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的,跑两圈怎么了!正值青春怎么这么懒啊!”老胡叉着腰站在操场上,对面是一群哀嚎的萝卜头。
“一圈才四百米,我跑四圈都不带喘的!”
“你是体育老师啊!”
老胡一个眼神就钉死声音源头,“徐迪!你跑两圈半!”
啊啊啊啊啊啊
其实最后也没跑到两圈半,因为跑一半他就猫操场旁边树后边儿躲着了,等大部队跑到最后半圈又偷摸地跑进队伍里。
“诶,你和新来的那个认识吗?”祝一叼着根冰棍儿,两个人坐在操场围栏边上。
方知与也叼着根冰棍儿,刚刚跑到一圈结束的时候方知与一转头发现跟自己跑到并排的人是邰杨,祝一在旁边吐槽着今天早上看到的热搜。邰杨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祝一发现她不回话的时候扭头正好看见了。
冰棍儿举在手里,方知与把那天晚上的事跟她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啊,跟邰杨有什么关系。”突然想到什么,祝一猛地转头,“等会儿!你撞到的那个人,不会是他吧?”
“嗯。”
祝一嘴巴张成一个圆型。“我靠!”
“兄弟,打球吗?”徐迪走到邰杨身边。
邰杨看了一眼他手上拿着的篮球对他摇摇头,然后指着正从台阶下来的陈效然,“我跟他打。”
“两个人打什么球啊?”
陈效然走到有隔网的场地,从背后的球拍包里拿出两个拍子,看着邰杨。
徐迪眯着眼睛看,“哦,羽毛球啊。”又看着邰杨,“你俩认识啊?”
“嗯,选科之前一个班。”
邰杨走过去之后两个人也没多说什么,陈效然拿出一个白色的拍子甩给他,然后两个人就开始一味地打...杀羽毛球。
球从陈效然手里抛起,手腕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白色球体破开空气,发出咻的声音。对面人脚步往后一挪,侧身抬拍精准截在落点,两人一来一回,每一次挥拍都精准无比。
方知与和祝一就坐在他们左侧的围栏边,两人看得说不出话,只是听着清脆的击球声。方知与微微转头发现在他们正前方已经坐了几个男生,脑袋一键跟随他们球划过的弧线,像坐了一排摇头娃娃。
他们,认识?
“我靠!这球打得!牛啊!”一个摇头娃娃喊道。
接下来一排摇头娃娃都在跟着喊,徐迪被喊得实在忍不住好奇,撂下篮球那帮人就跑过来,变成摇头娃娃的一员。
......
“就这么咻咻咻!太厉害了这俩人!”徐迪一边比划一边激情描述,左右挥的手差点打到祝一,被祝一一拳锤在背上。“嗷!”
“他们认识吗?”方知与问。
徐迪以一个扭曲的姿态把手伸到背后去揉了揉背,“邰杨说他俩选科前是一个班的。”
怪不得这么有默契。
快走到三楼的时候,方知与的肩膀被下楼梯的人撞了一下。
方知与看清是谁后脸色淡下来,继续上楼。祝一倒是回头又看了一眼,和站在楼梯上回头看的人对上眼神。
“曲芯乐啊,她还站在那儿看着你。”祝一转回头,用一种不是很友善的语气。
“嗯,看吧。”反正这个人跟她也没关系了。
说是这么说的,上午余下的两节课,方知与脑子里都是曲芯乐,或许是青春期遇到的第一次背叛,方知与每次只要想起这件事的一个线头,心里就会有一团乱了的毛线。
情绪在脑子里乱撞,一直到祝一叫她去吃饭。
方知与没有什么胃口,“你们去吧,我不吃了。”
“不吃怎么行啊,你下午不饿啊,我给你买个面包回来?”
“没事,饿了再说,你快去吧。”
“那我回家去了啊,我要回去睡一觉。”等方知与答应了一声,祝一就转头追上周佳桐她们。
今天太阳也挺大的,方知与拿水杯给窗边的小多肉浇了点水,摸了摸曾经被曲芯乐一巴掌拍上去的那一小朵。“还好你没死。”
“不是只有腿伤吗?”后面传来一个男声,方知与被吓一跳。“怎么就扯上没死了。”
方知与才发现这个安静得要命的教室里,除了她还有一个邰杨,被他这么一问反应了一下才理解他说的是阿白。
“我说的。”方知与侧身指了指多肉。“是它。”
邰杨往那边瞥了一眼,点点头。
如火如荼的进食时间,教室里居然还能冒出第二个人。
“你不去吃饭吗?”方知与没忍住。
邰杨拿起手边的习题册,“期中考,薛老师给我定了目标。”
方知与看着熟悉的历史习题册,想起来在办公室的时候薛姐对他历史成绩的评价,“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对面点了下头,又埋头翻书。
“那个。”小声到像窃窃私语,“我妈妈早上给我装了多的早饭,你吃吗?”
鸡蛋饼随着饭盒盖的揭开闪亮登场。
即便是在保温盒里捂了一上午也没能掩盖它的完美蛋面,揭开后属于鸡蛋的香气迅速扩散,站着的方知与也在盖子放到桌上的那一瞬间就闻到了。
方知与看着邰杨,有些忐忑。
“你不吃吗?”邰杨问她。
“我早上吃太多了,现在也没什么胃口。”方知与把饭盒往他面前又往前推了推。“你吃吧。”
邰杨也没再问她,脑子里太乱,中午不想回家也不想去食堂,但确实饿了。得到方知与回答后邰杨拿过盖子里的筷子,夹起一块儿放进嘴里。
方知与看不出他的表情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很好吃,谢谢。”
方知与放下心来,“没事。”
站在那儿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正准备跟对面人说我先回去的时候,邰杨抬头看着她,“你们班午休有人回家吗?”
一下卡在中间,方知与侧着要走的一半身子,“有,住得近的基本都会回家午休,在教室午休的不多。”
“你住得很远?”
“不远。”方知与已经站在过道中间,“我先回座位了,你吃完叫我。”说完没等邰杨回答,方知与就迈进座位。
午间的太阳从窗户大片地照进来,方知与从书堆里抽出一本数学册。
翻开。
如图,在直三棱柱ABC-A1B1C1中,AA1=AB=AC=2......
关上。
侧过头,方知与伸出手掌截断阳光,似乎不想让手晒黑,又翻过来用手掌挡。
被分开来的几道阳光穿过手指的缝隙落下来,手指合上又张开,像在操控属于光的提线木偶。
今天似乎大家吃饭都很慢,回家午休的也很多。她没有看时间,觉得应该已经过了半小时。
但只要她愿意回头看教室后面挂着的时钟就会发现,才15分钟而已。
“我拿去水房洗过了,谢谢你。”
太专注,方知与没听到他走出教室的声音,再被感谢的时候,邰杨站在她座位旁边的过道,伸手递出保温盒,上面的水滴都已经被擦干了。
注视阳光太久,听到声音转身看向邰杨的时候,他的身上也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
方知与眨眨眼,模糊开始变得清晰,
暗红的校服,肩膀往下拼着十厘米的白色,左胸绣着十九中校徽,肩膀到手臂是三厘米左右深蓝色的一条色块儿,搭配着深蓝色的校裤。
很普通的一套校服,从初中开始方知与就穿这套校服,无数人吐槽过的校服。
邰杨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短袖,阳光从方知与的头顶穿过打到站着的邰杨身上,从头发到手指,把一切都显得非常干净。
太阳暖烘烘照得太久,方知与脑袋发晕地看着他,又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饭盒,在袋子放好后邰杨已经坐回位置上继续翻书了。
温暖让人太过舒适,眼皮上下打架的信号敲了敲方知与,趴在桌上脸朝着窗子,脑袋晕着晕着就要睡着。
坐回位置后午休回来睡觉的人陆续回来,邰杨拿着习题册走到走廊,十九中的教学楼中间留出一方天井,哪个面的教室走出来往下看,都能看见底下的小池塘,里面有几条红色小锦鲤。
走廊外围是高度快到邰杨胸口位置的栏杆,栏杆以下是透明的玻璃。邰杨把习题册放在上面,眼神却放在楼下池塘的某条小鱼,用笔尖指挥它游来游去。
醒过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多了几个趴在桌上的,方知与没在邰杨的位置看见人。把乱了的头发散下来,重新束起一个高马尾,身旁的太阳依旧能把额前的碎发照得发光。
脑袋也还有点晕,前排的座位拉上了一半的窗帘,黑板和讲台上能通过光斑看出窗户的形状。
坐在位置上又清醒了两分钟,实在是晕,方知与悄悄走出教室,才到门口就看见不在位置上的人站在栏杆前。
方知与脚步顿了下,邰杨听到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
方知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发现没风可吹,但也没睁眼,听着邰杨笔在纸上唰唰的声音,就听了几秒就感觉又要睡着了。
邰杨微微侧头看了眼方知与,两手折起来扒在栏杆上,闭着眼睛仰着头,睫毛一颤一颤的。
“小猫还在医院吗。”
方知与没看过来,“嗯,等它好了我接回去。”
在教室里她转过来看自己的时候,背着光。现在她仰头被光照着,邰杨发现她的瞳孔虽然不浅但是很透,从侧面看,像一颗被切成一半的茶色玻璃珠。
邰杨继续看着她的眼睛,“在哪个宠物医院?”
她转过来,“是要去看它吗?”
“嗯,想去。”
今天的太阳可能朝大地洒了一睡不醒粉,方知与说:“在家园路过去的那个宠物医院。”
“文华家园C区楼下那个?”
“昂。”没想到他能精准的说出位置,他也住那附近?
邰杨没再继续说话,把目光重新投向习题。盖在尾巴的笔帽在习题册上一点一点,看起来是在思考。
“你今天去吗?”方知与问出这句话后邰杨又看着她。“今天周五,我晚上也要去看它,如果你找不到的话...”
话还没说完,“好,我在家园路路口那个便利店等你。”
午休时间马上就结束了,从校门口走进来的学生越来越多,教室里午睡的陆续醒来,有的也走出教室伸个懒腰。
走廊上来往的人并行,交错。
他们没注意到,斜对面的楼梯口,有一道目光穿过人群看过来,几秒后才迈出下一步。
在睡过去前,方知与眼皮沉得就要往下耷,仅存的一点视线,她又看见了邰杨裹着光的轮廓。
邰杨,太阳吗...