狼来了!狼来了!快跑啊啊啊啊啊!”
狼群从四面八方冲进长街,打乱了人群,不少村民来不及躲避,被扑倒在地,被野狼狠狠撕咬,血肉一片模糊。
一瞬间,落日下安居乐业的景象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哀嚎。
“妈妈——你在哪——”
“畜牲!畜牲放开我妹妹!”
“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
“我孩子呢?我孩子去哪了??啊啊啊啊啊啊——”
“狗东西放开我老公!艹!!!”
“狼来了狼来了!!救命啊——”
“救救我!!”
“救命啊——”
有人躲进店铺里反锁大门,门却被野狼撞开,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击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来,有的人趁门突然打开的瞬间溜出店铺,又被野狼迅速盯上,咬住他的后衣领拖进店铺,手指在地上抠出十条血迹也无济于事。
他们就像待宰的羔羊。
野狼来势汹汹,见人就扑,见人就啃,狼群兴奋的叫声犹如恶魔。
野狼毛发竖起,这让它们的体型看上去大了整整一倍。狼眼翻白,犬牙粗长,这也证明它们发了狂,破坏力极强。
大巫师带人姗姗来迟,巫师们几个巫术施展下去,狼群被控制住,圈在一个蓝色光圈里。
“裴悠”也在场,在狼牙下救回了不少人。
但长街仍然伤亡惨重。
周围还有不少普通人,大巫师皱眉,担心直接施展净化阵会对他们造成伤害,使了一个飞行术,将狼群上浮至空中,转移去了深山的某一处。
裴悠躲在树上。
这片树林刚开始还有一两只狼出现,随后一直很安全。
裴悠目睹了全过程。
这是一场完全的、压倒性的屠杀。
她觉得,她后半辈子再也不会吃肉了。
她趴在树枝上,手脚并用,现在这会已经发麻了,无数蚂蚁啃食那般难受。
没多久,太阳下了山,医护人员将伤员们转去卫生所,裴悠这才下了树,刚跨出一步便腿脚发软摔倒在地,爬了好几下也爬不起来。
她抱着膝盖靠在树干上哭,把头埋起来,哭完了抹掉眼泪,爬起来,看着漆黑如墨的四周,树枝张牙舞爪的剪影犹如恶魔,陌生的、充满恐怖氛围的环境让她再度感到不安全,迅速爬上树枝,噙着泪,咬着牙,警惕地观察周围环境。
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她连高中都还没毕业,除了哥哥的大学城哪也没去过。本来,他还许诺过她,高考完了带她去欢乐谷,带她去看世界,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这种索命的游戏会拉她进来,她做错了什么?
害怕和怨恨缠成一张巨大无比的网,将她包裹住,不断缩小,不断缩小,氧气被一点点地不断地挤出肺部,呼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