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风刮过莫斯科列宁格勒火车站的厚重墙体,雪花挂在屋顶,像是远处的雪山顶。
阿加塔裹着毛茸茸的皮草,推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抓紧赶路,她时不时回头催促她那年迈的母亲:“快点吧妈妈,风太大了,会把我们冻坏的!我们快点进去取取暖吧!”卓拉的腿脚不好,脾气更是一点就炸:“催什么催,我走不快!你想暖和点,尽管自己先去!”阿加塔深吸一口气,转头就走,迈进了火车站的大门。
维克托在候车室坐立难安,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眼睛盯着洁白的地板,直到一双熟悉的鹿皮靴出现在视线里,黑裤、皮草、齐肩的卷发、漂亮的眼睛——是阿加塔。
“亲爱的你终于到了!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不会来呢。”维克托紧紧地抱住她。
“怎么会呢?”阿加塔笑着回抱,“亲爱的,我妈妈还在后面,我们在这里等等她吧。”
维克托点头,拉着她的手坐下,眼睛看向她,“我想,我是时候和阿姨说这件事了。”
阿加塔却摇头拒绝,“不,现在这个时间……我,我不行。亲爱的,等我们旅行回来再说吧。”
尽管维克托急不可耐,还是答应下来。两个人依偎着,看着候车室人来人往,甜言蜜语着。
“阿加塔!给我过来!”
卓拉终于到了,看到女儿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她浑身都热起来了,眉毛倒立起来,眼睛也圆溜溜,像是两颗鸡蛋插了两根筷子。
阿加塔十分害怕母亲会冲过来动手,连忙跑去她身边。
“我让你带着的宝贝呢?还在不在?别让那个男人给偷走了!”
“不会的妈妈。你看,还好好的在这呢。”阿加塔拉下皮草外套,漏出里面的内衬口袋,里面装着一个被布袋包裹的方形盒子。
“还算隐蔽。”卓拉舍不得多给些夸奖,“你记住了,这次去列宁格勒是为了你!你不要给我惹麻烦,最好不要有任何问题。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阿加塔不说话,嘴唇紧闭,直到维克托过来催她们再次检查行李物品。
卓拉对他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说:“东西都放得好好的,检查什么检查。”
“啊啊啊!”
阿加塔却大惊失色:“我的钱不见了!!!”
————
金老板收好钟表,在候车室座椅上坐好,接过钱一骄递来的热水,听着新雇员的汇报。
“除了昨晚的‘答案’,失踪的人包括5、、13、17、21、25……”
不等新雇员廉昕汇报完毕,钱一骄便打断了他:“还挺有规律的。按理说,先消失的都是偶数序号,然后才是你说的这些。2、4、5、6、8、10、12、13、14……有发现什么吗?”
廉昕不是很懂:“每四个人里只有一个活下来?”
“不是,”金老板脸色青黑,“是幸存者里每隔一个便死一人。”
廉昕又仔细想了想,又问:“那为什么9号没有失踪?”
金老板脸色不是很好:“因为9号是赵千泽。就是他引导了赵纱的死亡。”
廉昕点点头,再次思考:“列车总共落座131人,偶数先死,剩下的奇数里再隔一人死一人……老板你,你死了?你是鬼?!”
金老板瞪他一眼,钱一骄在一旁打圆场:“什么话。老板这是聪明机智,捱过了游戏的追杀,您说对吧?所以老板,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金老板不愿多说:“别管这些有的没的。总之,我现在活得好好的。赶紧找人去!”
钱一骄和廉昕赶紧离开,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金老板双手手掌埋脸,深呼吸几下。
昨晚,闹钟声逐渐遥远、放大,演变成庄严肃穆的古钟声,回荡在狭小的车厢里,却仿佛来自遥远的教堂。金老板的视线里一片花白,再揉揉眼,妻儿在前方等他回家,助理在一旁等待他签字,他的双腿一点一点迈出去。
他即将违反第二条列车守则。
生死就在一扇门之间,金老板猛然闭眼,左手死死扣住门把,与钟声对抗。另一只手,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扎向自己的腿部!
鲜血喷流,浸湿地毯,双腿无力之下他也无法再走出车厢。
清晨之后,他的双腿早已痊愈,却仍然隐隐作痛。
钱一骄漫无目的地在候车室瞎转。人来人往,大家都说着俄语,不知谁和她对撞了一下,说了一句中文:“抱歉。”
“没事。”
她转头一看,是裴闲:“是你?”
裴闲也很惊讶:“我记得你,你是金老板的雇员?怎么称呼?”
“钱一骄。临时雇佣关系罢了,我不怎么看得上他。”
“那为什么?”
“没办法,他给得太多了。”
裴闲苦笑:“我刚听别人说他压榨员工、克扣工资啊。你小心点吧。”
“嗯,会的。”
裴闲没有接着离开,两人沉默一阵。
“你找我有事?”钱一骄戳破沉默。
“嗯。本来还在想怎么开头的,还好你开门见山直接说了。”裴闲也不再遮掩,“你的文字线索是什么?”
“为什么找我?”钱一骄回避他的问题。
“俄语环境下,除非金老板自己懂俄语,否则不会雇一个不懂俄语的人。”
“确实。我在俄国出差过一年。你的文字线索是什么?”
“先说你的。”
“我不同意。我不了解你,没办法判断你会不会逃单,并且你不懂俄语,如果接下来的游戏里你判断失误,会怀疑我给的线索有误。我不做百无一利的事情。”
商人的逐利性在此刻显现。
裴闲:“明白。那我们同时交换线索的前一半,怎么样?”
钱一骄点头,爽快地撕下来一半纸条,和他相互交换。
不过她并没有从裴闲的纸条里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的线索看上去只是一段boss信息介绍。
“我的纸条前面一半,说的是阿加塔打碎了花瓶,她很惶恐,躲在了壁炉里。”
“我们两个信息似乎没什么关联?”
“嗯哼,但是放大镜显示出的线索应该是一样的吧?”
“‘狭小的密闭空间里,钟表的指针会为我们指引方向’?”
“是这个。或许我们应该先找一下阿加塔在哪里?如果找到她了,那我们这些线索便不成问题了。”
“嗯,好主意。我们……我们先从那边开始吧!”裴闲指了一个有些偏远的方向。
“我觉得我们分头找会比较有效率。”钱一骄隐隐觉得不对劲。
“可是,找到人以后,我没办法和她交流啊。钱女士,麻烦您带我一起吧。虽然我给不出金老板那样的大价钱,但我好歹是个男性青壮年,有什么力气活尽管让我上。”
裴闲言辞诚恳,且说的在理。
钱一骄仍然眉头一皱,几次张口又闭上。
好巧不巧,本来通报列车信息的广播忽然插播了一条寻人启事,钱一骄敏锐地抓到了“阿加塔”这个名字。
“走,去广播站!”
裴闲却挡住她,没什么表情地问:“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去广播站?”
“广播里让阿加塔去……”钱一骄忽然反应过来,“你拖我?”
“没有的事。”嘴上这么说,身体却一点没让开。
气氛焦灼,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都闷在水里了。钱一骄盯着他,手缓缓伸向身后的背包。
另一边。
廉昕正带着金老板必须拉季方圆入伙的嘱托尾随季方圆。
不远处,季方圆忽然和旁边的一男一女分开,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廉昕拉低帽檐,紧跟上去。
还不到洗手间,只是在门口,季方圆却突然顿住,转身,和廉昕来个了面贴面,刹那间吓得廉昕连连后退。
“你跟踪我?”
廉昕不敢搭话,只说:“不好意思,差点撞到你。”
说完,擦身而过。
季方圆却把住他的小臂:“朋友,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从进站口发现我们开始就一直跟着,你如果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提,能帮我一定帮。”
廉昕一不做二不休,竟然哽咽了:“没……没什么大事。你知道金建虎吗?就是那个,七窍流血的赵纱的老板,他、他让我务必让你跟着他,他可以给你这个数,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完了!”
他的中指、食指和大拇指指头并在一起。
不过季方圆并没有看懂。他说:“嗯,挺大价钱。”
“哥,您考虑考虑?您不答应,他就要把我账上的积分全转走了!您能不能帮帮我?我真的不想一直留在这啊!”
“那真是太可怜了。可惜我已经组队了,没办法再加入你们了。”
“哥,哥我求你了,脱离他们吧,他们都不会俄语,我会,我可以帮你翻译!”
“那你还挺厉害的。那你证明一下你的俄语能力?要是不错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廉昕眼睛都亮了,掏出钱一骄给他誊抄的俄文原版文字线索:“你看,这里,这个词的意思就是‘阿加塔’,就是这次任务的关键人物,这个线索的大致意思是:
阿加塔打碎了花瓶,躲在壁炉里,被她妈妈找出来狠狠打了一顿,她却抓住花瓶的玻璃碎片反杀她妈妈,并把她的尸体装进了一个新的花瓶里,插花正好遮住瓶口,她把花瓶摆放在茶几上,好几天都没人发现尸体。”
季方圆面上显露出害怕的神情:“这太可怕了,这是一个孩子能写出来的吗?”
“是啊,我们也这么觉得。经过我们的分析,一直认定阿加塔应该是个心智低下的精神病成年人。”
“有道理。不过,你们打算怎么找她?”
“不知道,金老板让我们在候车室找,他自己去想办法。”
季方圆裤兜里的录音道具被他按停、保存。他问:“金老板给你多少钱?”
“这个数。没您的多。您这是答应了?”
“那另一个人呢?”
廉昕比了个二:“她稍微多一点点。毕竟学历和经验在那摆着呢,人家的好歹也是个小老板,手里不少资源啊。”
季方圆微笑着点点头:“薪资我很满意,不过,我还要再细细问一下别的方面。你看,我们去二楼的茶馆聊聊怎么样?”
廉昕正要答应,可广播却通报寻人启事,他听到了阿加塔的名字。
“我可以保证待遇绝对不差,眼下我们先去广播站找人吧!”
他拉着季方圆要走,对方却杵在原地不动。
“走啊!”
“不着急,你不是说金老板去想办法吗?”季方圆眼睛笑眯眯的,廉昕却脸黑了。
“你耍我?”
一旦看清事实,廉昕绝不犹豫,出手极快,毫不拖泥带水。一拳砸下去,季方圆躲都没法躲,直接被打倒在地。
与此同时,裴闲挡住钱一骄刺来的短棒!手腕一扭,抓住短棒的另一边,交叉两下锢住她的双臂,使她无法动弹。
忽然,四人眼前一黑,脚底一空,掉进了一个黑暗空旷的空间!
此时,裴闲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人数条件满足,启动第二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