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闲四肢酸痛，五脏六腑仿佛已经移位，胃不是胃，肺不是肺。
地面积了一层黏腻的液体，带着一股铁锈味。裴闲预感不妙，可能是有人出血了。
“有人吗？”
“喂——”
“听到说话啊——”
没有回音，十分安静。
他可能不在一个房子里，而是在某片大到离谱的空地。
嗡嗡的声音从底下传来，逐渐逼近，地面明显地震动起来！
轰——
世界重铸，前方亮起一盏烛火。
“Пойдем сомной”
“什么？”
烛火变小了。
不，不是变小了，是离远了。
裴闲赶忙追过去，烛火变得大了一些。
砰——
他撞到了一面墙。
伸手一摸，碰到一个圆柱状的金属。他握住一拧，“墙”被打开，亮光让他无所适应。
“ge……”
“哥……”
稚嫩的童音从亮光深处传来，裴闲无意识般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
光线稍暗，白雾散去，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刚到下巴的整齐短发，圆圆的眼睛，和裴闲有七八分相似。
小孩眼神空洞，嘴唇开开合合，嗫嚅道：“哥……哥……”
白雾再次聚拢，小孩消失。
裴闲跑上前拨开白雾，只看见一个小男孩抱着一个更小的小孩，听着那个小孩发出类似“果果”的音调。
小男孩听着很高兴，一遍遍引导她多说几次，小孩也很开心，咯咯地笑。
白雾没有让他再继续看下去，再次聚拢，遮盖了所有的影像。雾气逐渐发黑，包裹住他的双腿、躯体、脖子，捂住了嘴和眼睛。
“——哥！我回来啦！”
“嗯，过来吃饭。今天考得怎么样？”
“啊——好扫兴啊，好不容易考完了就不要问这么晦气的话吧！”
“行啊。反正明天我也会给你补课的。”
“听不见听不见。嗯这个肉好吃！裴闲你真是太能干了，朕要封你为御膳房第一大厨！”
裴闲笑笑不说话，给她又多夹了几筷子青椒炒肉。
“明天就放暑假了，我想去帮申老师批卷子。”
“去呗。申老师不是给你十块钱劳务费吗？批完了记得去便利店帮我带只红笔。我的没墨了。”
“好的裴老师。裴老师吃快点，我赶紧洗完碗了好去找小雾玩。”
裴悠飞快地洗完碗，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四周寂静，裴闲端坐在沙发上，听着滴答滴答的闹钟声。
“——哥！我回来啦！”
滴答，滴答——
闹钟的滴答声像是水面的波浪一阵阵传来。
给裴悠掖好被角，他轻轻关上灯，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好，却毫无睡意。
滴答，滴答。
他睡睡醒醒，梦见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
不仅是多年前父亲因公殉职的嘈杂纷乱的那天，还有裴悠小时候，拿水彩笔在他脸上画画，给他化妆，在小学家长会上听她叫自己“妈妈”。那时候裴悠小气得很，别人有的她没有，非要缠着他管他叫“妈妈”。
真可笑。
以及多年后裴悠被盯上被报复被绑架，他开车去追，出了车祸，浑身是血，眼睁睁看着裴悠被带走被殴打被杀死。
光怪陆离的梦让他疲惫不堪。
每天早上醒来，疼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睡醒后的舒畅，仿佛一夜美梦，无痛无恙。
“裴悠，今天吃蛋糕。”
他记得裴悠很喜欢吃这家的蛋糕。
“好啊好啊！”
拿起叉子她就胡乱塞进嘴里。
“好好吃！裴闲你快试试！”
裴闲扣着桌角，心悸得厉害。
“裴悠，”桌角的木屑被他扣掉一块，“我……我要走了。”
你不是很享受这样没有要紧事的闲暇时光吗，为什么要离开？
“裴闲你快试试这个！好好吃！”
再见了，裴悠。
“——哥，别走。”
“——我从小就没有妈妈和爸爸，我不能再没有你了。”
“——别走。”
裴闲轻轻抚摸她的头顶。
小婴儿说的第一句话，是“哥哥”啊。
“嗯……你说的，对……我会永远……永远…………”
“我……我会……永远……陪……”
噗呲——
鲜血顺着手臂留下，形成一滩血泊。
裴闲再次睁眼，他又回到了那片黑暗。
这一次多了两盏灯。
灯下摆着两把扫帚。
左臂痛得厉害，他捂着手点开了系统的超市，毫不犹豫赊账买了回血药，那种头晕手痛的感觉可算是好了一点。
耳边响起脚步声，他叫人停下，可那人不管不顾，慢慢跑远了。
他转头不再去管，又看着那两把扫帚。
他拿起其中一个，跳动的烛火里出现了新的影像：
金发蓝眼的小女孩戴着红色的发夹，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洋娃娃剪得稀碎，再一片片塞进了花瓶。
花瓶。
阿加塔打碎的花瓶。
裴闲很快便联想到了前因后果。
他拿起另一把扫帚，是同样的影像。不过阿加塔换了一个蓝色的发夹。
狂风吹来，面目狰狞皱纹满面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裴闲吓得连连躲开，老女巫连连逼近，喉咙里发出浑浊的语言，目眦尽裂。
裴闲以为她在责怪他拿了她的扫帚，抓起其中一个递给她，不料被打飞。女巫抓起他的手，怒吼一声，血腥味扑面而来，可能吃过了不少人。
他再抓起另一把递给她，女巫终于放开他了。
女巫不再关注他，收起扫帚，对他发号施令：“你，把这个房间打扫干净。”
四周亮起来，是一个矮小得他只能弯腰的小房间，摆着一张单人床，床边的小桌上摆了一只带红色发夹的小熊。
“好的。我可以借用您的扫把吗？”
女巫点点头。
裴闲没少做家务，打扫起来又利落又干净，女巫很满意，她又说：“给这只娃娃缝个衣服。要蓝色的裙摆和白色的蕾丝边，上衣的领口要圆领和泡泡袖。”
针线活确实难，不过也不在话下。
女巫对他刮目相看。
最后，她说：“去打扫烟囱。”
裴闲弯着腰钻进壁炉里，却找到了一个金发蓝眼戴着红色发夹的洋娃娃。
和阿加塔一模一样。
“老人家，这个，是你的吗？”
女巫面无表情地接过：“与你无关。”
裴闲扫掉最后一堆灰尘，女巫对他说：“烧一堆火，你就能离开了。”
“可是这里没有柴火和打火机。”
女巫递给他一个火种和刚才的两把扫帚。
“你只有一次机会。”
在两个扫帚之间选一把。
裴闲沉吟片刻，引燃了其中一把。
在烛火中映照出红色发夹的那把。
火堆照亮了他的脸庞，连老女巫污浊的眼睛也有了些许微弱的光芒。
裴闲再次睁眼，他回到了候车室。
这个候车室很小，只摆放了四五排座椅，正中央立着两台人高的落地钟，一红一蓝，滴答滴答的摆锤摇摆的声音能传到每一处角落。
季方圆、钱一骄和廉昕坐在座椅上，似乎陷入了甜美的梦乡，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淡淡的笑意。
“醒醒！喂，醒醒！”
他们睡得很死，怎么也喊不起来。
沉思片刻，他先挑了那个不认识的男人试水。
他在男人的胳膊上咬出血痕，再用点力，血直接流出来，却不见他任何动静。
忽然，一阵鸟鸣，两只奇形怪状的鸟同时从两台落地钟摆锤下面的盒子里飞出来。
也不知道小小的落地钟是怎么塞下这么大的一只鸟。它们的翅膀铺天盖地，每片羽毛都是肉色的、光滑的、带着五只分叉，层层叠叠，组成一对巨大的、形似手掌的翅膀。
两只“鸟”在上空交叉盘旋，鸟鸣声震耳欲聋，裴闲大脑钝痛，仿佛被重物挤压。
然而坐在座椅的那三位却笑得更开心了。
得想办法救人。
裴闲撑住座椅扶手，咬破手掌，血流下来滴在季方圆的脸上，再淌进口中，血腥味弥漫口腔，直冲大脑。季方圆皱眉，四肢不住地乱动，突然惊呼一声，终于醒了过来！
两只“鸟”一扇翅膀，狂风袭来，地上密密麻麻长出了许多黑疙瘩，一蹦一跳向他们逼近。
“你去对付怪物，我去把他们弄醒！”
“那你快点！”
裴闲把伤口咬得再大些，连忙捂住那两人的嘴。
季方圆抬起一把椅子砸向黑疙瘩，黑疙瘩原地没入地面，没过多久再次出现，数量翻倍！
季方圆：“我去怎么回事！”
廉昕：“我去这什么鬼！”
钱一骄：“别我去了去了就是送死！”她赶忙拿出一个道具，对着周围的黑疙瘩一顿喷火输出，场面堪比打铁花落下的火星。
裴闲失血颇多，磕下第二颗回血药：“那个鸟……打它们的翅膀。这群黑点就是它们扇翅膀扇出来的。”
钱一骄抬起火箭筒，冲着其中一只就是一发火球。火烧掉了羽毛，一个个“手掌”掉落下来，黑疙瘩总算没入地面，消失不见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散落在地的“手掌”重新聚拢，组成了一个大巴掌！
大巴掌遮天蔽日，朝着他们扑面而来，众人连忙分头逃窜。
“我去如来佛祖的大巴掌？！我们又不是孙悟空！”
“别贫了跑远点！”
“我去去去去它们追我们来了！”
钱一骄还想再骂廉昕两句，一回头，“手掌”已经追到她头顶上了！灭顶之灾一触即发！
咻——
咚——
一根红色的棍棒划破“手掌”，“手掌”四分五裂，棍棒也因极快的速度而狠狠插进墙壁。
这也仅仅为她争取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手掌”再度聚拢！
但也足够了。
钱一骄反手掏出火箭筒对准掌心就是一发！围绕式地冲着空中飞着的恶心羽毛来了个大扫除。
这一次“手掌”被烧伤，距离下一次聚拢发动攻击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钱一骄拔下插在墙壁的棍棒，递给裴闲。
“谢谢。”
“没事。”
裴闲也不知道这根红色的棍子是怎么出现在自己的系统背包里的，能用便先拿来用了。
廉昕也跑过来：“现在怎么办？”
季方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不能再跑了……跑不动……也跑不过。这位女士……先掩护一下我们吧。”
“嗯。叫我钱一骄。”
“你好你好……呼——我是季方圆。”
“你就是季方圆？”
“怎么说得我好像很有名似的？”
“金老板点名要拉你入伙。”
“果然。”
“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了？”
“不，裴闲说的。”
钱一骄看向裴闲，他一摊手：“猜的。季老兄拿了两个第一，如此引人注目，何况金老板又刚没了赵纱这个得力助手，肯定要再招人的。”
廉昕这会才看出来：“所以你俩是一伙的？”
钱一骄却不关心这个：“所以广播是你们的人去喊的，引诱我们去广播站，然后你和季方圆一人堵一个，这样金老板就落了单，势单力薄，你们才好下手？”
裴闲点点头。
“你们不会以为金老板手无缚鸡之力吧？他看上去白发苍苍老得连鸡骨头都啃不动，实际上他可是练过跆拳道的，黑带！拿过全国冠军！天呐，你们那个小姑娘会被他打死的！”
钱一骄说得有点上头，脑瓜直嗡嗡响，“我去你们把最大的麻烦留给她了！金老板心狠手辣不会放过她的！”
Пойдем со мной 跟我来； 翻译结果来自百度翻译；那个，我快没有存稿了。。。完全没有存稿的情况下最快三天一更，最慢长达半年 我真的产能很低（下跪JPG.）目前这些存稿是我拖拖拉拉写了四年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