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后,天亮。
大巫师的五官浮出轮廓,逐渐清晰,神智也恢复过来。
他四下看看,发现自己莫名待在了祠堂正厅,疑惑道:“我怎么会在这?”
裴悠听见声音,也醒了,睁开眼睛,眼底是一片青黑,肌肉也因晚上的大量运动变得酸痛,羊角辫也变得乱七八糟。
她揉着肩膀,回答说:“早啊大巫师。我看见你是梦游来这的。”即使刚睡醒还有点迷糊,撒谎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原来如此。不过多年前村长就已经关闭了祠堂,我是怎么进来的?你们又为什么会在这?”
李子轩早就化作人形,盘腿坐在地上:“还不是这个家伙撬门溜进来没落锁嘛。”
苗木站起来讪笑:“早、早啊大巫师。”
大巫师点点头:“祠堂不允许进入,我们快出去吧。还有,下不为例。”他用食指点了点苗木。
走到后门口,裴悠给苗木使了个眼神,他心下了然,悄悄比了个OK。
出了祠堂把门锁好后,裴悠跟随大巫师下山。台阶绵延向下,逐渐被繁多的树木淹没,消失在尽头。
裴悠踩在泛青的台阶上,问道:“大巫师,净化阵有什么后遗症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一时想不起来了。我要是不问清楚的话晚上会睡不着的,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的那种。所以您知道吗?”
“知道。净化阵一般是净化邪术或是被邪术污染的生物,是一种常用的低阶巫术,副作用是使用者易陷入昏迷,不过像你这样沉睡多年的情况十分罕见,许是因为你不会用高阶净化阵,用低阶巫术硬抗大量邪术,导致身体虚弱,心神皆衰。”
“原来是这样。谢谢大巫师。那为什么狼群会忽然发疯呢?没听说过山上那群狼有什么隐形疾病啊。”
“这件事……大概和村长有关。”
“村长?”
“嗯。狼群发疯前,他去了一趟祠堂,不过几个小时,狼群便冲下了山。”
难道三姐被蒙蔽了?村长去祠堂搬运赃款和事变有什么关系?
裴悠思考着,一边重新梳理头发编好羊角辫,一边和大巫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半山腰。
村子的大部分房屋位于山腰处,西边有从山顶流下的小河,直到山脚汇入大江,东边则是山道,连接了山顶祠堂和村子的大部分街道。
二人十分默契地穿过了长街,来到角落的一处农村自建房——村长家。
大铁门后的院子里种了不少花,开得很鲜艳,还种了几颗绿油油的大白菜。
敲了大门,一个中年男人连忙从二楼下来,穿过院子正要请他们进去,却在看清裴悠的脸时愣了片刻,看了一眼大巫师,又收回目光,毕恭毕敬地请他们进去落了座。
裴悠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不知村长这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眼神带有一点诧异和抗拒,就像老师非要家长在你最拿手却考试失常的科目卷子上签字那样,惊讶,抗拒,难为情,又不得不从。
她看了一圈客厅,发现墙上挂了两张黑白照,一个年轻女人,一个年老女人。
察觉到她的目光,村长解释说:“这是我死去的妻子和母亲,她们很早就去世了。”
裴悠点点头,说:“你夫人很漂亮啊。”
这不是客气话,是发自内心的。这个村长夫人真的很漂亮,丹凤眼柳叶眉,很有古典气质的长相,放在现实里要么会被星探发现去当明星,要么被古典舞老师挖去跳舞。
“谢谢。”村长憨笑道。
大巫师抿了一口茶,寒暄几句:“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不算好。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也早就不参与村里的事了,决策什么的,都交给其他主任了,这些年一直在混吃等死。你呢?还在研究巫术?”
“嗯,有时候带带徒弟,教一些巫术。不过这几年学徒越来越少,他们的学艺也越来越差,这个孩子甚至搞的自己沉睡了十年,什么也不记得了。”
裴悠嘴角扯扯:“啊哈哈,师父说的是,是我学艺不精了。”随后不尴不尬喝口茶,眼睛却瞟向村长,村长也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村长,我想问您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啊,你要问什么?”
“问题可能比较直接,”裴悠接着说,“你为什么要封闭祠堂?”
村长仿佛是早料到了她要问什么,不紧不慢拿茶盖刮杯口,说:“这是为了村民好。十年前我去了一次祠堂,发现前院的两棵树有些怪异,似乎能听见声音并且做出一些奇怪的反应。为了村民的安全着想,我封闭了祠堂,也为了不引起恐慌,没有对外说出真相。”
“原来是这样,你人还怪好的嘞,”裴悠并没有完全相信,接着问下去,“那为什么又不允许村民外出呢?”
村长一愣,看着她:“你是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啊?这事忘了就忘了吧,反正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处。”随后垂头吹了一口茶,一饮而尽,“家里没有菜,午饭就不留你们了,你们自便吧。”
两人被下了逐客令,不得不走了。
“村长怎么生气了?我说错话了?”裴悠十分不理解。
大巫师并不回答她,只说要赶去巫师堂教学了。裴悠也不好挽留,就自己溜达去了。
裴悠穿过长街,听见有几户人家催促孩子收拾书包去巫师堂,但孩子们不情愿,更愿意去教学堂学习现代理论知识。
从狂犬疫苗这种现代科技产物和巫术并存的情况来看,游戏背景处于现代社会,在老师的敦促学习下,村民们或多或少接受过一定的现代知识,但村民们又十分崇尚巫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着实分裂。
“叮——恭喜员工触发支线任务‘旧与新的碰撞’,请前往正式游戏地点——祠堂。”
祠堂门口。
“哟,来了。”苗木歪着身子靠在门上,跟个二流子似的。
“你怎么不去上课?”裴悠食指转着钥匙,显得放松自然。
“我为什么要去上课?老子早就不想去了,巫术有什么好学的?”
“学巫术可以省很多事啊,为什么你不想学?”
“不想学就是不想……咳,我爸妈总是逼着我,我不想听他们的。”
“哦,原来是叛逆期。”
“难道你就没有叛逆期?”苗木反问。
“我再叛逆也不会明面上跟他们对着干。”说起来她还挺骄傲,从来都是背着她哥和别人打架,无一败绩也从未受伤,以至于她唯一的家人至今还以为她是个乖巧懂事遵规守纪的好孩子。
两人依旧从后门进了祠堂。
裴悠敲敲系统:“现在我需要干什么?”
“任务一:找到钥匙,进入暗道,打开暗门。”
“任务二:等待发布。”
裴悠挨个敲门、推门,查看有没有房间可以解锁进入了。
然而并没有。
去到正厅,裴悠依旧没看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难道钥匙被藏在牌位牌子后面了?
裴悠伸手就抓,被苗木一把制止:“你干嘛?!对祖宗们放尊重点!”
“你找宝藏强行闯入祠堂也不见得你有多尊重。”裴悠不得不收回手。
她又想了想,打开一侧的小门,进到正厅背面的房间。
“这个房间我之前看过了,没有什么东西的。”苗木漫不经心说着,也跟着进去了。
“滴滴——超重了!超重了!滴滴——闲杂人等速速退去!速速退去!”
四周忽然响起警报声,裴悠一惊,不知该做何反应。不等她反应过来,房间忽然开始摇晃。
“我去!地震了?!”苗木想也不想直接冲出房间。他扭头看了一眼,裴悠还在房间里,喊道:“走啊!”
裴悠不可能出去的,这个房间明显有问题:“你先走,我马上来!”随后抢先苗木一步,把门锁上,让他进不来。
“卧槽你干嘛呢?!开门!快跑啊!地震了!”“跟你说了你先走,我马上来!”
裴悠不再理他,房间的震动在苗木离开那刻轻缓了不少。
现在需要找钥匙,钥匙大概率是那个东西。
“菩萨啊菩萨,请你把钥匙给我吧,谢过您老人家啦!”
随后她扒在菩萨石像上,脚踩在底座上,双手用力一撑,顺利爬上菩萨的莲花座,一手拿走了金色柳条。
虽然柳条长得不太像是“钥匙”,但她也想不到别的东西了。
“叮咚——钥匙已找到,暗道即将打开,请员工做好准备。”
什么意思?暗道在哪?
然而不等裴悠多走几步,房间剧烈晃动起来。这一次比刚才猛烈得多,直接把裴悠晃到墙壁上,撞了个眼冒金星。
裴悠压根儿来不及站稳或是控制住自己,就被晃得东倒西歪。
地面中央裂开一条缝,黑漆漆不见底,裴悠直接滚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
噗——
裴悠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手肘、膝盖青的青紫的紫,整个人跟废了似的,稍一动弹就痛得不行。
“我嘶——系统我***!好痛!”
“已过滤违禁词。”
裴悠缓了很久,慢悠悠爬起来环视四周,是一条走廊,壁灯不亮,只是一只蜡烛放在碟子里,且数量很少,这使得走廊很昏暗。这段暗道的截面呈正方形,边长不长,很矮,即使裴悠身材矮小也得稍微低点头,否则就会撞上。
走了有一会了,裴悠感觉有点闷。氧气在不断减少。她摘下一个蜡烛,加快脚步,边走边吹灭壁灯,给自己争取多一点的氧气。
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后,到达了走廊尽头。
是一堵墙。
难道走错了?可是暗道只有一条路啊,不会是鬼打墙吧?
裴悠咽了口口水。
墙仿佛感应到了裴悠的到来,墙面逐渐浮现出花纹繁复的沟回。
裴悠顺手掏出柳条,将其贴合在花纹凹陷处,使之成为一个平面。
“轰隆————”
墙面从中间裂开,强光从缝隙中穿过,亮得裴悠睁不开眼睛。待光芒散去,裴悠睁开眼,壁灯全部被点上了,暗道因此亮了不少。她仍在原地,不过墙面换成了铁门。
“叮——恭喜员工顺利到达十年前事变前夕。”
“什么?十年前?游戏还带穿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